《一页春天》漂流太陽

4、第 4 章 你离我太近

　　温寻砚没有回答只是站在原地不动。

　　许惊梦眼睫微颤，声音也变得激动起来："说话啊！说话！！"

　　许惊梦错愕，恍惚间，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温寻砚的面庞开始变得扭曲起来。

　　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双手抓住被子喘着粗气，额头布满汗珠。周围同学们还在熟睡，许惊梦望向窗外，早已天光大亮，也没有下过雨的痕迹。

　　待她平静下来，洗漱完换好迷彩服就一个人下了楼。

　　一楼楼梯口，梦里熟悉的声音从耳旁再次响起。

　　"许惊梦？"

　　许惊梦再次听见，浑身发抖，小心翼翼地扭过头，刚好对上了温寻砚的视线。

　　梦中梦？！
　　许惊梦皱着眉，逼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她掐了掐自己的腰处，一股痛感涌来，不是梦。

　　"你这是想吓死我吗？"许惊梦微怒，脸上惊恐的表情还是没有散去。

　　温寻砚打量着她的反应十分异常，于是犹疑道："吓到你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许惊梦渐渐平静下来，回忆起梦里的那一幕，开始变得警惕起来。

　　"等你。"温寻砚面不改色的吐出两个字。

　　"等我？"

　　"吃早餐。"温寻砚挑眉，示意她别忘了自己答应过的事。

　　许惊梦一瞬间想起了每天给他送早餐的事，因为一场梦，她将一切都抛之脑后了。

　　"走吧。"

　　食堂——

　　"阿姨，我要最贵的！"许惊梦拿着饭卡，对着窗口的阿姨喊道。又看了一眼身后的温寻砚加上一句："两份！"

　　许惊梦毫不犹豫地将饭卡插入机器，一个机器声响起："扣除二百八十元。"

　　温寻砚的脑海里回响起许惊梦自己说过的话“我比较小气。”

　　温寻砚：“？”

　　周围排队的人向她投来异样的眼光，许惊梦没理会，端起餐盘就往后走。温寻砚接过另一份，像只乖小狗一般跟在许惊梦的身后。

　　温寻砚在许惊梦的对面坐下，从餐盘里夹起一个小笼包，调侃道："让我尝尝这“天价”早餐是什么味道。"

　　其实也不算天价，南淮市被称为“早茶之都”，像这种价位在外面已经算便宜了。

　　许惊梦："一线城市，正常物价。"

　　嘴上是这么说，许惊梦心里还是很心疼钱的，但想要尽快还清他的人情。对于这种突然接近她的人，是万万不能多接触的。
　　谁说的准是不是陆明珠派人监视她。

　　温寻砚笑着将小笼包塞入口中，咀嚼几下后便吞下，又对着这一盘各式各样的早点，惊叹：“确实丰盛，又美味。”

　　许惊梦此刻脑海里又回荡着梦里的情景，不由的让人背后一凉。她不作声一口一口吃着早点，想着如何开口让他离自己远点。

　　没过多久，温寻砚主动开口说话："我们交换联系方式吧，我把钱转给你。"

　　许惊梦手上的动作一滞，暗想他还挺会循序渐进的。

　　"温寻砚。"

　　"你以后离我远一点吧。"

　　许惊梦心虚地避开他的眼神，她心里明白，对于一个帮助过自己多次的人，说出这种话，怪伤人的。

　　温寻砚褐色的瞳孔注视着许惊梦，眼里闪过失落，嘴里缓缓吐出三个字："为什么？"

　　许惊梦紧紧握住手中的筷子，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
　　万一真的都是巧合呢？可能他不是故意接近我的呢？或许陆明珠也没有那么闲，学校也要监视我？

　　“你不认识我了？”温寻砚双肩耷拉下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愈发沉重，眼眶微红得盯着许惊梦的双眼。

　　温寻砚吐出这句话的时候，时间仿佛静止了。许惊梦后背僵直，她的记忆里根本没有温寻砚这个人。

　　许惊梦思绪混乱，努力在记忆中寻找他的身影，可在此之前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记忆。

　　“无，无论你是出于什么目的。”许惊梦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落下一句：“请离我远一点。”

　　许惊梦颤抖着放下筷子，起身逃走。

　　温寻砚双手撑在餐桌上发愣，他不知道如何开口解释自己的到来的确是蓄意接近。但他能确定的是，许惊梦根本不认识自己了。

　　许惊梦去操场的路上心不在焉，心情难以平复下来。

　　操场上，许惊梦站在第一排，教官站在最前排喊话："同学们，昨天下午我们进行了规范的立正，稍息等动作，今天早上我想先听你们讲讲个人对军训的认识！"

