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尖月》星月湾仔沙

12、和我最要好

　　树林阴翳，听得到刺耳的蝉鸣。何皎皎坐在树旁路边的长椅上眯起眼睛，抬起手看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又穿过她的指尖。

　　她喜欢这样的安逸。在不用考虑作业的暑假里走走停停地玩耍闲逛，还有好友在身旁。

　　“皎皎，唉。你说人为什么要分道扬镳。”吴菻懒懒地靠在她肩上。

　　“什么？你在说你最近追的那部电视剧的男女主角啊？”放空的思绪让她对吴菻的话也是一句听进耳去，另一句当空气。

　　“我在说我们啊！我和你！”吴菻有些不满地坐直了身体，“为什么你被一中录取，而我去了二中呢？”

　　好吧，这次两人约出门玩就是因为录取结果出来了，在吴菻一通电话互通信息的哀嚎下，她们出门闲逛了一下午，美其名曰为为日后再没有像初中时天天见面的时光而哀悼的遗憾之旅。

　　尽兴的玩乐之后还是回归了这个话题。

　　“我也不知道啊——但不在一起又不代表就会走散。可能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吧，相聚——分离，再相聚。”

　　何皎皎又靠得吴菻更近一些，“但你不许和我分、道、扬、镳！”

　　吴菻的发尾蹭到了她的脸颊：“我只是舍不得你。”何皎皎觉得有些痒想要躲开，被重视的感觉令她心情止不住地变得更好。

　　“我也是。走吧，请你一支桃子冰淇淋，为我们志同道合的友谊。”她站起身，拉着吴菻的手走向了街对面的冷饮店。

　　吴菻一面走一面说“那你要保证，到了一中也不会有人比我和你更要好。”

　　“好好好——”

　　小店里正放着有点过时的流行音乐，柜台前围了两三个人，这家店的生意还不错。排队等待时何皎皎目光落在外表覆盖了一层水汽的冷饮机器铁皮上出神。

　　这样冰冷的家伙也热得出汗了。

　　下一秒，冷饮机右侧后厨的门帘被撩开，穿着冷饮店员工服的陈涅走了出来。

　　他居然在这里打工？

　　陈涅正手拿着一杯子果酱填补容器，抬起胳膊灌满了一量杯果酱，看到她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呆了几秒。

　　何皎皎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笑，示意他没有看错。

　　待陈涅走到售货柜台，站至她身前，她才故意问“你够年龄了吗？”

　　陈涅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别说这么大声。请你吃冰激凌。”

　　“哦。”

　　何皎皎心想，难道你本来还要我掏钱买吗。她以为除了封口费本来他也打算会请她吃。

　　但忽然转念一想，高中不是义务教育。需要交学费了。

　　何况还有他的球队训练费用。

　　陈涅和旁边正在给吴菻打冰激凌的店员说了什么，被一边震耳欲聋的冰沙机声音掩盖，何皎皎没能听清。

　　只见那个店员听过后冲她们微笑着点点头，表示知晓，却没有丝毫调侃的神情。

　　他总是很有分寸。她正想着，陈涅又开口道：“你看录取通知了吗？”

　　何皎皎点点头。

　　“怎么样？”陈涅轻声问的这一句，好像心不在焉，冰淇淋都多转了两圈。又好像包含着微不可查的期待与紧张。

　　何皎皎又点点头，这次唇边带着明显的笑意。意思是——她如愿考入了市一中。

　　陈涅很少露出这样明显的欣喜，何皎皎甚至看到他一只手忍不住悄悄地握了下拳，他说：“学校见。”

　　何皎皎和吴菻人手一只冰激凌走出店里，吴菻怪声怪气地夸张模仿道“学校见～”被何皎皎装作生气的拍打了一下之后，便愤愤不平道

　　“我看你还没到一中，就已经有人比我和你更要好了。”

　　“早知道我也让陈涅帮我做了，比你早几秒钟吃到一个小一倍的冰激凌，又有什么意义呢？

　　何皎皎胳膊肘又一怼。

　　“不过说真的，你们现在……是和好了吗？”吴菻吃了一大口冰激凌，含糊不清道：“你一直没和我说，我也没问。还以为你们掰了呢。我刚刚才知道你们是同一所学校。”

　　何皎皎把口袋里的纸巾递给吴菻“我和你一样，也是刚刚才知道，我们被同一所学校录取。”

　　“……怎么听起来也不太像是和好了一样。”吴菻接过纸巾边擦嘴边说：“哎呀搞不懂你们，算啦算啦，今天出来就是我们两个人玩的，不要提别人啦！”

