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镜子里的自己   清晨的 ...

  •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竖纹,像极了脚踝上那圈银链的影子。我蹲在梳妆台前,指尖反复摩挲着锁扣上的“博”字,金属的凉意钻进皮肤,带着挥之不去的屈辱。

      福伯送来的早餐是一碗清粥,我没什么胃口,只是用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粥里的热气模糊了镜面,我伸手擦掉,却在看清镜中自己的那一刻,猛地攥紧了勺子。

      镜中的人眼下泛着青黑,嘴唇干裂,月白色的旗袍还搭在椅背上,取而代之的是件更短的佣人裙,领口的蕾丝歪歪扭扭——那是博斯年昨晚特意让人送来的,说“跪着伺候时,这样更方便”。最刺眼的是脚踝上的银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镜中投下细碎的光,像一道永远擦不掉的疤。

      “安小姐,先生在书房等您。”福伯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打断了我的怔忪。

      我站起身,裙摆在膝盖上方扫过,带起一阵凉意。走到书房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翻文件的声音,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习惯性地低着头。

      “过来。”博斯年头也没抬,指尖在文件上敲了敲,“昨天教你的泡茶手法,记住了?”

      我应了声“是”,走到茶台前。银壶里的水刚烧开,冒着热气,我拿起茶叶罐,指尖却忽然一抖——罐子里的龙井,是我从前最喜欢的牌子,父亲总说,这茶要沸水冲三遍,才能出最清的香。

      滚烫的水注入茶杯时,蒸汽熏得我眼睛发酸。我低着头,把茶杯递到他面前,动作却慢了半拍。

      “手怎么了?”他终于抬头,目光落在我缠着纱布的指尖上——那是昨天修剪玫瑰时被刺扎的,夜里发炎肿了起来。

      “没事。”我慌忙缩回手,却被他一把攥住。他的指尖按在纱布上,力道不大,却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福伯没给你上药?”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可攥着我手腕的手却紧了紧。

      “上过了。”我想抽回手,却被他捏得更紧。他的指腹粗糙,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擦过纱布时,带来一阵尖锐的疼。

      “看来还是不够疼。”他忽然低笑一声,松开手,将茶杯往我面前推了推,“把这杯喝了。”

      那杯茶刚冲好,烫得能灼破皮。我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指尖的疼和脚踝的凉混在一起,让我忽然觉得很累。“博先生,我……”

      “喝。”他打断我,眼神冷得像冰,“还是要我提醒你,谁才是你的主人?”

      脚踝上的银链仿佛在发烫,我知道自己没有选择。我端起茶杯,滚烫的陶瓷烫得手心发红,刚抿了一口,就被烫得呛了起来,茶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佣人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沈家养出的千金,连喝茶都不会?”

      我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任由茶水烫得喉咙发疼。他喜欢看我疼,喜欢看我狼狈,喜欢看我把所有的骄傲都踩在脚下——就像现在这样。

      “行了,下去吧。”他挥了挥手,像是在打发一只碍眼的虫子,“下午有个酒会,穿那件红色的礼服。”

      那件红色礼服我见过,挂在衣帽间最显眼的位置,露背的设计,裙摆短得不像话,根本不是正经礼服,倒像是晚宴上供人赏玩的舞衣。

      “我不去。”我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博斯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放下钢笔,身体前倾,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我重复道,指尖攥得发白,“我是您的女仆,不是陪酒的玩物。”

      “玩物?”他忽然笑了,那笑声里淬着寒意,“你现在才明白?”他站起身,一步步朝我走来,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签合同的时候,你就该知道,你和那些摆在酒会上的花瓶,没什么区别。”

      他的指尖划过我颈间的蕾丝,冰凉的触感让我猛地一颤:“去不去,不是你能决定的。要么乖乖穿好礼服跟我走,要么……”他低头凑近,呼吸拂过我的耳畔,带着危险的气息,“我就把你拴在酒会门口,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博斯年的‘女仆’,到底是什么样子。”

      脚踝上的银链勒得生疼,我看着他眼底的疯狂,忽然觉得很可笑。我以为自己还有反抗的余地,却忘了,从戴上这圈银链开始,我就已经没有资格说“不”了。

      我转身走出书房,佣人裙的裙摆扫过地板,发出细碎的声响。走廊里的镜子映出我的影子,穿着可笑的佣人裙,脚踝上缠着冰冷的银链,像个被剥夺了灵魂的木偶。

      下午的阳光很好,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却照不进心里的那片寒。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陌生的自己,忽然很想念从前的沈念安——那个可以在画室里待一整天,可以为了一幅画和父亲吵得面红耳赤,可以骄傲地说“我不”的沈念安。

      可现在,她已经死了。死在那份冰冷的合同里,死在这栋华丽的囚笼里,死在博斯年一次次的羞辱里。

      衣帽间的红色礼服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像一滩凝固的血。我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布料,就被烫得缩了回来。

      也许,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注定要碎的。比如骄傲,比如自由,比如……我自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