　　教官的话音刚落，全场鸦雀无声。

　　杨漫弦站在一旁观察着自己班的同学，竟然是重点班，那不如就先带个好头。

　　"寻砚。"杨漫弦悄悄地走近了温寻砚，小声喊他，并抬起下巴示意温寻砚演讲。

　　温寻砚立刻心领神会，高举自己的手。

　　"就这位同学来发言！大家掌声鼓励。"

　　同学们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掌声十分响亮。

　　温寻砚穿过熙熙攘攘的队伍，缓缓走到教官身旁，脸上总是浮现出一种淡漠的表情。

　　底下的人群立马沸腾，特别是女生队伍，像是被轰炸了一般。

　　“好帅啊好帅啊！！！”

　　“一班的应迟都够帅的了，这个叫什么啊？”

　　“他们一班怎么帅哥一个接一个的，再看看我们班的男生个个歪瓜裂枣。”

　　温寻砚先是眼神巡视了一周，最后目光锁定在许惊梦的身上。

　　许惊梦心不在焉的注视着正前方，也没有注意到斜上方投来的目光。

　　“大家好，我叫温寻砚。”

　　听见“温寻砚”三个字的许惊梦，瞬间抬起头看向他，正好与他炙热的目光对视。许惊梦心虚的低下头，双手攥住衣角，没敢再看一眼。
　　他是故意的吗？

　　"军训的目的是通过严格的军事训练提高学生的爱国情怀，增强爱国热情，培养我们吃苦耐劳的精神，培养我们的团队精神……以上就是我对军训的认识。"温寻砚的一言一行都表现的从容不迫，却时刻注视着许惊梦，像是对着她一人演讲一般。

　　许惊梦时不时抬头看他，却在对视时眼神闪躲，后面干脆一直低着头。

　　"好！！！"教官带头鼓起掌来，台下立马响起一阵接一阵的掌声，喝彩声也是接连不断。

　　接下来就是各种训练，累得许惊梦汗水滴答滴答往下流。可脑海里一直响起尚时雨的话，于是又咬牙坚持住，最后实在撑不住坐在树荫下休息。

　　一上午的训练终于结束了，许惊梦脸色发白，整个人状态不是特别好。她一口一口喝下葡萄糖水，仔细想想这种高强度的训练。
　　就她？还是算了吧。

　　接下来的两天天，许惊梦都艰难地熬了过来，但耐不住的是频频地失眠，加上高强度的训练，导致她非常疲倦。
　　她在哪里都能碰到温寻砚，于是她不断地尝试避开他。

　　许惊梦生理上实在承受不了这样的锻炼，于是她跟杨漫弦说明情况，得到杨漫弦的批准后回到了自己家。

　　——

　　许惊梦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手里拿着钥匙准备打开，却发现自己的门没锁。她带着疑惑打开了门，仔细查看着，拉开衣柜门，里面被翻找地一览无余。
　　她找不到自己藏的银行卡，但她笃定是陆明珠“偷”走了。

　　她无奈地靠在床边，眼神空洞，满脸都写着疲惫。
　　她迷茫地打开手机，拨通了父亲许轻舟的电话。

　　许惊梦：“喂？”
　　许惊梦开口，对面明显是愣了一下，过了一会许轻舟才开口：“梦梦，爸爸刚开完会，怎么了？”

　　许惊梦听见许轻舟的声音，心情平复了不少，犹豫片刻才开口：“我……我不开心。”
　　许惊梦知道父母感情不和睦，没敢开口说陆明珠的事情，而是想让许轻舟安慰安慰自己。

　　许轻舟的声音在空中停留了好半晌，才回复：“梦梦啊，怎么了？”

　　许惊梦没回答。

　　许轻舟继续道：“梦梦，爸爸不是给你打了钱吗，你可以叫上你的同学，朋友一起出去玩呀，或者你去花园里散散步。”

　　钱，钱能解决一切吗？

　　“你不要一天到晚待在房间里，多出去走动走动。”

　　许惊梦自动忽略掉他说的那些话，声音带点哭腔：“你什么时候回来……”

　　对面的许轻舟又哽咽住了，两人没有说话，周围变得安静下来。

　　一个突然闯入的男声打破了这个安静：“许总，有个客户着急见你，现在就在会客室。”

　　另一端的许轻舟将手机拿选了些，打发道：“我知道，让他等着吧。”

　　“梦梦，爸爸现在有事忙。”
　　“你听话，多交点朋友，有什么事可以跟朋友诉说，好吗？”

