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阳无荫处》西呱叶子

3、开学第一天 周卓永远都

　　周卓以为自己会花很长时间去习惯寄宿制学校，但在学校平淡又枯燥的学习生涯使她迅速地适应了教室，食堂与宿舍三点一线的生活。

　　被响彻整个校园的起床铃夺命喊起后的第一个早晨，周卓跟随在杨湾的身后去洗手间抢水龙头洗漱。洗手池前通常两三个人挤在一个水龙头前忙碌，长长两排水池放置在空间两端，占据水龙头的学生掐着时间赶忙洗漱，以便给在后面排队的同学让位置。

　　杨湾眼疾手快占到一个水龙头，扭头招呼周卓过来一起洗，洗完回寝室的路上周卓不禁发出了感叹：“我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杨湾笑着拍了下她的肩：“群体生活是这样的啦，没事我们多待几天就会适应很多的。”

　　周卓腼腆的点点头：“嗯，对。”

　　前两节课过得很快，周卓从小上早课就会犯困，她强撑着眼皮听课，但偶尔还是会抵不住睡意头向下栽去。

　　温阳景很专注的在听课，他瞥见同桌晃悠悠的脑袋，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撑着右手垫在自己的脸下，眼睛看着黑板，偶尔用余光关注一下周卓即将要磕到桌板上的头。

　　温阳景虽然很喜欢交朋友，但也比较喜欢和开朗话多的人在一起玩，周卓这样不爱说话他也是有点束手无策。

　　所以我没必要提醒她好好听课，温阳景漫不经心地想，才不是因为之前她没有好好回应我才想着不关心她！

　　周卓如果知道温阳景其实有提醒她听课的心思的话，绝对会诚惶诚恐的道谢并且再也不敢在课上打瞌睡，至少在他面前是不敢了。

　　等到第二节课的下课铃一响，教室的同学们争先恐后的跑向操场集合，周卓瞬间清醒过来趁着人流跑向做操的位置。

　　她的个子比较高，老师就把她安排在倒数第三排，男女生单独成两列，恰巧的是，温阳景也被安排在了这一排，两个人又凑在了一起。

　　周卓礼貌性的看了他一眼，就站直摆正头看向前面女孩的后脑勺等待音乐响起。

　　温阳景和她对视，刚想笑脸相迎，却见周卓瞬间把头扭了回去，一声“呦！”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郁闷地挠了挠脑袋。

　　音乐响起温阳景熟练地跟着音乐哼了起来，动作不说十分标准，看起来也是规规矩矩，但他偶尔一个转身，或是用余光看周卓时，他发现周卓做操的幅度越来越小，本来刚开始的时候动作很标准，但渐渐的和四周的同学融为一体，懒懒散散地伸个胳膊蹬个腿，像是未开化的人猿挠痒痒。

　　温阳景无趣地移开了目光，歌也不哼了，就这样做完了后半场操。

　　周卓一直都不适应这种人群聚集的场合，她总觉得哪里有目光一直在注视着她，让她十分地焦躁不安，做操的过程中一直在思考自己今天的衣服有没有穿得体，摆动时的动作会不会很搞笑，她怕自己做的幅度太大会有人关注到她，所以尽力和四周同学的动作保持一致，等课间操结束才长舒一口气。

　　从小到大便是如此，她总是活在他人的目光下，即使没有人注视着，她也总是会幻想出来许多双眼睛，在门缝里，在墙壁上，在天花板下面，在同学的背上……周卓永远都做不到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

　　教室里同学们鱼贯而入，距离上课还有最后五分钟，温阳景和伙伴们嬉笑打闹着进门，见到周卓早已坐在位置上和后面的同学聊天。温阳景看到她脸上的淡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的坐回到座位上。周卓刚好话题结束摆正了身子低头找课本，温阳景漫不经心的转了下笔，就感受到后背被人戳了一下。

　　“？”

　　是那个刚才和周卓说话的女孩：“你叫什么，我们是一个小组的。”

　　“我叫温阳景，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一个组？”

　　“我是物理课代表，上节课老师刚选出来的，他一下课就喊我讲分组的事情了，只不过现在还没和班里的同学说。”

