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结伴同行 自认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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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认为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古语言学家的我有预感，如果我仅仅语眼前的这个男人相遇，却不能与他相识，那么自己肯定会在余下的日子里无比的懊悔，所以我鼓起了人生中最大的勇气，邀请他一同前往失落古城——摩耶。
他连眸子都是红色的，像是猝了火的红宝石，透着岁月的光泽。我直视着他迷人的眼睛，他欣然答应与我同行。彼时的我才将将十七岁，不懂什么因缘际会，只追逐着失落的遗迹，贪婪着知识，妄想从历史的蛛丝马迹中挖掘远古的传承。那时的喔绝不会想到这个男人会让我陷入怎样的境地，那样的知识会让我发狂。
那个男人不是标准意义上的绅士，没有绅士会让女士先进行自我介绍。但幸好，我也不是什么淑女，所以我告诉他，“你好，红发的先生，我叫瑙里基。”
红发的先生笑着说“太好了，你可以喊我费思。”
我突然对这趟旅程充满兴趣，一种无论遗迹本身能让我有多少收获，费思都会让我觉得不虚此行的感觉油然而生。
我是一个知识狂热份子，尤其是历史的痕迹让我格外动心，所以在看完所能接触到的所有的书籍后，我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家，去探寻世界各地的遗迹，而摩耶是我的第一个目的地。
历史中的摩耶是无数人向往的知识喷泉。好像老天眷顾，所有的英才都在摩耶最繁华的时候如雨后春笋搬地冒出来。不论是伟大得到音乐家还是伟大的科学家，所有和伟大沾边的人物都在摩耶绽放着他们的光彩，我想摩耶一定藏着知识的秘密。
当我告诉费思这股个想法的时候，我们正在前往摩耶的路上，月亮被云层遮住，群星按着它们数亿年的光辉明灭，火堆上还架着我们的晚餐——一只油光发亮的烤兔子。费思刚吃完属于他的那半兔腿，漫不经心回了一句“待会烤过了就不好吃了。”
“放下你手里的兔腿！”我眼疾手快地从费思手里夺回属于我的兔腿，虽然没有从费思嘴里套到消息，但我起码在兔腿保卫战中获得了成功。
“我看你只顾着说话，还以为你不饿呢，我想着怎么也不能浪费啊。”费思努努嘴，一副虽然我拿了你的兔腿但我也是为你好的表情，真是让人气不打一处来。让我开始质疑自己的眼光，白天的的时候还看他一副神秘的样子，颇有高手的样子，怎么相处不过一日，就这副德行。
费思警惕地看着我，“我警告你，可别打什么坏主意。”
我无奈扶额，“抓紧睡吧，明天还要赶路。”看着他在火光映照下闪着光的眼睛和那头火红的头发，我勉强压制住把性情大变的费思丢下的想法。
我不断地告诉自己，红色，红色，起码费思拥有魔力，即使他在之后的旅程中没有表现出之前那种对古语言的熟悉，他也可以作为保镖甚至试错的替死鬼。之所以邀请费思同行，是因为我曾见过他看一本全是魔文的书。在文字还没普及的时候，魔文就是人类与自然沟通的符号，所有的魔法师依据天赋的不同对魔文有着不同的感知力，而魔文身为最早的文字，是所有的古文字的起源。魔法师的天赋最直观的外观表现就是红发，越鲜艳越长则代表天赋越好。费思恰恰有着鲜红的长发……
我在思考中渐渐入睡，费思睡在最外侧，而我则睡在他跟火堆之间，一夜无梦。
接下来的几天就是白天赶路，晚上稍作休息，干粮吃腻了就由费思打猎。我猜测摩耶现在应该是一片废墟，因为现在我们无法从任何书本以外的地方的看到它，在这片森林中前进的时候我经常会担心——“今晚还吃干粮吗？”——手上的地图是不是——“瑙里基小姐，再不回答我就要出发了。”——出了差错——“那我待会可就只抓一只小兔子了。”
这个家伙真是烦死了，我站起来追上去，想要抓住他的衣角，不想直接抓住了他的头发，他吃痛，大喊：“瑙里基小姐，如果你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说的，没有必要以这种方法惩罚我。”
真的很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太尴尬了，虽然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位淑女，但这种扯人头发的行为也太粗鲁了，但明明就是他有错在先，不仅在我思考的时候打断我，还想着一个人吃独食不带我，所以我绝不会道歉，除非他先想我道歉并抓一只大一点的兔子。
鸦雀无声，不，森林里鸟雀的声音从未止息，虫鸣也是不是在耳畔响起，忽远忽近，为什么还是感觉这么安静，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没人说话啊！
