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中合集》姬殿

14、十一 津岛修治的猫

　　是夜。

　　津岛修治顶着漆黑的天花板出神。

　　他听着楼下窸窸窣窣的声音，小林丽子不知道在做些什么，这个摩擦声，也许是在准备衣服。

　　这栋房子隔音属实不太行，尽管小林丽子已经尽力克制自己的脚步声了，但踩踏木板发出的咯吱声在这寂静的夜晚还是清晰可闻。

　　津岛修治有些烦躁，故意翻滚了一下，撞到墙角发出声响，脚步声一瞬间止住。

　　过了半晌，脚步声才再次响起，她更加小心了，拉开门的声音细小而又漫长，却也还是被津岛修治听见了。

　　津岛修治翻起身子，轻轻地挪到窗下，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抬高身子露出半个脑袋，便看见小林丽子穿着一身尽心打扮过的服饰走了出去。

　　津岛修治皱了皱眉，大晚上的小林丽子是想去哪？

　　但他并不准备去追，夜间遇见鬼倒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他困了，小林丽子不停的脚步声吵得一向浅眠的他实在是睡不着，现在她走了，总算是能睡着了。

　　走回被褥边钻了进去，津岛修治看了眼枕边的中也猫，闭上眼睡着了。

　　梦中一片漆黑，他好像在不停下沉着，但下沉速度十分轻缓，就像之前落入水中一般，仿佛像一首轻柔的摇篮曲，让津岛修治沉迷其中。

　　眼前冒出一点点红光，好像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他仿佛真的回到了水中，看着一双手将他从水中拉出。

　　啊……是中原中也。

　　这个中原中也看着有些年幼，穿着一身修身的西装三件套，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津岛修治，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好像在说些什么，也听不真切，只听得出来混蛋青花鱼这个词，语气不太好应该是在说他。

　　津岛修治感到自己不收控制的张开嘴，伸出手勾起中原中也的项圈：“你可是我的狗啊……”

　　猛地翻身坐起，不知什么时候睡在津岛修治胸口的中也猫直接摔在了他的腿上。

　　他很少做梦，一般梦中都是一片漆黑的，偶尔也会有些剧情，但像这次感觉这么真实的，还是头一回。

　　津岛修治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他刚刚用手去勾中原中也的项圈？

　　温热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指尖。

　　这个动作实在是太亲密了。

　　津岛修治能推测出中原中也认识他，但他此前并不认识中原中也，所以中原中也认识的是他，但又不全是。

　　所以中原中也与“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中原中也跟着他是想做什么？是想将他变回“他”吗？

　　津岛修治不敢细想，眼睛黑沉沉地看着上下点着脑袋的中也猫。

　　没有像平时一样逗猫玩，津岛修治将中也猫放在枕头上，便起身独自洗漱去了，只留下迷茫地喵喵叫的中也猫。

　　梦只有一瞬间便结束了，但这一觉睡得还挺久，让他总觉得脑袋有些晕晕的，揉揉太阳穴，津岛修治发现昨晚出去的小林丽子已经回到了家中。

　　“丽子姐姐，早上好。”津岛修治下楼，向她问好。

　　“早上好几太君，虽然现在已经快中午了呢。”小林丽子笑了笑。

　　津岛修治装作疑惑地样子，看了看小林丽子的脸：“丽子姐姐是晚上没有休息好吗？总觉得看上去有些疲惫呢。”

　　“疲惫？”小林丽子打着哈哈：“是吗？可能是吧。”她解释说：“可能是因为做噩梦了。”

　　津岛修治轻轻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迷惑性极强的可爱笑容，眨了眨眼睛：“丽子姐姐可要好好休息呢，女孩子的脸可是要好好保护的。”

　　“咯咯咯。”丽子被津岛修治说的有些开心：“你也是，小孩子要好好睡觉才能长高。”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对津岛修治说：“今天下午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可能晚上不会回来了。”

