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戒》哞哞哞ovo

17、诛杀 次日唐襄雨

　　次日唐襄雨推开房门，却见满天蓝色的剑气在竹屋外盘旋。

　　那些剑气似乎感应到了唐襄雨的存在，纷纷向当初在宁安城一般，亲昵地挨上来，在她的手边转着圈，好像等待主人怜爱的小狗。

　　也许是前来支援的静天门弟子设下的法阵吧？唐襄雨想着。她玩心大起，开始逗弄起那些剑气。

　　“可爱吧？”宁熙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边，突然出声吓了唐襄雨一跳。

　　“啊，可爱！”唐襄雨缓过神，引着一缕剑气到宁熙面前，“你摸摸？”

　　“我的魂魄不是像你一样集千缕英魂那般特殊的存在，”宁熙边说着边伸手去摸那缕剑气，那剑气在宁熙的指尖奋力一扭，像泥鳅一样滑走了，“它们不喜欢我。”

　　“可爱吗？”宁熙不知为何又问了一句。

　　“是真的很可爱！”唐襄雨点点头。

　　“……如果魂飞魄散了你就再也摸不到这么可爱的剑气了。”宁熙沉默了一会忽然道。

　　唐襄雨眨眨眼，看着宁熙严肃的神情，心念一动，想逗逗她。她故作咳嗽了两声，道：“不是我不想，实是我生了病。”

　　“什么？”

　　唐襄雨笑起来，揽上宁熙的手臂，学着阿淳的语调道：“一日见不到你，人家就寝食难安，一刻见不到你，人家就心绪不宁……”

　　她说着说着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一时把方才想好的词给忘了。却听宁熙说：“我也是一样的。”

　　唐襄雨愣住了，她抬起眼对上宁熙的双眼，那双眼一如昨日所见般澄澈，如今更是透着认真与真切。

　　“我也是一样的，所以我希望你能活——继续存在下去。”宁熙手中法力聚集，将那些凑在她们面前的剑气强行拨开，“如果你对这个世间还有一些留念……那怕只有一点也好，请你活下去吧。”

　　唐襄雨莫名想起重蕤，想起她曾经拉着自己讨论生命到底是为什么而活，那时的重蕤说不论是谁这一生都是为他人而活，即使是宣称为自己而活的生命，也逃不过在这个世界构建的价值观中挣扎。

　　而唐襄雨知道重蕤那时正为她的正道小女朋友不愿意和她一同私奔而难过，只是劝她天涯何处无芳草。

　　“我觉得生命是为了自己而活的。”唐襄雨的声音冷了下来，轻轻放开宁熙的手臂，“所以我不会因为你所说的那些东西改变我的想法。”

　　虽然杀唐顾晴是她的义务，但是最终让她下定决心杀唐顾晴的，也不过是因为她做的事情让唐襄雨愤怒了。

　　唐襄雨转过头看着宁熙，问道：“但是为什么你视死如归呢？”

　　宁熙站在剑气之中，那剑气将她的脸映得有些发蓝，她那双眼依旧坚定如初：“因为我要将世界导向正轨。”

　　“既然没有用，那这些剑气我便收起来吧。”宁熙看了眼周身的剑气，叹了口气。

　　她念了句“去”，满天剑气忽的四散飞去，消散不见。

　　原来是宁熙一人做的……唐襄雨看着飞散而去的剑气出神。她又想起当初觉得宁熙很强的事情，如今她更觉得宁熙深不可测。

　　若是和她一同，便能杀了唐顾晴了吧？

　　唐襄雨抬头看着一片湛蓝的天空，隐约忆起曾经在唐顾晴背后看到的天命系统。

　　“你说，”她同宁熙并肩站在廊下，“我们可不可能劝降唐顾晴呢？”

　　唐顾晴还回得了头吗？唐襄雨想。

　　“唐顾晴不会回头的。”宁熙笑道，所说的话竟是恰好回应了唐襄雨的心声。

　　忽然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喊着宁熙和唐襄雨的名字。唐襄雨抬眼望去，小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接着一个身穿静天门弟子服饰的少女跑了进来。

　　“宁熙！襄雨！”盼朝像初遇宁熙那时一般因跑得太快喘着气，她双手撑着腿，深呼吸了几下，接着从乾坤袋从取出一套静天门弟子的服饰和一套制作精致的宁国皇室服饰并首饰，道：“这是掌门特地叫我送来的，说是特制的，穿上了寻常仙器便不能伤你们。”