“嗯……或许瑙里基小姐可以先把手放开……”费思指了指我还抓着他头发的那只手，我才反应过来，讪讪地松开了手。
一阵风吹过来，他的红发打到我的脸上，有股很熟悉的味道，应该是某种草本植物的汁水散发开来的味道，但一时想不起来。不过这小子可真精致啊，在森林里待了这么些天身上居然不是臭的，还有点香。不对，肯定是报复，报复我刚刚抓他头发的事，小气鬼！
耳根有些发烫。
费思拢了拢头发，从装干粮的袋子里掏了掏，笑着拿出一段黑布，把头发绑了起来。然后扭头冲我笑着说，“好啦，瑙里基小姐，替我的头发道个歉。”
看在他识趣的份上，我点了点头。
“请瑙里基小姐移步，帮可怜的费思先生打猎吧，他一个人可抓不住大块头的猎物。”费思就用他那双火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我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咳咳，看在你诚心邀请的份上，我答应了，出发吧。”
虽然是夏天，但在森林里其实不太能感受到毒辣的阳光，只有透过斑驳的光点才能感受到夏日的热烈，我们在树荫里行走，费思时不时蹲下来，我学着他的样子，扒开树根处的落叶，摘了几个蘑菇放在他编的草篮子里。
不得不说，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好看的蘑菇，以前在饭桌上看到的蘑菇都是灰扑扑的，散发着难闻的味道，我一次没碰过。但我想这些鲜艳好看的蘑菇应该会不太一样，所以往篮子里塞了很多。
“你很喜欢吃蘑菇吗，瑙里基小姐。”篮子的异常重量使费思掀开布看了看，片刻的沉默后，他这么问我。
从小的贵族教育告诉我不可以向外人透露自己的喜好，所以我稍稍指了那堆好看的蘑菇，“它们比较水润，口感应该比那些好一点。”又指了指费思摘的朴实无华的灰扑扑小蘑菇们。
费思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两堆蘑菇，沉默半晌。
“瑙里基小姐，在野外，我们通常不食用蘑菇，因为很多蘑菇都是有毒的。长得平平无奇的不好说，但比较鲜艳的几乎都有毒。”费思认真地指了指我摘的一大堆蘑菇，然后接着说：“并不是所有丑蘑菇都无毒无害，我也只摘了我认识的。”
我第一次接触到这种知识，或者说我才把看到的蘑菇和书里的蘑菇联系起来。从来没有人告诉我什么食物有毒，什么食物不能吃，一直以来我都是待在书房里，吃着仆人送来的牛肉和青蔬，以及苹果葡萄之类的水果，冷冰冰的文字构成我对世界唯一的认识。虽然费思只是很平静地看着我，很认真地告诉我鲜艳的蘑菇是有毒的，但一种无知的羞耻、愤怒和不敢细想的恐惧涌上心头，我一下子把所有我摘的蘑菇都扔得远远的。
费思好像呆住了，好一会才开口“如果你喜欢的话留下来做纪念也是可以的。”
愤怒把我淹没了，留下来做纪念，纪念什么？纪念我的无知，记录我的愚蠢吗，记录我把毒蘑菇当宝贝吗？我快要被自己的无知弄崩溃了，我怎么能允许自己这么无知，用力攥紧的拳头里是掐出血的掌心，我冷冷回复他“不用了。另外，费思先生可以只抓自己的那份晚餐，我吃干粮就好。”
后方传来费思的声音，可我已经听不清了，脑子被塞满了恐惧，儿时那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我眼中，到处都是，怎么也逃不掉，他俯在我耳边，如同恶魔低语，“没有知识的人是没有价值的，没有价值的人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你必须牢记这一点，我亲爱的……”
没有知识的人没有价值……
没有知识的人没有存在的必要……
窒息的感觉快要把我扼杀，我像条离了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摆脱那个高大的身影，浑身冷汗，衣服被打湿透了。必须要快点到达摩耶，智慧喷泉会给我无比的知识，我一定能成为一个有价值的人，我的存在也一定是有意义的。
最后费思带回了一只超大的兔子，在我从河边洗澡回来之后。
备用的衣服还是筹备干粮的时候费思提醒我带上的，从路边的成衣店随便买的，因为我不认为会用上这件衣服。我一开始是有两件衣服的，但我不会清洗衣服，也不认为一件沾满淤泥的衣服可以被清洗干净，所以第一件衣服在干了之后就变成了我们某一天的“木材”，燃烧在了火堆中。肯阿森林一向潮湿阴冷，我早就该记起《万森宝典》里对这片森林的描述“肯阿森林降水丰沛，潮湿积水，喜湿性植物大量生长且泥炭堆积，多有沼泽……”但我没有，反而在刚进入森林的头几天就陷入泥潭。费思让我趴在泥潭上，尽量增大与地面的接触面积，他伸来一根长长的木棍，不停地跟我说“别着急，瑙里基小姐，你一定能脱困的，辛西亚会保护你的。”两个小时后，我成功离开片吃人的泥潭。
