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冤冤相报 曹子桓进邺 ...
-
她装出副楚楚可怜又感恩戴德的样子,来到刘夫人面前跪下,以六岁小孩的天真口吻说:“夫人给我第二条命,是我的菩萨,我愿意给夫人端茶倒水,扫地洗衣裳,报答夫人。”
刘夫人笑吟吟地喝着茶,将甄宓上下打量,“你叫什么?”
她想了一会,说:“我叫阿武。”
“阿武长的倒是伶俐,我想留阿武在身边,但怕他日你父母兄弟找你回去,又如挖掉我心头肉一般。”
阿武马上过去伏在刘夫人膝头,瞬间将眼泪聚满眼眶,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阿武没旁的亲人了,夫人救了我,从今后夫人就是阿武唯一的亲人。”
在邺城袁府,她虽为婢女,但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手段深受刘夫人喜爱,视为心腹,所穿所用比从前在甄府时还好,如此清闲平安地过了八九年光景,六岁的甄宓长成了十五岁的阿武。
这年隆冬,袁绍打完仗带着大队军马返回邺城,袁夫人与家眷仆人站立城门迎接,等了半个多时辰,见城外黄沙滚滚,只听马蹄声却不见人,许久,黄沙缓缓落地,袁绍骑着汗血宝马英姿焕发地走在队伍最前端,他周身散发着一种功成名就天下尽在我手的枭雄气质,而模样,挺拔英俊,看起来比刘夫人小了十岁不止。
袁绍身后是嫡子袁熙,与袁熙骑马并行的人是......
阿武在人群中踮起脚尖,擦了擦眼睛,那不是曹子桓吗?他长高了,健壮了,胳膊上的肌肉把铠甲撑的老高,脸像被锐利的风削过,棱角分明,眉眼如剑,看一眼就让人不寒而栗。
袁家来接风的女眷中有几个在窃窃私语。
“那是谁?像是用石头雕成的美男子,我这样朝他挥手,他都不肯笑一笑。”
“他呀,天生不会笑的,如今来邺城就更不会笑了。”
“这话怎么说?”
“他是曹孟德的二儿子,曹孟德在南方吃了败仗,退到咱们北边来,想借咱们主公的势力重整旗鼓,曹子桓是他送给主公的诚意。”
“你是说?质子?”
当天夜里,袁府大宴,彩灯高悬,推杯换盏筹光交错,丝竹声不绝于耳,阿武在房中躲清净,却从后窗瞧见一直空着的琅嬛小院来了人,仆役把箱笼、家具一样样搬进房间,几个婢女洒扫一番,又见两个奶妈子抱着被褥枕头来了。
前院的酒席散了一半,四五个仆役用藤床抬着个醉汉送到琅嬛小院,好一顿折腾,仆役走后,“醉汉”推门出来,却是曹子桓,他视线聚焦,脚步稳健,分明是装醉。
他摊开两手,手心里的信鸽扑闪扑闪翅膀,往南边飞去,就在这时,目光与目光相接,曹子桓看到了阿武,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东西,但转瞬即逝,门随即合紧,曹子桓消失了门内。
阿武想,他完全忘记自己了。
夜里睡的正深沉,只觉得身子猛地一凉,阿武睁开眼,看见曹子桓正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曹公子,你到袁家做客,第一天就要杀人吗?”
曹子桓还是很少说话,甚至都不肯解释一下为什么叫她死,明晃晃的刀抬高三寸,直直劈下来,阿武打了个滚,滚落到地上。
“你在袁府杀我,做不到毁尸灭迹,明日定会有人来看查,死了夫人的心腹婢女,搜府是肯定的,琅嬛小院中藏了什么,公子心里有数。”
见曹子桓手里的刀微微垂下,杀意渐薄,阿武又说:“一夜之间,公子是否能把你所带来的不能为人知的东西清理干净?何必冒这个风险呢?我只不过看见只鸽子而已,它在袁将军眼里是什么,阿武不清楚,阿武眼中,鸽子只是传家信、情信的寻常东西,不足为奇。”
“阿武只是袁家婢女,端茶倒水的小角色,与公子井水不犯河水,不会因为一只鸽子去揭发告密,公子遭了殃,对我有什么好处?杀人灭口顾然是解决问题最有效的方法,但放在此时此刻,实非明智之举。”
曹子桓终于开了口:“依你说,如何做才算明智?”
“你为质子,我为奴婢,都是在他人屋檐下苟且偷生罢了,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与其剑拔弩张不能相容,不如安堵如故,各过各的日子,各打各的算盘。”
曹子桓收刀离去,但内心依然认为留阿武在世间是个祸患,他等待着一个更合适杀人的时机。
而阿武,又何尝不想叫他死?