　　接着盼朝便双眼放光地看着她们俩：“说真的我还没见宁熙师姐穿静天门的制服也没有见襄雨本尊穿襄雨本尊应该穿的衣服呢！”她激动地一口气把话说完，又喘了好几口气。

　　唐襄雨替她拍了拍背顺气，忽然觉得头上一重，原是宁熙将一支发簪插上她的发间。

　　“也许还是梳了发髻换了衣服更像一点？”宁熙盯着她的模样看了一会儿道。

　　“我来我来！”盼朝挽起袖子跃跃欲试。

　　于是三人便在廊下坐下，盼朝给唐襄雨梳头，宁熙在一边看着，时不时指点几句。

　　易容成唐襄雨当初的模样可是必修课，所以发髻不一会便梳好了。宁熙又替唐襄雨一支支将发簪插上。

　　唐襄雨不知为何想起给新娘梳妆。

　　一番打扮过后，盼朝推着唐襄雨进屋，又将衣服塞给她叫她换好了快出来，让她看看真正的宁国公主到底长啥样。

　　这……这衣服咋穿啊？唐襄雨看着复杂的宁国皇室服饰愣神，接着她同那衣服搏斗许久，方才穿戴完毕。

　　“哎！宁熙！宁熙师姐！你也去换上让我看看，好不好嘛！”唐襄雨推开门便听到盼朝缠着宁熙撒娇，她轻咳一声，示意自己搞定了。

　　于是廊下背对着她坐着的二人转过身，便看到唐襄雨倚着门，侧过头和衣袖上缠在一起的配饰打架。

　　过了许久，唐襄雨终于把那配饰解开，见二人一直保持沉默，她伸手在两个人面前晃了晃：“喂？”

　　“……原来唐襄雨长这样啊。”盼朝方才似回过神般，她发出一声感叹，接着站起来去摸唐襄雨的脸：“原来长这样啊……”

　　唐襄雨任她揉圆搓扁，又抬头看向宁熙，问道：“宁熙觉得怎么样？”

　　宁熙深吸了一口气，笑道：“我觉得，很好。”

　　修整至次日，唐襄雨便想起同宁熙商议具体杀唐顾晴的计划，但是四处寻不到宁熙的身影，即便是问了静天门弟子，也一无所获。

　　至最后一天，依旧如此，不过这天倒是让弟子带来口信说只管宽心。

　　时光飞逝，很快便到诛杀唐顾晴的那日。

　　唐襄雨起了个大早，便要去寻宁熙一同出发先去解决魔族的事情。却被守门的弟子告知宁熙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先去见人族让他们收手，唐襄雨随大部队一同去不枉峰。

　　唐襄雨虽然不解，不过想着宁熙总有她的道理。便随着浩浩荡荡的仙门部队向着不枉峰而去。

　　到了不枉峰，前来助阵的大能将别的弟子皆安排妥当，回头见唐襄雨站在原地，不由得发问道：“你和宁熙怎么说？”

　　唐襄雨方反应过来自己竟一直没有同宁熙商议好杀唐顾晴的计划！

　　“呃……她会配合我。”唐襄雨本想说随机应变，但是那样太不正式了。

　　那大能点点头，说就拜托你们了，又夸她说静天门本不欲她在头阵，她能不惧魂飞魄散主动要求，是吾辈楷模。便御剑而去。

　　前半句唐襄雨接受了，后半句夸奖让她很迷惑，不是静天门要她上场的吗？

　　也许是宁熙和他们沟通上出现误会了吧？唐襄雨这样想着，没放在心上。

　　唐襄雨一人站在不枉峰主峰峰顶，那峰顶开满了大片的鲜花。她等了一个时辰，却不见宁熙的身影。

　　完了，一会儿要是唐顾晴先来了怎么办？能和她说等一下我队友齐了再开打吗？

　　她有些无聊，于是低头从乾坤袋中摸出冬无尽，朝着一个方向随意瞄准着，却见箭尖所指处出现了一个穿着静天门制服的人。

　　她心中一惊，那人已来到距她十步处，笑道：“来晚了，抱歉。”

　　原来是宁熙。

　　唐襄雨松了口气，摆摆手说没事。她正欲上前同宁熙站在一块，忽然山体震动，仿佛地裂山崩之兆，周围有几座副峰已经被震动折断了，几名隐藏在副峰上的弟子纷纷御剑到其他峰上。