　　“好，祝你一路顺风。”津岛修治乖巧地回道，眼睛看向会客厅，她甚至还打扫了一番，客厅连他昨天落下的一点橡皮屑也扫干净了。

　　津岛修治思索着，看着小林丽子哼着歌走向洗漱间的背影。

　　不一会小林丽子便顶着一张干净清新的面庞出现了，她看上去似乎很高兴，这让她的眼睛都呈现出一种温暖的琥珀色。

　　风云突变，只见窗外一层层云团聚集在一起，蔚蓝的天空顷刻间便被遮了个透，一眨眼的时间，大雨便倾盆而下。

　　但这似乎没有影响到小林丽子的决定，撑着把伞，离开了家门，暴雨将她的衣摆淋的湿透，整个人像一片小舟，艰难的在雨中前行。

　　津岛修治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回到了屋中，开始百无聊赖地翻起自己的完全读本。

　　但是第二天，小林丽子没有回来。

　　雨早就停了，只是地面被冲刷的泥泞不堪，小林丽子离去的痕迹也被大雨冲的一干二净。

　　津岛修治望着空荡荡的客厅，他昨晚留在那的茶杯还没有端走。

　　津岛修治有些感叹，虽然只是萍水相逢的人，但她还是心地善良的给了他一个住所，津岛修治还是十分感激的。

　　一个好心人就这么被鬼给吃掉了，好像有点可惜。

　　津岛修治推测出来，小林丽子估计是被鬼给吃掉了。

　　虽然这个房子住的很舒服，但是主人不在他也无法再居住下去了，津岛修治不禁想到，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突然，前天见过的在门口和小林交谈的女士出现在了门口，看见拉开门的津岛修治后对他笑了笑：“请问，小林丽子在家吗？”

　　津岛修治脚步一顿，思索着该怎么交流，最后干脆直白地说道：“不出意外，她失踪了。”

　　“嗯？”女士一惊，脸色陡然苍白起来：“你是在说笑么？”她甚至连敬语都忘了使用，震惊地问。

　　懒得和她掰扯，津岛修治开门见山地说：“你们平时，会一起去哪？”

　　女士支支吾吾起来，眼睛左右瞟着，流露出一些奇怪的神采，她似乎想向人寻求帮助，但这可没有她可以寻求帮助的存在，只有供人呼吸的空气罢了。

　　“我……这，这不能说”女士纠结地说。

　　“啊，是嘛。”看见她的反应，津岛修治眨了眨眼，心中有了计较，脸上装作忿忿不平地：“那她之前说了些什么，我也不能说，可以让一下吗？我准备离开了。”

　　语罢，竟伸出手嫌弃地摆了摆。

　　“等等！”女士攥紧了手中拿着的折扇，眼神闪烁：“我说……”

　　“我和丽子是在教会中认识的，因为我们经历很相似，所以一见如故，我也经常和她一起结伴而行去教会祈祷……”

　　津岛修治出声打断她：“教会？”

　　女士：“是一个叫做万世极乐教的教派，信徒全是受尽苦楚，希望被拯救的女性……男人是不能进入教会的，因为很多时候，女人的痛苦都是来自于男性，所以教主体贴我们，不允许男性入内。”

　　她清了清嗓子，看见津岛修治没有阻止她，便继续说了下去：“前天我与她交谈，她说她被教主看中了，最近可能会经常去教内。”她忽然反应过来：“难道是教派内失踪的？”

　　津岛修治用鼻子哼了一下：“估计是。”他问：“万世极乐教在哪？多久才能到？”

　　女士知无不言：“从这坐车去大概要数个小时，现在出发的话，下午大概就能到，不过教派是晚上才会开，所以也不迟。”

　　津岛修治皱起眉头，小林丽子前天半夜离开应该是去教会了，但她却能在早上就回到家中，以她的速度，走路是绝对无法回来的，但她却能中午之前就赶回家中，甚至还有心情收拾一番自己……

　　先不说这个时代存不存在大晚上的出租车，光是这满地跑的鬼，就已经让晚上变得危机四伏了。

　　但小林丽子却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你的车呢？”津岛修治再次问：“可以送我过去吗？”

　　女士心头一颤，有些惊讶津岛修治会知道她有车这件事，但她还是强装镇定，反而露出一个有些怯怯的表情问：“可是你就算去了，也不能进入教会里面吧？”

　　津岛修治露出一个落寞的眼神：“可是我很想知道丽子姐姐的去向……”

　　女士好像被津岛修治这副模样给迷惑了，握住折扇的双手陡然卸力，她声音低的不仔细听就好像要飘散在空气中：“我也想知道，丽子她到底去了哪里……”

　　“真的？”津岛修治做出一副惊喜的模样，双眼期盼的望着女士。

　　女士点了点头，改变了想法：“我带你进去，万世极乐教没有引荐人都话是进不去的，我来当你的引荐人。”