　　温阳景回想了一下，上节课好像是选出来了一个课代表来着，原来是她。“老师打算怎么分组？”

　　女生嘻嘻笑了两声“还能怎么分，就近呗，六个人一个组，喏，就我们几个一个组”她用手划出了一个圈，正好将靠窗前三排的同学画进这个范围。

　　“好啊。”温阳景没什么异议，也知道刚才周卓两人在说什么了，“所以这有什么可笑的，都没对我笑过”温阳景小声嘀咕。

　　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温阳景迅速起立急匆匆的往食堂赶，几个大男生嘴里喊着“快点呐咱去抢那个红烧肉”“嗷！奶奶的谁踩我鞋！”

　　周卓并不急，她不喜欢一个人在外面不顾形象的乱跑，就一个人慢吞吞的收拾书包。

　　“周卓，走啊，我们去吃饭。”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周卓一大跳，她扭头一看，是后桌宋鲸桉，对方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眼睛笑出弯弯的月牙问道：“你还没收拾好吗？”

　　周卓急忙站起身，大力拉出变形的书包背到后背，脑子里一片空白又慌张的说：“哦……哦……我好了。”

　　“那好，走吧！”宋鲸桉拉着她的书包带子出了教室。

　　周卓低着头看着宋鲸桉放在书包带子上的白嫩的手，面颊泛红支支吾吾地说：“其实你不用等我，会耽误你吃饭的。”

　　宋鲸桉惊奇地看了她一眼：“我们课间说好了呀，说好一起吃饭的！”

　　周卓有点急了，双手紧攥着校服边：“我以为你会早点走的，对不起……”

　　之前也是这样，初中的时候也曾有人对她说下课一起吃饭，但下课铃响一个低头的瞬间人就已经跑没影了，徒留周卓一个人茫然地环顾人群。这样的事屡见不鲜，每次给与她一丝期待，事后再将她狠狠地摔在地上，可她每次都会想，也许这次一定会叫上自己，然后下课一如既往孤零零地去吃饭。

　　被骗的多了有的时候也会养成习惯，到宋鲸桉喊她时才反应过来她已经不是那个中学里的学生，曾经孤立耍弄她的人也分散在不同的高中，整个班级只有她一个人考上了这所重点高中。

　　那……是不是她可以在这个学校交到真正的朋友，周卓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比她快一步的宋鲸桉的身影，嘴角抿出一丝微笑。

　　“这里的食堂阿姨好好哦，打饭竟然这么实在！”宋鲸桉端着装满饭菜的餐盘感叹：“我初中的食堂阿姨生怕我们浪费粮食，手抖的让我以为得了帕金森。”

　　“啊……阿姨怎么这样。”周卓惊地睁大了眼睛。

　　宋鲸桉眯了眯眼睛：“不会吧不会吧，难不成只有我初中的阿姨这样打饭吗！”

　　“不是呀，我初中食堂也是这样的。”

　　“你这样说我还以为你吃的很好呢。”宋鲸桉看了看周卓瘦削的脸颊，皱眉道：“不过也是，你的个子这么高实际上没几两肉，看起来都快营养不良了。”

　　她将餐盘里最大的两块肉拨给周卓，说“可怜见的，瞅着还没我胖呢，多吃点补补，姐姐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周卓看着与自己餐盘里的食物相比格外晶莹肥美的肉块，心底泛上酸涩又甜蜜的暖意，她第一次面对这样不加任何期许与要求的好意，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坦然的回应对方，慌张又失措，片刻匆匆低下头小声说了声“谢谢。”

　　她可以心安理得接受父母的好意，是因为他们每次给出的爱都已经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我们辛辛苦苦打工赚钱供你上学，就是为了以后你能够出人头地！”

　　“供你吃供你穿，你要什么就给你买什么，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等我们老了，你得知道孝顺我们，知道吗？”

　　这种话听的多了，她就以为天底下的爱都是这样，我给你这些，你就需要拿另外的东西去换。

　　但宋鲸桉想要什么呢？周卓在吃饭的间隙抬头看向对面埋头干饭的女孩儿，顿时有些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