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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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槿则像是失了踪迹,那个一时冲动买下的手机对隐士派的槿而言没有丝毫的作用,当然,对于想要找到她的人而言也没有任何帮助,偶尔会有一条简短的短信飞来,让木知道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不必担心。
“今天,画了一幅新作。”
“可惜不是绽放呢。”
“今天吃到了很好吃的蛋糕呢,木也应该去尝尝,你一定会喜欢的。”
“今天住在海边,看到了来旅行的人们,有困惑也有快乐,绽放好像在这里随时随地。”
也有很多无意义的字眼,甚至照片,“啊~刚才吓了一跳。”“好吃的蛋糕——(附照片)”……
总之稀奇古怪。
然后,木除了寻找自己的“绽放”就是跟着槿所发来的路线一路拍,路过的某个杂货店,坐在小凳上的老奶奶,街边的夕阳,好吃的蛋糕、煎饺……各式各样的照片挂满了一墙,挂满了木暗室的墙,拥有着奇妙的温暖。
而槿给自己找了个课题—— 绽放,她跟着这个课题走了一段长长的路,每个礼拜给自己不同的任务研究着,然后把成果发还给木,她知道如果是木的话一定可以明白的,在木跟着拍了一路之后的某张或某些照片里,一定会明白槿这么做的意义与想法,然后,他们两人一定都会看见最美的绽放。
一生的绽放。走着走着,然后不自觉地就开花了。
这是只属于我和你,一生一次的绽放。
是开始。没有结束。
今天的任务是公园,槿发来一张某个公园角落的照片,于是木一整天都穿梭在这个城市大大小小的各种公园里,有那种大到要收门票的,也有小到小区里的花园,槿只写道——“corner in park”真是抽象,仿佛是在哪里都找得到的角落,但是好像又可以一眼就看出不同,是个奇妙的场景,依据木对槿的了解,那绝对是一天的某个特定时间才看得到的角落,槿会不会也为这样一幕拿着手机等一整天呢?还是碰巧拍到的呢?嗯,木所能做的就只有这样找下去而已。
然后,天快黑了。
木突然脚好像撞到了什么,“喵~”一只好小好小的小猫咪,黑色的毛,看上去和小线团一样。
“呀——”木像是吓了一跳,随即便看到了那个装小猫的纸箱,箱子画满了晴天的色彩,木知道,那是槿给他的讯息,他蹲下身,把相机包放在脚边,抱起那只小猫,真的是好小好小啊,他这样想着空旷的公园里人群早已离去,只剩下回巢的鸟叫声,突然,木看到了那个“corner in park”。
那是在花坛边缘,靠近小猫箱子的地方。
有一株玫瑰。
木把小猫放回去,重新拿起相机。
于是取景器里显露出的是夕阳背景下不安分的小猫,还有,还有在那趴在箱子口边缘的小猫头上,一片绿意中唯一的一株盛放的粉白色花朵,那一朵仿佛在亲吻小猫耳朵的花在暮色里有着柔和而刺目的色泽。
那是,今天的绽放。
人的一生,有长长的路要走,有那么多的时间去长大,就好像是一朵花,我想要走着走着,就不自觉地绽放了,然后回过头来,原来你,一直在我身后,守护着我慢慢开放。
Journals by槿
第一个礼拜,我尝试去表达绽放,然后我发现,我做不到,原来我从来没有看过绽放诶!
所以我做不到,我不可能做到。难怪什么颜色都不对,每幅画,总像少了什么。
第二个礼拜,我想要去看真正的绽放,我也许只是个画匠,只能把我看到的、感受到的如实地画下来。我想要看到绽放真正的模样,这样我才有可能画出来。(这个月的生活费被颜料削掉一大半,我可没钱请木吃饭了呀!)
花吧,讲到绽放,果然还是要花吧,他们说那海滨的木槿开得好漂亮。还有什么呢?浪花,都叫花,它会不会也一样绽放呢?还有蛋糕花,木鱼花,我就是要找与众不同的,哈哈,感觉好像都是吃的。
那么这个礼拜,海边吧,出发!夏天,就是属于大海的啊!
第三个礼拜,找了那么多不同寻常的花,今天居然在随便走到的公园里看到野玫瑰耶!大概是吧,反正就是那一类的花,我也不是很懂,还有一只很可爱的刚出生的小猫哦,不知道为什么被遗弃在纸箱里,但是托它的福我居然可以亲眼看见一朵花的绽放耶,我从下午等到日落到天黑,看着它一点一点很努力地开,好像开始有一点明白了
好像,有一点点,一点点懂,绽放的意思。
第四个礼拜,快要截稿了,可是我的画还在酝酿中,还在我的头脑酝酿中,我还在悠哉地追着绽放走呢,木,你看见了吗,我好像看见我的绽放了。
截稿的前一天
木还在追着槿那毫无理喻可言的修炼之途前进,无所谓,反正他已经放弃了。木,总是习惯让它去,这样轻易得过且过放过自己的行为。
最后一站 the last step
槿的附照分明是J的店门,木拖着破旧的牛仔裤和新的让人生气的盗版T恤衫走进兄弟的店,看见槿站在桌子上跳舞。
错了错了,一定是眼花了,应该说,是J的店又是一片狼藉,槿蹲在桌子上帮忙理东西,她就直接赤着脚在桌子间跳来跳去,就像是在跳舞一样。
“讷,木,你看见了吗?所以你,是不是也看见了我看见的绽放?”