但我现在又陷入了另一个泥潭，或者说我以为已经逃脱，却仍深困其中。
“瑙里基小姐，还是多吃点吧，光靠干粮可不能应对明天的路程。”费思把火烧得旺旺的，把刚烤好的兔腿递给我，上面还淋了一种黄黄的果子的汁水。
“我认为在有其他食物的情况下，干粮并不能作为首选，而是应该作为应急食品出现，瑙里基小姐认为呢？”他又在我眼前晃了晃兔腿。
“你会不会觉得连毒蘑菇都分辨不出的我很无知啊？”我盯着他的眼睛，不知道会听到什么，但我太希望得到一个答案。
“分辨不出毒蘑菇而已，我敢打赌，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没有办法精确地分辨出毒蘑菇。别看我现在能分辨出来，以前也因为吃了毒蘑菇闹出不少笑话。”
我接过那只兔腿，闷声接着问：“但是鲜艳的蘑菇大部分有毒是个常识啊。”
“常识也只是相对而言的。对于伙夫，柴米油盐是常识；对于贵族小姐，风度礼仪是常识；对于制药师，基础魔药是常识；对于孩子，吃喝玩乐是常识；对于大人，生计奔波是常识；对于穷人，精打细算是常识；对于富人，精益求精是常识……”费思没有在看着我，而是看着面前的那堆火，摆弄着手上的烤肉说，“就像我们不能苛求一生都在水里的鱼儿理解山峰的险峻，让终其一生翱翔在天空的飞鸟明白大海的浩瀚，我们也不能让自己为无知感到羞愧，唯一值得羞愧的只有没有勇气直面错误的懦夫。”
他眼里没有笑意，让这几天被他的笑容感染的我猛然想起快被淡忘的初识。我想他是个有秘密的人，但我对人类的秘密不感兴趣，我只是问他：“你往兔腿上撒的是什么？”眼泪好像要掉下来了。
他右手架着烤兔子，眼里又带上笑意，左手举起黄澄澄的果子，“是香果哦，在野外可以用这种果子的汁水使食物变得更加美味哦。”
“学名是黄贡果吗？”在炙热的火光面前，眼泪缓缓蒸发。
“啊，好像是这个名字，我是一直喊香果啦，不觉得和它的效果很搭嘛？”
“黄贡果，色黄，味涩，可用来制肉类，现在看来也可以作为调料使用。”我若有所思，“听说‘贡’是因为第一任教皇十分喜欢，所以很多人上贡，才改名的，一开始是叫黄皮果。”
“咳咳，好好地吃着肉，怎么又说起这个了。”费思莫名咳了咳，转移了话题，“对了，瑙里基小姐，我们明天的路线是什么呢？”
我在脑子里回忆起那副背面布满苔藓的地图，突然有些激动，“快到了，我们就要成功了，最迟后天，我们就能看到传说中‘连门楣都透涌着星辰’的摩耶了！”
费思有一瞬间的失落，但并没有被激动中的我捕捉到。
他开口，第一次特别认真地问我：“如果，我是说如果，摩耶并不能让你获得你想要的知识的话……”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不会的，那可是摩耶啊，而且有关于摩耶的一切都是我的姐姐告诉我的，就是摩耶赐予她知识，让她成了厉害的魔法师，她能在一瞬间明白所有晦涩的魔文，这幅地图就是她给我的，她不会骗我的！”我激动地向他解释着，摩耶是不容置疑的存在，姐姐的话也是不容置疑的。
“瑙里基小姐，记住《太阳与月亮》里的一句话‘追逐光亮是她的本能，以至于她快忘了自己也是一束光’我很喜欢这句话，所以把它送给你。”费思的披风在风的鼓吹中翻动，里面的黑色布料隐隐透着金光。
“你是说寓言故事《日与月》吗？想不到你还喜欢看这种故事啊，我还以为你们魔法师每天都抱着深不可测的魔文研读呢，再不济也得是《魔力与机械动力》这种有学术意义的书吧。”我不太明白他这种即将分别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也不想明白，我那个时候认为无论怎么样起码我们会拥有一个完整的摩耶之旅，或许在那之后我们还可以接着作伴，去不同的遗迹探寻历史遗留的知识奥秘。
“好了，早早地入睡吧，瑙里基小姐，说不定明天我们就能抵达你梦想的摩耶。”费思没有回答，只是径自催我入睡。
火堆驱逐野兽，我靠着温暖的火堆，费思在最外边，身上盖着他的披风，披风上的风纹入了我的梦，我睡得很安心，但激动的心跳依旧早早唤醒了我。
进城的那一天清晨，我见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日出，就在我们作为营地的那个山丘上，金光笼罩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头一次感受到书本以外的美好，我没有喊醒费思一起看，可能我太自私了，但我确实不想动弹。黑夜的阴冷就这样被阳光驱散，我好像一只刚从地下道爬出来的老鼠，又激动又害怕。
“瑙里基小姐，该出发了。”
是的，该出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结伴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