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生关于你的风景》青味

24、 番外终【芸海旧梦·半生误】

　　窗外的海棠又开了。
　　江芸坐在画架前，笔尖蘸满群青，却迟迟未能落下。暮春的风穿过雕花木窗，带来一阵簌簌的花雨。那些粉白的花瓣飘进画室，像极了多年前那个雨夜，被风雨打落的海棠。
　　她总是会想起那个夜晚。
　　程唯海醉得很厉害，电话里的声音支离破碎。她说要分手，他在那头沉默，只有玻璃杯碰撞的声音作答。后来电话一直没挂，她听着他在酒吧里一杯接一杯地喝，听着他反复念她的名字，像困兽的哀鸣。
　　雨下得很大。她终究还是去了。
　　他把她按在酒店冰凉的墙壁上，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疯狂。“芸芸，”他一遍遍地喊，声音嘶哑，“别离开我…”
　　她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看到他通红的眼眶里滚落的泪。那一刻，她忽然失去了所有挣扎的力气。
　　窗外电闪雷鸣，雨水猛烈地敲打着玻璃。他的吻带着威士忌的灼热，落在她的颈间。她闭上眼，感受着他的颤抖，也感受着自己的心一点点碎裂的声音。
　　“唯海…”她轻声唤他，像最后的告别。
　　他听不见。酒精和痛苦吞噬了他的理智，他只想用最原始的方式证明她还属于他。
　　后来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记得他沉重的呼吸，记得他滚烫的眼泪落在她肩胛，记得他一遍遍地在她耳边说：“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清晨醒来时，房间里只剩下宿醉的糜烂气息。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见满地狼藉。她穿着昨夜被雨水打湿的衣裳，独自坐在床边，看着熟睡中的他。
　　他的眉头紧锁，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她伸出手，想要抚平那褶皱，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下。
　　床头柜上放着她留下的字条，只有四个字：
　　“一别两宽。”
　　墨迹被滴落的泪水晕开，像一朵凋谢的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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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月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验孕棒上的两条红线像命运的判决书。她坐在卫生间的瓷砖地上，从午后坐到黄昏，直到四肢冰凉。
　　师兄找到她时，她正对着画布发呆。调色盘上的颜料已经干涸，画布上却还是一片空白。
　　“我娶你。”他说得干脆，眼里是她熟悉的温柔与坚定。
　　婚礼很简单，只在民政局登了记。没有婚纱，没有宴席，只有两本鲜红的结婚证。师兄把其中一本递给她，笑容温和：“以后，我来照顾你们。”
　　她看着他清瘦的脸庞，想起大学时他总是默默跟在她身后，在她画到忘记吃饭时，悄悄放一个饭盒在她的画架旁。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
　　“别说对不起。”他轻轻擦去她的眼泪，“能照顾你，是我的心愿。”
　　他真是个好人。知道她孕吐得厉害，每天变着法子给她做吃的；知道她夜里睡不安稳，总是亮着一盏小夜灯，坐在客厅看书陪她。
　　深秋的某个夜晚，她突然想吃城南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他二话不说，披上外套就出了门。
　　那一夜，他再也没有回来。
　　警察说，是为了避让一个突然冲出路口的醉汉，车子撞上了护栏。
　　她赶到医院时，只看到白布下冰冷的轮廓。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盒完好无损的桂花糕。
　　护士交给她一个染血的钱包，里面夹着一张他们的结婚照。照片背面，是他清秀的字迹：
　　“芸芸，要幸福。”
　　她抱着那盒桂花糕，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一夜。天亮时，她感觉到腹中的胎动，第一次，那个小生命如此清晰地存在着。
　　“一心，”她抚摸着肚子，泪如雨下，“以后，你就叫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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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唯海得知江芸嫁人生女的消息时，唐容刚刚被推进产房。
　　他在产房外抽了一夜的烟。凌晨时分，护士出来告诉他，孩子没能保住，是个死胎。
　　他隔着育婴室的玻璃，看见隔壁房间里那个健康的女婴。粉嫩的小脸，乌黑的头发，像极了江芸。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心底滋生。
　　他买通了值班的医生和护士，在唐容还昏迷的时候，偷偷调换了两个孩子。
　　当他把那个健康的男婴抱到唐容面前时，虚弱的母亲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子逸，”她轻声念着早就取好的名字，“我们的孩子…”
　　他看着妻子怀中熟睡的婴儿，心里五味杂陈。这是江芸的孩子，现在，也是他的孩子了。
　　很多年后，当程子逸站在他面前，质问他江一心的身世时，他才意识到，当年的一个决定，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
　　“我以为一心是我的女儿…”他艰难地解释着，却隐瞒了最重要的部分。
　　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在弥留的梦境里，他才终于说出真相：
　　“子逸…你才是…芸芸的孩子…”
　　窗外，海棠花正盛开着。就像很多年前，他第一次遇见江芸时，她站在海棠树下对他微笑的模样。
　　“芸芸…”他向着虚空伸出手，仿佛要触碰那个永远触不到的影子，“对不起…”
　　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浸入雪白的枕头，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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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合院的书房里，程子逸看着手中的DNA检测报告，久久无言。
　　江一心推门进来，把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
　　“都过去了。”她轻声说。
　　他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
　　“妈妈她…”他顿了顿，终于能坦然地说出这个称呼，“她知道吗？”
　　江一心摇摇头：“有些真相，不知道反而是一种慈悲。”
　　窗外，最后一波海棠花正在凋零。粉白的花瓣在春风中打着旋，像一场迟来的雪。
　　程子逸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躲在母亲身后偷看他的小女孩。原来命运早在最初，就已经写好了所有的答案。
　　只是他们，在迷雾中绕了太远的路。
　　“还好，”他把妻子拥入怀中，嗅着她发间的清香，“最后陪在你身边的，还是我。”
　　暮色渐浓，画室里传来江芸指导念一画画的声音。孩子的笑声清脆悦耳，像是穿透时光的晨光，终于照亮了所有阴暗的角落。
　　那些藏在岁月深处的秘密，就让它永远成为秘密吧。
　　重要的是，历经千帆之后，他们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