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外实习生》说出你的故事

7、无辜的妻子（7） 一地鸡毛

　　郑晓冷眼看着卜仁解释个不停，一样一样摆出了一张张首饰单据，汽车购买协议，还有一件夹着黑色的柔软的发丝的衬衫，一支车座下面的口红。
　　卜仁终于收起了笑嘻嘻的神色：“给你个台阶下不好吗？啊？！我问你郑晓。我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值得你这样大动干戈！”
　　郑晓收敛了神色：“卜仁，我们夫妻这么多年，我知晓你，你也是了解我的。从前那些事情我不管，我就问一句——你以后能不能戒掉外面那些坏习惯，回家来。好好地过日子不行吗？！”
　　卜仁轻蔑地看着郑晓：“呵，我养你这么些年，就是养一条狗都比你强。还在这里跟我谈条件，也不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脸。”
　　郑晓的心拔凉拔凉的，她从没认识到，丈夫竟然还有这样一面。这样的丈夫，这样的家庭，她的未来要怎么办，她的孩子又该怎么样？
　　“我们离婚吧。”郑晓干脆地说。
　　“离婚？你倒是想得美。怎么，离了婚好拿着我的钱出去养小白脸吗？”卜仁轻笑一声，“不然靠你自己？这么多年没在外面工作，简历怎么写怕是都不知道了吧。”卜仁自信极了，他笃信，郑晓绝没有离婚的勇气，说出来不过是想恐吓他，好堂而皇之地管着他的自由。
　　郑晓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她重复喃喃道：“卜仁，畜生！我真是看错了你——”
　　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猫儿她是绝对要带在身边的，她还没上大学，以后她还要找工作、谈恋爱，还要找一个好人家嫁人。她数十年没有工作过，那点学历拿到现在来，不够看不说，她自己适应和接受新事物的能力也差了许多，又有哪家公司愿意招聘她呢？可是，不离婚，就这样勉强裹在一起过日子吗？
　　郑晓手里的衣角已经被她搓得毛糙了，可她仍旧拿不定主意。数十年辛苦经营的家，活泼懂事的孩子，想要挽回来的丈夫，她实在舍不得也放不下这一切。