　　等到津岛修治收拾好行李，带上猫咪准备出发后，女士便将他接上车，向万世极乐教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津岛修治和女士聊了许多，知道了她叫冬月玲香，是京都富商的独女，十分受宠，但父母前段时间意外暴毙，家中只剩下她一个人苦苦支撑等等。

　　她说话支支吾吾地，面色也是惊慌的，让津岛修治不禁感到有些厌烦，他知道冬月玲香说的真假参半，但他已经失去了套话的兴致。

　　冬月家到底如何和他没什么关系，只要能够进行下一步管他是富豪还是平民都无所谓。

　　到了冬月玲香家后，津岛修治与她商量好，让她为自己准备了一件偏大的女性服饰，然后将常服套在了里面。

　　津岛修治现在不过十来岁，正好处于雌雄莫辨的年纪，柔软蓬松的棕黑卷发加上还未发育的矮小身高，穿上女士和服好像也不违和。

　　等到了夜幕降临，津岛修治便跟着冬月玲香上了车，临走前他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将中也猫抱在了怀中。

　　车逐渐驶向偏远的街道，房屋渐渐变得稀疏，不远处座落着一个较大的庭院，那应该就是万世极乐教的所在地了。

　　司机将车停在路边，津岛修治二人下车刚进门便被站在门内的女守卫拦住。

　　“她是怎么回事？”守卫扬起下巴，朝津岛修治看去。

　　“她是我带回来的可怜人……嗯……”冬月玲香回答到一半就忘了词，开始结巴起来。

　　津岛修治还在感叹连守卫都是女人的时候，便看见了她这副掉链子的模样，心中忍不住啧了一声。

　　似乎连酝酿都不需要，津岛修治眨眨眼睛，泪珠就和脱了线似的从脸颊边滑落。

　　他将自己声线变得尖细了些后，便开始抽噎起来：“我……”

　　像是难过的说不出来话似的，津岛修治上气不接下气的用一只手摸着眼泪，旁边的冬月玲香都看傻了，好在守卫的注意力并不在她身上，这才没有暴露。

　　“呜呜呜，我父亲从我出生便嫌弃我，嫌弃我体弱多病，连地都下不得，平时对我也是打比说的多。”

　　津岛修治捞起衣袖，露出刚刚在车上被撞到的淤青和磕伤：“母亲对父亲的态度也是漠视，她更加宠溺我的两个哥哥，就像是当我是空气一样……我想着长大后离开家就好了，却被父亲强压着要嫁给当地一个混混……我不肯，他就骂我累赘，最后是路过的铃木小姐救了我，在她的帮助之下我才能离开那里。”

　　女守卫看着小孩抽抽噎噎地模样，心疼的拍了拍津岛修治的肩膀：“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津岛修治红着眼睛，怯生生地说：“真的？”

　　女守卫安慰道：“有困难可以和大家说，大家都会帮助你的。”

　　“嗯！”津岛修治破涕为笑：“谢谢你，守卫姐姐！”

　　女守卫笑了笑：“进去吧，教主应该也会喜欢你的。”她侧着身子让开路，对着津岛修治挥了挥手。

　　津岛修治走进屋子，身边跟着若有所思的冬月玲香。

　　她看了眼津岛修治，忍不住问道：“刚刚是真的？”

　　津岛修治眼泪早就收回来了，只是鼻子还带着点刚刚假哭的红，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他看了眼冬月玲香：“你说呢？”

　　冬月玲香尴尬的摇了摇头。

　　津岛修治想，其实也不全是瞎编，如果他是女孩的话，说不定真的会经历这些事。

　　收回思绪，津岛修治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通道很长，两侧是一个个房间，有的房间会传来几声女人的交谈声；因为已经深夜了，所以即便通道边点了灯看上去也还是深不见底。

　　冬月玲香走在前面带路，她熟练的走着，似乎完全不会被黑暗影响。

　　“我们要去哪？”津岛修治问。

　　冬月玲香：“每个新人都要见一次教主，我来过很多次了，所以对路很熟悉。”她有些黯然地说：“当初就是丽子带我过来的…”

　　“到了。”

　　冬月玲香停在一个门前，敲了敲门，还没等屋内的人回答便直接推门而入。

　　津岛修治疑惑的看向她，然后发现她眼中尽是狂热，冬月玲香向着坐在上位的男人弯腰鞠躬，然后将站在身边的津岛修治往前推了推：“教主大人，这个可怜的女孩希望能得到您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