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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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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契背着包裹跟进来,瞧见这里的东西新鲜的不得了,“想不到,你这个同乡是位手艺精巧的木匠。”
关紧大门,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后院。
“院子里都是木料,但不是用来生火的。她死了之后好久没人住,灶房里都是冷锅冷灶。要是饿了想吃东西,我劝你还是去外面的摊贩那里买。”
“好。多谢季兄弟。”
于是乾契便在这里住下了,季锦书仍放心不下,也留宿在阁中,两人的房间就隔着一堵墙。
季锦书夜里无需睡眠,趁着夜色浓浓,轻手轻脚地打开了房门。
隔壁的蜡烛还燃着,窗纸上映着橙黄的烛光。好奇心作祟,季锦书在窗上钻了一个小洞。亥时三刻,这位仁兄还在翻阅书册,埋头苦读。
明日便是科考之日,乾契丝毫不见倦怠。要想出去,乾契就一定会路过季锦书的房间,是以季锦书看得出来,他进了房间就没出来,晚饭也没见他出去置备。
正当季锦书怀疑他是否也无须进食时,这位仁兄从包裹里掏出来半个干巴巴的白馍啃上了,吃一口拍三下胸脯,顺带就口茶水。
季锦书实在看不下去,到夜市上买了糖水、蜜饯和几个热乎乎的肉包子回来。
夜市的路她熟得很,连哪个摊子是卖什么的她都一清二楚,出去得快,回来得也快。
乾契房中的烛火还未熄,季锦书轻叩门扇,乾契过来开了门。
季锦书当然不会说这是专门买给他的,“我出去寻宵夜,买多了,看你的房间还亮着,就给你送点。”
“这怎么好意…”
季锦书塞给他,“拿着吧。”随后大喇喇地走进门,“都这么晚了,乾兄还在用功读书啊。”
乾契握着手中一大堆吃食,一时顾不上是先回她的话,还是先吃口东西再说。
“你先吃,我坐坐就走。”
乾契打开油纸袋,将包子握在手里啃了起来,热得他说话都捋不直舌头,“我果然没有看错,季兄弟是个大好人。明日就是考试之期,我要把书册再翻看一遍,不敢懈怠。”
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不像装的,季锦书把糖水倒在茶杯里递给他,“慢点吃,别噎着了。我事先说好啊,这些个东西你吃不完也不要给我送回来,我这个人贪睡,你要是吵醒我,我定然不痛快。明日你去赴考,就安安静静地出去,千万不要吵醒我。”
“了解。”乾契点头如捣蒜,飞快地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才道,“季兄弟,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考试之期过后,结果出来之前,不知可否还能借此地留宿啊?”
季锦书当然不答应,“届时城中的客栈酒楼自会有空房,你去哪里都能住。”
“季兄弟这里不是不收钱嘛。”这便宜占得乾契都觉得他自己厚脸皮,他干笑两声,目光热切地等待季锦书的答复。
季锦书确实没打算收他的钱,但不意味着他可以再三向她提要求,“我看你也不像缺钱的样子,你差这几个子儿吗?”
乾契诚恳地把浑身上下连同包裹翻了个遍,一句话没说,仅一套动作把自己身无分文的窘迫展露无余。
即便如此,季锦书的同情有限度,她可不想摊上麻烦,“你先准备考试,考试过后再说。”
把话撂下,季锦书便回房间去了。
清晨时分,天蒙蒙亮,乾契起得比隔壁老妪家的鸡都早,蹑手蹑脚地走过季锦书的房间出去了,季锦书合理怀疑他压根没睡。
今日便是科考了,还不知是何等的场面,季锦书必然要去凑个热闹。
不远不近地跟在乾契身后,季锦书一直跟到了考场外,见到林江鹤也在,顿时喜出望外。
“林大人。”
林江鹤认出了他,“锦书兄弟。”
两个人都好奇对方为何会在此处,但默契到对彼此有所了解,谁也没有多问。
季锦书就是来凑个热闹。林江鹤是管理监考者的人,跟季锦书说了一句尚有公务在身,稍后再碰面,便带着人进去了。
以季锦书的身份进不去,季锦书便坐到街边的茶摊上等待林江鹤。
百无聊赖,季锦书习惯性地用手描绘木桌的纹路,脑海中浮现出各种木雕的样式。
终于,林江鹤从考场出来了。季锦书起身喊他,林江鹤听见,屏退身边人独自走到季锦书面前坐下。
季锦书调侃,“林大人实在是忙,我去贵府拜见过几次都见不到本人。再这么忙下去,连讨媳妇都匀不出功夫。”
若有所思,林江鹤有些无奈,“你怎么跟我娘一个样。她连着数日说要给我安排相亲了,我要是不忙点,这会就得被她带走去见人家姑娘了。”
与林江鹤同龄之人,膝下幼子都能喊父母了,林母为他安排相亲确是情理之中。
默了默,季锦书瞧着他,比失散多年的亲人初次相见还要专注,“这不是好事吗?”