　　可是，要让自己真正做一个睁眼瞎吗？难道就没有别的出路了？郑晓艰难地闭了闭眼睛，她不禁怀疑自己以前做出的决定是不是都荒唐得可笑？是不是就不应该支持丈夫下海创业？是不是不应该辞职当家庭主妇？是不是平时对丈夫关怀得太少了？
　　良久，郑晓终于打定了注意：“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以后我们分床睡。平日里瞒着猫儿，她要读书，别让她分神。”
　　卜仁就知道郑晓肯定不会离婚，他越发得嚣张了：“呦，郑大小姐吗这是？嫌弃我脏？！你脸拉么长给谁看啊？还装什么贞洁烈女，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如今是什么样。”
　　郑晓压抑的心突然爆发了，冷静？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突然站起身，走到卜仁身前，啪得扇了卜仁一个巴掌。
　　卜仁的脸向一边偏去，脸上火辣辣的疼。他收敛了神色，眼中满是狠厉，毫不犹豫地站起身，用蛮力推搡郑晓的肩膀，把她推到床边按倒在床上，欺身向前，好让郑晓的腿踹不到他，又用双手制住她的双臂。
　　郑晓无助地踢腿转肩，却怎么也躲不开他的限制。卜仁得意极了，他盯着郑晓的脸轻声道：“晓晓，你是知道我的。怎么今天偏要惹我生气。啊？”
　　郑晓卸了力气，她知道，她是躲不过的。郑晓看着丈夫动作，她委屈、心酸的泪水溢满了眼眶，又顺着眼角流下，润湿了头发。
　　日子表面上平静的过着。卜仁像是突然得了趣，从那天起，夫妻生活比从前多了许多。郑晓却觉得自己老了很多，从前为家里忙忙碌碌一整天，也不觉得累，那时候，日子是有盼头的，总想着家里的日子会越过越好，而现在，她总是会不自觉的出神，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日子嘛，过了今天就是明天，大家都是这么一天天过来的，郑晓安慰自己，总还算过得去的。
　　猫儿高二了，在学校里表现优异，老师带着他们一群学生学竞赛知识。猫儿聪明，学校里的竞赛筛选通过了不说，省赛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郑晓想起猫儿，眼里一片温柔，她想自己得多打听打听，好给她报个靠谱的补习班，让猫儿能取得理想的成绩，顺顺利利地通过自主招生考试。
　　郑晓每天早上出门，晚上接着下晚自习的猫儿一起回家，路上也在讨论各个补习班哪个更合适。
　　数日奔波，事情终于办妥了，学费也交好了。郑晓终于闲了下来，她想了想，去超市买了些菜，便早早回家准备久违地多做些菜。
　　可当她拎着大包小包到家门口，刚打开门，就听到了卧室里传来了刺耳的呻吟。郑晓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呆呆地看着卧室的方向，后知后觉：卜仁毫不顾忌地约人，甚至还把人带回了家里，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家里。
　　卧室里的人似乎被开关门的声音打扰了，门关上了，过了会，门又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了卜仁，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子。郑晓看着他们黏在一起的双手，看着卜仁手指上的婚戒。她常常觉得自己的心早已死了，却不知道，死了的心竟还能被火烧化，灰飞到了胸腔各处，再也找不到了。
　　郑晓默默转身，拎着东西进了厨房，客厅里似乎传来了些许声音，过了不久，大门打开又关上，郑晓知道那男生应该是走了。卜仁不紧不慢地走进厨房：“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样早？”
　　郑晓不语，沉默着自顾自的洗菜、切菜。
　　卜仁捏着郑晓的肩膀，强迫她转过身来：“我问你呢，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
　　郑晓忍不住讽刺：“怎么，打扰您兴致了？其他的我不管，不要带人来家！不要让猫儿发现！”
　　卜仁讨个没趣，拉着脸，哐当一声摔上大门，也离开了家。
　　晚上，猫儿晚自习后回家，看见一桌没动的饭菜。她瞅了瞅强颜欢笑的妈妈，问：“妈，我爸呢？今晚又应酬去啦？”
　　郑晓：“你吃你的饭，小孩子家家的，管大人的事情干什么。”
　　吃完饭，郑晓收拾碗筷，猫儿却没有回卧室写作业，她蹭在妈妈身边，低声问：“妈，你和爸爸是不是要离婚了？”
　　郑晓心里一惊，洗完的手顿了一下。猫儿看着妈妈平静的面色，说：“妈，其实我早就知道了。那天你去酒店，我就站在酒店外面。”
　　“我本来以为你们会和好的，但是上个周末，我和同学在逛街的时候还碰见了爸爸。”
　　“妈，你要离婚就离。不用顾忌我的，我早就长大了。妈妈，我知道你爱我，猫儿也最爱妈妈。”
　　猫儿说完，用力抱了抱妈妈，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郑晓默默站着继续刷碗，刷完，早已泪流满面。原来敏感的孩子早已察觉到父母的异常。那她这两年的坚持都是为了什么。郑晓有条不紊地洗漱完，去猫儿的卧室：“猫儿，别担心妈妈。你现在只管好好学习就是了。其他所有的东西，现在都比不上你的学业重要。”她慈爱地看着猫儿：“你看，妈妈当家庭妇女这么些年，以后离婚了还要靠我们猫儿呢。但是，你现在还小，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好好学习。你明白了吗？”
　　猫儿懂事地点点头：“妈，没事的，我一定养得起你。”
　　回到卧室，郑晓再难以面对这张床。她扯下床上所有的东西——被子、枕头、枕巾、被套等等，装进垃圾袋，扔到门外，从柜橱里拿了新的换上。可当她躺在床上，心里还是抑制不住的恶心。
　　第二天，把猫儿送到学校后，郑晓就找了一家律所咨询离婚相关事项。很快，律师就根据她的要求起草了离婚协议书。郑晓带着离婚协议书走到卜仁的办公室，将它摆到卜仁面前：“签了吧，我们好聚好散。”
　　卜仁靠在椅子上，点点头：“放这儿吧，我回头抽空看看。”说完，偏头示意郑晓离开。
　　晚上回到家，卜仁带回了一份新的离婚协议：“看看吧，觉得可以就签。”
　　郑晓翻开协议，不可置信地发现净身出户的竟是自己。她的心里，只剩下了高涨的恨意。郑晓一把撕掉离婚协议：“你可真是一点情分不留，离婚还转移财产，真卑鄙！”
　　卜仁神色不变：“对，我是卑鄙小人，你是君子，就别吃这点嗟来之食。”
　　郑晓无奈，她跑遍了律所，找了各家有名的离婚律师咨询，甚至自己也买了法律书籍学习，却越找越可悲地发现，她的婚姻，就算只剩着一地鸡毛，她也扯不断、挣不脱。
　　郑晓心想：再等等，再等等，现在还不行，得等到猫儿高中毕业，上大学了，我就去她的城市租一间小房子，这样日子也还算过得下去。
　　夫妻俩从一见面就剑拔弩张到相顾无言，终于成为了一间屋子里，最熟悉的陌生人。
　　又过了半年，卜仁像是突然转性了。每天上完班就回家，闲暇时，也会在家里读书看电视，甚至在郑晓整理家务时搭把手，拖拖地，洗洗碗，扔下垃圾。
　　郑晓只当他是哪根筋搭错了，毕竟心里的伤，可不是一两日的一点点讨好就能消弭的。她只盼着猫儿考个好学校，然后彻底离开市里，再不回来。
　　可没过多久，郑晓便发现自己腮帮子里面长了一块白色的东西，紧紧的贴在肉上，像是撕开就会流血。她想着自己最近牙龈也格外红肿，最近得抽空去社区医院看看。
　　“有冶游史吗？”社区医生问。
　　“什么？冶游？这是什么意思啊？”郑晓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