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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永夜长昼 ...

  •   Chapter1 命运的馈赠都有代价
      冰冷刺骨的螭水剑穿透了江椿的心肺。
      尽管灭顶的疼痛在锤击她的意识,但无力和困倦已经逐渐吞噬江椿的身体。
      螭水剑是江椿姑姑的佩剑,这把剑陪伴了江椿成长,庇佑了她嬉笑怒骂的容颜,无数次江椿惹祸上身,都是这把螭水剑斩断了魑魅魍魉,这是她在霜满天这片地界横行霸道的凭借。
      但今天,螭水剑把它的无情对准了江椿。
      江椿跪在祭坛上,她看见自己的血顺着古朴繁复的纹路慢慢绽放,就好像是血色的太阳。
      她的意识逐渐混沌,被背叛的愤懑怨恨也在混沌的意识里消散了。
      有人抱住了她,爱怜地吻住江椿的额发,湿润滚烫的泪滑落在江椿的脸庞上。
      江椿支撑不住身体,向前跌倒,被温柔的扶住,螭水剑也被更深地捅进她的身体。
      “好痛啊……”江椿无意识的喃喃,她本能的靠向凶手,自幼时根深蒂固的依恋让她像孩子一样垂首倚在凶手的脖颈处,“痛死啦……”
      兊海一特地来迟了半个时辰,他赶到时,江椿已经没有生息了。
      祭坛上的血却还在淳淳流淌。
      少女依恋地伏在姑姑怀里,她闭着眼睛,表情痛苦,就像在做一场噩梦。
      这一天对她来说的确是噩梦。
      “啵”螭水剑缓缓从少女的身躯里抽出来,血淋漓在剑身上,螭水剑发出低闷的剑鸣,仿佛在替主人发泄不得而发的痛楚。
      “师尊。”兊海一垂下眼睑,不忍再看。
      “观星那边怎么说。”江渔搂住侄女的尸体,神色漠然,她身上绛紫色的儒衣吸饱了至亲的鲜血,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一身腥红,仿若恶鬼。
      “永夜还有三十三天到来。”
      “三十三天……”
      祭坛每一条纹路都灌注了血液,它们此时本该干涸,但在一种古老的呼唤里,它们焕发了本不应有的活性,浅浅的血液顺着线条的沟壑沸腾起来,它们顺着沟纹飞速流转,热切地呼唤某种存在向此地垂眸。
      江渔放下侄女的尸身,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发髻,盯着这张稚嫩痛苦的脸蛋看了几秒,站起身。
      江渔离开祭坛,这场以人力造鬼神的诞礼才刚刚开始,血液翻涌而上,仿若无穷无尽,它们已经不是血了,在祭坛的转换下,它们是远古神明的触手,是伟大意志的感知,是回应新生的催化剂,是一种合乎天地规律的礼赞。
      祭坛被炽热的血色融化了。
      在内的少女被包裹,吞噬,这样的场面近乎邪典,但前来观礼的都是当前人类执掌权利的先锋高层,被誉为“对抗永夜的脊梁”。
      这群脊梁高高地站在观礼台上,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斗篷,垂首向下,凝视着燃烧起来的祭坛。
      秋宴也在其中,他是江椿的青梅竹马,也是她的未婚夫。
      “我知道你不会哭,但至少要做个难受的样子吧。”站在他下首的是他的妹妹秋雅泥,她面无表情斜晲着兄长“你也觉得那是她的福气?”