“我不这样做,对我来说,才是好事。”林江鹤正色道,“你们不知道,我一直觉得心中有个缺口,就是我好像在执着地等一个人。至今,我也不清楚她是男是女,是何容貌,就连梦里都是朦胧的一道身影,看不清,抓不住。但是我一定要等她,只有等到了她,哪怕只是见上一面,我心中的缺口才能补全。”
给林江鹤倒了一杯茶,季锦书垂眸赞叹不已,“林大人原来是个痴情之人。”
林江鹤举杯饮下,“也许不只是因为儿女情长呢。感觉就像,是千丝万缕的牵绊,哪怕感觉并不真实,我也愿意就这样等下去。”
人活一世不过百年,没有什么比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活更重要。没再多言,但季锦书无条件地支持他的一切选择。从生到死,季锦书都会陪着他。
“锦书兄弟今夜若是有空,不如与我夜游孔雀湖,刚好给林某一个机会,为你几次来找我却见不到人表表歉意。”
难得林江鹤主动向她邀约,季锦书求之不得,“好啊。”
“我过会还要进宫面圣,晚些时候去酒坊接你。锦书兄弟稍作等候。”
陆陆续续有人从里面出来,林江鹤还须进宫协助礼部向赵柏祯回禀今年科考的情况,他便先行离开了。
季锦书担心放着乾契不管,让他变成甩不开的麻烦,季锦书仍旧坐在茶摊上等他出来,事情解决了再走。
“乾兄!”季锦书将人堆里头戴纶巾的人喊住。
乾契朝季锦书跑过来,“季兄弟,你怎么也在这?”
“当然是在等你了。此次应试,可还顺利?”
仿佛轻轻松松就能考上一般,乾契冲她笑,清亮的眸子弯如钩,“顺利。一切都好。”
季锦书清了清嗓子,郑重开口,“那好,我们来谈正事。头先我带你去住的地方是我同乡的铺子,住上一两晚倒是无妨,要等结果出来之前再住,还不知道要多久。我无权支配人家的地方,你提的不情之请,恕我不能替人家答应。但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我给你一张银票,足够你去外面找客栈和买东西吃。”
“不过,我可有一个要求。日后,你将银两如数奉还的同时,还得答应我一件事,这件事的使用之期就定为无期,而且,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要为我做到。不然,你就会历劫失败!”
“可别!你还真会戳人心窝子,”乾契连忙摆手,差点跳起来想要捂住季锦书的嘴,“我答应你,我全都答应你还不成么。”
季锦书从腰带里掏出一张百两银票,拍在桌子上推到他面前,“银票给你。你也得拿点你的东西押给我。要是以后你见了我却装作不认识,好让我还能拿出凭据找你算账。”
将银票收下,乾契从身上翻来翻去也没找到愿意给她的东西。
季锦书不耐烦了,“行了别找了,就你手里那根狼毫吧。我看中那个了,刚好方便随身携带。”
细长木柄的狼毫不巧正握在手里,就连转手要藏都显得十分欲盖弥彰,乾契看起来很是为难,“这是我身上最贵的物件了,我宁肯饿肚子都不愿意把它变卖来着。”
季锦书摊开手掌,勾勾手,“拿来吧。”
不情不愿地把狼毫放在季锦书的手心,末了他忍不住提醒道,“真的很贵,烦请季兄弟一定好好保管。来日我履行誓约,你得还给我。”
将狼毫放在袖中收妥,季锦书起身,将碎银放在桌上结账,“放心吧。我还有事,就在这里作别吧,后会有期。”
乾契在身后嘀咕了一句,季锦书没仔细听,走远了。
很快到了晚上,季锦书在酒坊等林江鹤来接她。
夜游孔雀湖哪有光看风景的道理,林江鹤来接她时,季锦书又搬了一坛陈年桂花酿上去。
待马车行至孔雀湖,林江鹤吩咐婢女家丁找来白日里安排好的船只。
不多时船身便划了过来,游湖的船长高皆数丈,兼有宽敞还带着几间客房的船篷。上了船,季锦书发觉她带来一坛桂花酿简直是小打小闹。
船上的酒水吃食一应俱全,季锦书没想到向来简朴的林江鹤能摆这么大的场面,回身去看,却见得林江鹤面色隐隐有些担忧。
疑由心生,林江鹤问起身边的侍从,“这是我让你们准备的船吗,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