　　何皎皎狠狠点头附和，表示强烈赞同。两个女孩便开始了她们的一日悠游，毕竟这是不可浪费的夏日正长。

　　夏日……夏日怎么这么烦人的长啊！

　　八月份的尾巴，何皎皎和每一个新入学的同学一样，在市一中的操场上以班级为方阵站着军姿，脑袋里飘过云朵一样的无数想法。

　　好怀念这个眨眼就过的升学暑假，感觉都没有好好玩呢。

　　一周的军训时间，距离29日还有一二三四……

　　怎么所有教官被校领导叫到主席台那边就不管一直站着的他们了啊……

　　现在已经站了多久了啊？怎么还没结束……
　　好热，中午不应该因为天气热就吃那么少的……

　　好晕，好晕……

　　终于刺眼的阳光消失不见，她的视线只剩下一片漆黑。

　　再次有了意识，是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她躺在病床上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才发现是窗外路过的一群群训练结束后的学生们发出的声音。

　　“你终于醒啦？头还晕不晕？”被人拉着手晃了晃，她听到了林语晴的声音。

　　报道那天何皎皎挤在人群中瞪大眼看分班表，很快就在一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顺着向下看，看到段云朗的名字。

　　再去看二班，又看到了林雨晴的名字。她一目十行又相继扫过之后的几个班级记名表，终于在七班看到陈涅的名字。这对于体育特长生已经算是不错。

　　“还好，已经不太晕了。”何皎皎也握了握她的手，“你是刚刚下训过来的吗？”

　　“不是呀，我早就来啦。咱们两个隔壁班嘛，你刚一倒下我听到一阵惊呼，把大家都吓坏了。而且教官们还都不在，段云朗和你一个班，我就先看了他一眼，”林雨晴绘声绘色地讲着，甚至做出了当时的眼神。

　　“我正准备走到你们班告诉他让他帮忙把你把你送到医务室，结果你们班另一个男生反应更快，抱起你就来了医务室，我就跟着一起过来了……”

　　何皎皎听着愣神，在脑海里还原着当时的情景。

　　“刚来医务室时候值班医生就说只是中暑，给你物理降温，喝了药。然后医生就去写报告交报告了。那个送你过来的男生也走了，他好像叫……叫什么来着……”

　　“许云生。”

　　狭小的医务室插入了第三个人的声音，男生音色爽朗而坦然。

　　他说着，走到了他们面前。“何皎皎，你好点了吗？”

　　何皎皎点点头，原来是他。每个班上总有能最快和教官、新同学打成一片的人，这样的人，话再多一点会让人觉得聒噪，再热情一点又会显得虚假，但他们偏巧能拿捏好真诚且可靠的分寸。

　　许云生就是这样的人。

　　他走得又近了一点，声音没有像刚刚的自我介绍一样大：“教官说啦，你可以看情况要不要参加明天军训，如果要休息的话……”

　　他话音未落，便被打断，门口又出现了两个人。

　　“皎皎，你怎么样？”那边出声的是陈涅。

　　“段云朗？你怎么来啦？”这边应声的却是林雨晴。

　　段云朗站在门框旁，看着林雨晴，朝着陈涅扬了一下下巴，做出了一个夸张的着急得要哭的表情。有些滑稽地重现男孩的神色。

　　林雨晴被一下逗笑。

　　陈涅懒得理他，快步走到何皎皎躺着的床前，不着痕迹地遮住了许云生的半个身子。

　　何皎皎小臂支着身子就要坐起来“其实我没事……”

　　林雨晴按住了她的肩膀“快躺好吧你。”

　　许云生不动声色地将一切尽收眼底，无人注意地露出了一个了然的微笑。

　　“哟，这么小屋这么多人，你们不嫌挤啊？”校医此时回到了医务室中，走到何皎皎跟前，仔细观察了一番“没事儿了，你要不难受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小姑娘以后多加强锻炼一下身体啊。”

　　于是刚被按着躺下的何皎皎又坐了起来。
　　一帮人乌泱泱走出来，许云生跟他们挥手道别前对着何皎皎补上了后半句话：“如果要休息的话，记得提前找班主任请假。”

　　陈涅看了他离开的方向一眼，“你们班班长吗？这么快就选出班委？”

　　“不是，但我觉得已经有点‘民心所向’。”何皎皎如实说道。

　　陈涅没再提这个话题，转而从身后拿出一杯牛奶燕麦粥，以及还有冒着热气的，小猪形状的奶黄流沙包。

　　“今天第一天食堂肯定人多，下训以后段云朗来我们班告诉了我你的事，我就先去食堂帮你买饭了。”

　　他确实想得周到，因为如果现在去食堂，不仅要排队很久，还有可能吃到冷饭。

　　刚刚站一边跟段云朗言笑晏晏说着话的林雨晴此时哀愁地叹了口气。“有些人啊……比起有些人……真是差远……”

　　段云朗无奈地要被气笑，没等她说完转身抱着胳膊穿过陈涅和何皎皎中间，走向食堂，“有些人要请吃冷饭了，谁想来？”

　　林雨晴气得跺跺脚，跟上段云朗前对何皎皎说“我要去没骨气地蹭吃蹭喝了，先走一步啦。”

　　何皎皎点点头，也对陈涅挥挥手“你还不跟上？”

　　陈涅看了她一眼，笑道“我在你眼里这么不识趣啊？”

　　何皎皎眨眨眼，小声道“给他们添点乱呗。”

　　“行，保证完成任务。”陈涅说着正了一下帽沿，抬脚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