      秋宴扯扯嘴角“无能者给自己良心的安慰罢了。”
      “贤垣君何必如此,若是不舍,昨日怎么不带小椿姑娘离去?”滇觅之嘲讽道“不过也是,不过一小姑娘,年少情谊,哪有未来的滔天权势大,我在此提前贺贤垣君执掌大宝了。”
      “你什么意思?”秋雅泥虽然不满兄长不做表示,但她也知道秋宴并非不难过,只是比起一意孤缠的江椿,天下苍生的意义更大,她兄长虽然漠视情爱,但绝非贪恋权势的人,就算没有江椿,未来对抗永夜的执灯长也只会是秋宴。
      秋宴漠然,他不再管背后亲友的互相扎碾,一双乌漆漆的瞳孔映照着祭坛的红火。
      那里已经没有江椿的尸体了,红色的火舌渐渐乳化成白色,恐怖的高温让高台上的看客们都倍感焦灼。
      滇觅之说错了,昨晚秋宴去找了江椿,他给了江椿一些盘缠和隐蔽的法宝,这对一个从小被当成执灯人培养的秋宴来说是不可思议的。
      自幼秋宴接受的教育就是,天下为重,苍生由苦,舍一子而保大局,弃一人而成大器,但是秋宴还是去了,无关年少情谊,无关男女之爱,他给了江椿选择。
      逃,还是留下来。
      但是江椿没有接下来,她只是问了秋宴奇怪的问题“你是舍不得我,才会让我逃的?”
      秋宴回答不是。
      “那你是喜欢我,才让我逃的?”
      秋宴摇头。
      “我懂了,你在可怜我。”江椿嗤笑,她上前抱住俊丽的少年,又在对方推拒前松开了手。“我也是不懂了,为什么都觉得我很想逃一样,难道因为我平时蛮横骄慢惯了,就觉得我舍不得这人间了?拜托,这都马上人间炼狱了,我走早点可比你们日后饱受煎熬的好受多了,回去吧呆子!”
      秋宴只好注视着江椿一步步走远,他的感知很强,江椿走过的空气里,都是咸湿的水汽。
      就像江椿说的那样,没有人相信这场献祭是霜满天的小公主自愿的。
      哪怕是她的亲姑姑,也认为江椿是恨着众生的。
      只有秋宴知道,那个无理取闹的姑娘,在面对逃走的希望时,选择了拒绝。
      人们包装着谎言,说着霜满天江椿自愿献祭,但他们心里贯彻着另一个自以为的真相,把她的善良扭曲成不得已的屈从,既满足了对江椿蛮横性格的自我解读,也满足了自己为了苍生不得已背负无辜鲜血的大义牺牲。
      只有江椿,失去了生命,也没有得到众生的感恩。
      秋宴看着祭坛上跳动的乳白色火焰,抬头看天,天边一抹浓重的夜色,慢慢出现。
      “是‘污浊’。”秋宴淡淡道,“它们感知到了。”
      身穿白袍的执灯人们肃然而立。
      白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神明即将降世,这是长昼布局五千多年的心血,为了这场人造神明,他们失去了太多的人,江椿只是微不足道的其中之一。
      如果命运设下了赌桌,人族已经把筹码全部压上,无路可退了。
      漆黑的夜色骤然降临。
      白袍的执灯人们挡在祭坛前,江渔握住螭水剑,她嗅到了海水的气息。
      “滴答——”
      天上下起了暗色的雨。
      雾蒙蒙,极细小,却让祭坛里新生的神火颤颤欲熄。
      “护火。”江渔抽出螭水剑,对执灯人们吩咐“只要度过这个小夜,羲神就能降世。”
      “啪嗒——啪嗒”雨滴骤急,暴雨倾盆,暗雨横流,身披白袍的执灯人们分出了两个批次,年轻的薪火一脉支起屏障护住祭坛,稳重的中坚力量则是围绕祭坛警惕。
      “眠水君,这次来的怕是熟人啊。”站在江渔身边的是药谷的长老李世正,他相貌好似耄耋之年,垂垂老矣,但一天前,他的容貌还是芝兰玉树,风流倜傥,被誉为药谷第一美男。
      眠水是江渔的尊号,她垂下眼帘,目光停驻在寒光凌冽的螭水剑刀纹上,冰冷的刀纹映出远处慢慢走来的黑影。
      “螭水啊,今晚小声哭……”江渔轻喃,“失去的太多了,现在可停不住啊。”
      黑色的潮水涌上高峰,它们并非真实的“水”,但也不是虚假的,介于真假之间,是永夜污浊的力量体现,它们带来死亡,瘟疫,吞噬,痛苦的幻境,被触碰到的生物如果没有及时救治,就会被同化成污浊的一员,成为永夜的子民。
      潮水高高的升起,浪潮上站立着一个男人,一个姿容俊丽的男人。
      这一眼却让秋雅泥吓掉了嘴巴“大师姐?!”