　　好巧不巧，头顶的太阳被一片云朵遮住了，将她们所在的山顶罩上一层阴影。

　　唐襄雨将视线从那折断的副峰上收了回来，却见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身着静天门制服的人。

　　不对！是唐顾晴！

　　她弯弓搭箭，瞄准远处那个朝她们风情万种地走来的静天门弟子，那弟子微掩着嘴打了个哈欠，那双抬起手的手指甲上涂着红色的蔻丹——等等，那不是阿淳吗？！

　　她正打算放下弓箭，却听宁熙厉声道：“放箭！她就是唐顾晴！”

　　什么？！

　　阿淳站离在唐襄雨百步开外，却是不再前进。她的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便变出一把遍体通红的长剑——那便是有戒。她伸出那只没有握剑的手，朝宁熙勾了勾。

　　宁熙便不由自主朝阿淳走去，她一面走着，一面喊道：“放箭！襄雨！”

　　阿淳就是唐顾晴！一直以来唐顾晴竟然就在她身边！

　　唐襄雨感到背后发凉，又感到一丝心痛，毕竟她真的把阿淳当做朋友，但是眼下由不得她犹豫。若是不杀阿淳，宁熙便会死！这数千名弟子也会死！而后天下便会继续遭受生灵涂炭之劫！

　　方才百无聊赖时瞎想的劝降唐顾晴的话一下子全忘光了。她握紧了弓，瞄准了阿淳，指松弦动，三支箭便朝阿淳飞去。

　　怎么不见其他弟子来助阵？唐襄雨一面盯着那箭的走向，一面心生疑惑。

　　明明是正午，天色却越来越暗。暗得唐襄雨几乎看不清那箭飞向何处。

　　突然，她看到宁熙抬手，准确地让那箭射穿了她的左手手掌，又轻巧地避开了剩下的两支箭。

　　怎么回事？！她想冲向宁熙身边去看她的伤势，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被藤蔓缠住，动弹不得，就连冬无尽因此也掉在地上。

　　那箭射穿宁熙的手掌后，迅速消失，她的手上浮现出一条条锁链状的符文。宁熙的右手微张，接着一把遍体通红的长剑便出现在她的手上。

　　宁熙举剑趁那符文还没蔓延到她身体的其他部位之前，将左手砍下，动作轻松地仿佛只是在切下一块泥。而她的断肢处，很快就新生出一只新的手掌。

　　宁熙的手掌血淋淋地掉在地上，被一条藤蔓卷着送至阿淳面前。

　　阿淳接了那手掌，竟将其直接生生吃下！

　　接着，唐襄雨便看到宁熙转身朝自己走来，她拖着剑，剑尖在地上划出尖锐的悲鸣，她的双脚残忍地将地上的鲜花踩倒，她脸上带着笑意，像是发现了宝藏的孩子一般。

　　“宁熙……你……”至此发生每一件事都在唐襄雨的想象之外。

　　她看着宁熙捡起她身侧的冬无尽，说：“可要把杀我的武器保管好啊。”

　　然后宁熙便抬起手，犹豫了一瞬，接着温柔地抚摸上她的额头。

　　生前的记忆竟忽的清晰起来。

　　她曾经所爱的，她曾经所怨的，她曾经投入全心全意的——

　　纷乱的情绪一下子冲进她的脑海，或喜或悲，或哀或怒，她一时来不及接受，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晕了过去。

　　唐襄雨不知，自她晕倒后，那天色竟越来越暗，暗得峰顶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宁熙抱起唐襄雨，走至那山顶的悬崖边。她像撩起帘子一般，撩起那片漆黑的天色，然后迅速闪身而出。

　　那块被撩起的“天色”原来是宁熙与阿淳张起的结界的一角。而结界之外，无数埋伏的修仙者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至结界上，他们或是狠狠撞在结界上，伴随着鲜血四溅的同时是修行数十年的仙骨尽碎，或是被结界吸尽修为，七窍流血——血液将那结界外面染得越来越黑。

　　那些修仙者失去仙骨或者修为后，便无法违抗引力地下坠，坠入那高耸入云的山崖之下，被层层洁白胜雪的云遮去行迹。

　　宁熙冷眼看着所有的修仙者都坠入山崖之下后，同御剑在她身侧的阿淳说：“实验，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