过年那几天,雪连绵不绝日夜不分地下,像给邺城披了张厚厚的白色棉被,阿武正给刘夫人暖床,刘夫人嫡出的独子袁熙突然来请安,他一向是没体统肆意妄为的,小跑着进了卧房,踢掉靴子就往被窝里钻。
“冻坏我了,快给我暖暖。”
阿武怔了一下,坐起上半身,“公子,夫人在佛堂呢。”
袁熙继续往床里拱,几乎贴住阿武,“我知道,谁要她给我暖,我就要你,快躺下,就这点热乎气全放出去了。”
阿武从袁熙身上跳过去,下了床,袁熙拿出那副世家公子的放浪劲扯住阿武的裙角,“你不喜欢我?邺城的姑娘还没谁不喜欢我,你叫?哦,阿武,我跟母亲说要了你好吗?”
“要了我?做通房丫鬟吗?公子真会讲笑。”她说话时故意拨散了头发,柔韧的发丝掠过袁熙的脸颊,他被撩动了神经,有些心猿意马。
“公子喝不喝蜜枣山楂粥?夫人交待熬了一个多时辰的,我给你盛一碗?”阿武把粥递给袁熙,她的双手捧着粥碗,他的双手又捧住她的双手,阿武作势挣脱,袁熙捂的更紧了。
“这是在做什么?”阿武微微低着头,脸上泛着浅淡红晕,她前世伺候过太宗和高宗,自然知道女人在那种神态下是最撩人的,流转着眼波,不经意地抬头望他,四目相对时又羞的转过脑袋,“公子别这样。”
“我这是......情不自禁。”他虽这么说,却丝毫没有改正的意思,几乎要把阿武扯到自个怀里去。
“公子真喜欢阿武?”她转过身,不去看他,声音却黏腻如蜜糖,勾的人不得不往她身上凑。
“还用问?自然是喜欢的。”
阿武弯起一根手指勾住袁熙的镶玉腰带,牵着他来到门外,指着不远处说:“晚上到假山后头等,我有话对你说。”
“晚上?几时?”
阿武撇嘴,显出不高兴的样子,“嘴里说喜欢,为我等一等都不肯了?”
二更时分,袁熙在假山后等了足足有一个时辰,耗尽了他本就不多的耐心。
“竟敢耍我!”他跺跺冻得没有知觉的脚,带着羞耻和愤怒离开假山,在经过鱼池时,袁熙在结了冰的水面上看到自己的脸,继而转过身,又回到假山。
他自忖,这样一个风姿特秀,谪仙般风流英俊,又家世不凡的男人,怎会有女人不动心?那个叫阿武的婢女定是被什么事缠住了。
袁熙又等了一会,直到一个瘦小带香的身体从背后抱住她,阿武哭着说话:“公子,我早就该来的,要不是......”
对于寻常男子来说,眼泪一招制敌,袁熙立马就无措起来,“要不是什么?谁欺负你了?”
阿武像被说中心事,哭的更加肝肠寸断,她整个人伏在袁熙胸口,泪水沾湿他的衣裳,“是主公带来的那个姓曹的质子。”
“曹子桓?”
“他刚进府便搬进阿武隔壁居住,几次三番出言不逊,动手动脚,有一次居然趁夜闯进我卧房里,还好我拼死挣扎未叫他得手,就在方才,他又......我说我心里记挂的只有袁公子,以为这样能断了他的念想,谁知,曹子桓丝毫没把公子看在眼里,还说什么来日他父亲攻下冀州与邺城,袁熙什么不是他的?”
袁熙顿时不觉得冷了,愤怒让他火气腾腾,感觉脚掌烧着火焰,能一脚踏融坚冰,手里攥着碳火,摊开就能把冬天变成夏天。
“妈的,欺人太甚,叫他尝尝我的宝剑锋利否!”
阿武拦腰抱住袁熙,“公子,莫逞一时之气。”
“屎都拉到我头上了,如何不气?你放开,今日不杀曹子桓,袁某人从此难以安枕。”
“一对一,公子胜算几何?若是杀不掉,他有了防备,想再杀就难了,不如细细谋划,好好研究,来个一击即中。”
袁熙刚抽出的剑又缓缓放进剑鞘里,“你说的很有道理,此事还需筹谋,不过实在是等不到明日了,我这就去安排。”
阿武成竹在胸地回到卧房,她把窗子留道缝,暗暗观察着琅嬛小院,三更时,一群黑衣人翻墙而入,蹑足而行,举刀劈开卧室木门,鱼贯而入,紧接着便传出刀与剑砍在一起的声音,很快,黑衣人从窗户或屋顶飞出来,啪叽啪叽,纷纷落到院子里。
曹子桓的剑横在黑衣人脖子上,问:“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想必是袁熙在短时间内草草拉结成的队伍,没有保密观念,缺乏视死如归的精神,无需审问就交待了实情,“你得罪了谁自己心里不明白?阿武姑娘是袁公子的人,你也敢抢?”
曹子桓移动视线,只看到一扇慌乱中匆忙放下的窗户,阿武在窗户内暗骂,这帮废物,二十几个都杀不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