　　许惊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就被挂断掉。

　　“诉说？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是有目的的。不能什么都告诉别人。”许惊梦又回想起每次碰巧遇见温寻砚的情景，握着手机自言自语。

　　“你不就是识人不淑才会变成今天这样吗，交朋友，交什么朋友！！”许惊梦几乎是用吼出来的，她的眼神变得没有光泽，浑身颤抖。

　　她将自己堆放在床边的书一脚踢开，踉踉跄跄地走到书桌旁，有什么就拿起来重重地摔向地上。

　　“像我这样的人，根本不会有人想要了解我！谈什么交朋友！”许惊梦低咬着唇，桌上的装饰花盆都被她砸碎了一地。她蹲坐在地上，发丝散乱，双目都变得猩红，泪水顺着脸颊无声地落下。

　　“小姐，该喝药了。”保姆敲了敲房间门，无人应答。

　　“小姐，您体弱，这调养身体的药先生特意命人寻来的，理应按时喝才是。”保姆又敲了敲门，催促道。

　　许惊梦淡漠地望着地板，也不知是哪个字触怒了她，朝着门口吼道：“喝喝喝，喝什么喝，拿下去！我不想看到！！”

　　保姆端着那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药，小心地下了楼。

　　“那些药有什么用，按时喝，天天喝，还不是一样一天晕个好几次！”许惊梦抱住膝盖，猛地抽搐，眼泪夺眶而出，尽数流下。

　　许惊梦哭到浑身无力，近乎失声，只得呆呆地望着地板。

　　忽然，她的目光锁定在被她扬落的白色校牌上，上面赫然写着三个黑色大字：温寻砚。

　　伸出手将校牌够了过来，紧抓在手中。
　　可能他是想跟我交朋友呢？
　　那就试试吧。

　　——
　　当许惊梦回归校园生活的时候，他们的军训已经结束了。许惊梦背着书包经过教务处时，正好撞见了温寻砚站在门口。

　　“主任，补办校牌。”温寻砚显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许惊梦，自顾自地跟主任说着话。

　　许惊梦犹豫地用手拽了拽他的衣角，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他的校牌，摊开手递给他。

　　温寻砚回过头，看见许惊梦的那一刹，明显愣住了。先是打量了她一眼，随后低头注意到她手中自己的校牌。

　　温寻砚眉眼间流露出冷漠，与许惊梦见过的他截然不同：“主任，不用了。”

　　许惊梦心虚地盯着他的双眼。
　　这个眼神，是生我的气了吧。

　　温寻砚接过校牌，用目光上下扫视了一眼她，神色慵懒，一本正经道：“抱歉，同学。”

　　许惊梦疑惑地看着他。

　　“你离我太近了。”

　　许惊梦呆愣，想起自己之前说过的话，这明晃晃地调侃自己吗？自己却又不好意思说些什么，只得看着温寻砚走远。

　　“惊梦，早啊。”

　　许惊梦回头看见身穿校服手持化妆镜的陈若娇，正在边涂着口红边和她打招呼。

　　她还真是离了镜子活不了。
　　许惊梦脑海里浮现许轻舟的叮嘱，好好交朋友。于是硬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哈哈，早啊。”

　　陈若娇不由神色一紧：“你？不舒服吗？”

　　许惊梦见陈若娇的反应，垂下脑袋，又表现跟往日一般的脸色：“没事。”

　　“那我们上去吧！”陈若娇收起镜子，一笑一笑地跟许惊梦搭话：“我跟你说，撞到你的那天，其实是我迷路了。”

　　“我知道。”

　　“你知道？！”陈若娇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你往反方向走。”许惊梦回想那天楼梯口碰见她，明明教室在上面，她却匆匆往走廊另一处走。

　　“嘿嘿。”陈若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许惊梦抓了抓书包带子，观望着教室里自己的座位，旁边坐了一个正趴着睡觉的男生。

　　“看什么呢，进去了。”陈若娇拉起发呆的许惊梦往里走去。

　　回到座位上，许惊梦从书包里拿出保姆准备好的紫米饭团，摆在桌上。正准备拆开，一股困意席卷而来，许惊梦瞧了眼时间，还没那么快上课，于是摘下眼镜，趴在桌子上打算歇一会。

　　等她再次睁开眼，她听见的是自己的饭团包装袋被撕开的声音。

　　她猛地望向一旁，温寻砚正坐在她的身旁，“啃”她的饭团。

　　许惊梦皱紧眉头，一脸不可置信。
　　温寻砚注意到她的目光，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抱歉同桌，恐怕不能离你远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