“也许吧,可是我看不见自己的,我放弃了,算了,反正从18岁那年老师把我爸留给我的相机砸了之后,很多事,都无所谓了,原来我以为很重要的,原来也不是那么重要,我以为放弃是很心痛的事,原来不是,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像样的作品,凭着以前的奖进了艺术学院,结果也只是听老师讲着光影和构图,我却对摄影像是泄了气的气球,每天也只是混着过日子。砸了的相机再也修不好,那些胶卷里病重的母亲也不会再回来,然后当我发现照片里悲戚的调子总是赶不走,我就明白我再也不可能像17岁那样单纯地跟在老爸后面拍照了,直到遇见你,我以为,也许我还能拍出来,可是原来还是不行,无所谓咯,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放弃了,老师也拿我没办法,没事。”
“我知道啊。”
“什么知道?你的事,我都知道。”
?
“不是你要拍出来,而是那些东西本来就在那里了,你要像个精明的猎人,去捕捉它们。”
木仰头看着槿。J在哀悼他可怜的桌椅。还有门上招牌的涂鸦,还是擦不掉,一模一样,和当年木的父母在那里一笔一画刻下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是我不懂诶,我还是不懂你想对我说什么,我拍不到,我拍不到我的绽放,我输了。”
“可是你还没有看过我的画呢。”
槿指着门边,木身后的一幅画作,画上蒙着布,“我刚完成。”木把画递给槿,“可是我想要让木亲自拉开看。”槿站在桌子上把画举在胸前,木上前拉开蒙布。
花,无数的花在绽放,海蓝的背景上,各式各样的花似是开而未开,你看那花美得让人忘记了名字,却分明还未开放,但那花苞却明明有着再娇美不过的重瓣,一朵朵花里,绽放着无数的笑脸和暖意,那些沙堡和冲浪,那些公园的绿意和小猫的耳朵,分明地躲在光里忽隐忽现,和那重重的浪花绾拢在一起,融成一体,又各自闪着独特的光芒,然后在那些花中间绽放的,是木傻笑的样子。
“第一个礼拜我去画花,可是我的向日葵不漂亮,我问学校的种花伯伯,他说他不知道什么叫绽放,他只知道我的花在开着,很灿烂,我的太阳花在怒放,在盛开,可是不是绽放,没有那一瞬间,惊艳得优雅的模样。”
槿从一个桌子跳到另一个。
“我去海边,可是没有看浪花,因为刨冰的冰花更漂亮,我在那里住了一个礼拜,我去大海,可是我只看得见那些冲浪的人脸上的笑容和不羁,阳光在他们脸上留下吻痕,穿过浪花,我只看见五彩缤纷的浪板和鲜艳的沙滩裤,还有孩子脸上的冰淇淋,还有他们坐在沙堡旁可爱得让人嫉妒。”
可惜,没有冬天的雪花,槿好像有点遗憾,又摇摇头一脸释然,孩子般纯真的笑脸,不变。
踮起脚尖,小心翼翼,槿跨过破烂的椅子,跳上吧台蹲下来捡出还能用的杯子。
小心,别扎到自己,木好想脱口而出,却定在那里不能思考。
“公园和路边有着各式各样的植物,我连名字都叫不出,可是我却没有时间去等他们绽放,我想我是太心急了,我曾尝试过站在电线杆旁边等那朵小白花开,可是一天过去了,它还是那样,含苞待放,我等不到了,我要继续往前走,我不能停,要一直往前,所以我不能等它了,还好,上天给我这个懒小孩一个机会,你看见那朵玫瑰了吗?它好像在亲吻着初生的小猫,小王子有一朵玫瑰和一个星球,我们的小黑也被上天宠爱着,有一朵白玫瑰。”
槿直起身站在那里,好像真的在跳舞一样。
——你为什么不能停?要一直往前走呢?
——因为你在追我啊。
然后走着走着,你会发现,我们绕了一圈,又再遇上,原来我们不是在玩旅人算的追赶游戏,而是环形的人生跑道,两人必定相遇的命中注定。
“所以木,你看见了吗?那个叫做绽放的东西,一瞬间的光芒,又像是永恒不变的时光。”
我找遍了所有的地方,可是没有我的绽放。
然后我打开手机,看见你困惑的回复里漂亮到不行的照片。
原来,那个绽放是你。
是你,原来是你,木拿起相机,喀嚓——留下槿最自然不过的模样,白纱的裙摆,赤着脚的精灵,长长的卷发,微微颔首,嘴角边淡淡的笑,在那古朴的快餐咖啡店里,泛黄的色调,像是与生俱来,仿佛有天使,降落在吧台上起舞,你看不见的翅膀,都躲在那午后穿过门缝的阳光里,轻轻歌唱。
木从来都没有说过他爱上槿的原因。
没错,是一见钟情。
那张照片。槿与他第一次相遇时,在寻找的东西。
那是木之前发表的一张照片。
当他看见她那温暖的笑容的时候,木就知道,那个女孩,看见了和他一样的天堂。
在那个破落的Summer招牌背后,
有着被阳光反射后无比温暖的字迹。
“[木槿( )盛夏(の)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