      “你哪来的大师姐?”
      秋雅泥加大力量输出屏障“不是,是那个污浊潮上的男人,他是霜满天那边的大师姐,眠水君的大徒弟!海月君兊涟潮啊!”
      “她不是在海战里陨落了么?不对,你说什么男人?”

      海月君兊涟潮曾是九州万千未婚青年梦中女神,她自幼被霜满天的眠水君教导,精通剑法,丹书,天文观星,药识地理,性格温柔,姿容昳丽,药谷的李世正曾评价她说美不似真人,似海月仙,后来这句话流传广了,在她执灯那天,长昼给了她海月的尊号,这也是对九州第一美人的认可。
      好消息,你女神没死。
      坏消息,你女神变性了。
      连李世正的表情都透着惊异,他满脸的褶子被挤成一团,“涟潮这孩子,怎么变成男的了?”
      江渔对于徒弟的变化并不惊讶,“污浊前变的吧,估计是那次小椿救你时。”
      兊涟潮表情恭顺,他看起来甚至不像是来杀人的,而是来看望师长的,“是的。”
      江渔观察着大弟子如今的样子,她的大弟子曾经最喜欢一身白衣,“枫红霜满天,素白海月仙。”把西洲滇觅之那小子迷的死死的。但现在一身黑色的束衫,衣衫上幽幽闪过的片片鳞甲诉说着污浊后的海月仙是什么样的危险。
      兊涟潮腰间系着红色的枫纹带,看起来很眼熟,像是女式的,但在他的腰间一点也不违和,就像哪家的世家公子,兴起了新的风流式样。
      “小椿的。”兊涟潮顺着师父的视线看向自己腰间,他纤长的手拂过纹带下系着的两个金色小铃铛,拎起来叮当两下“也是小椿的。”
      这场景实在不像污浊君主前来屠杀,就好像是离家的孩子回家后,一板一眼的向家长报备最近吃了啥用了啥银子花哪去了。
      江渔并没有把螭水剑放下来,她只是反问弟子“你的新衣服很好看,迟烟海的鲛人,还被你杀剩几条?”
      兊涟潮乖巧恭顺的表情停住了,他仿佛在回想什么,表情逐渐畅快愉悦,黝黑的瞳慢慢渗出幽蓝色的光,在这个暴雨横流的夜里,是如此醒目。“啊,我想想,还剩一条。”
      兊涟潮看向江渔身后面色惨白无法呼吸的兊海一,嘴巴咧开,露出里面森白的牙齿“不就在你身后嘛。”
      污浊的君王抬起脚,给同族看“海一!海一!你看我还没有趁脚的靴子,这次扒了你的皮,就给我做个鞋面吧!”
      兊海一抖着嘴唇,他血色褪尽,盯着对方一身衣服,暴雨洗过黑色的鳞片,不断开合的鲛鳞仿佛还活着一般,每一次鳞片开合他都能听到其内族人痛苦的灵魂在哭泣。
      “杀了我啊!”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无数同族的痛苦哀求让兊海一心胆俱裂,也让他痛不欲生“涟潮——!”
      兊海一离开祭坛,脆弱的屏障顿时少了一份力量,暴雨肆意侵蚀,执灯人们呼唤海一“兊海一!你回来!他已经不是你师姐了!他现在是污浊的化身,交给眠水君,你去那是送死!”
      “嗐,还有闲心思管别人呢。”黏腻妖娆的女声出现在祭坛里,“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言毕,说话劝阻的执灯人就被一张素白的手扼住了脖子。
      “呃——”挣扎的执灯人向同伴张开手,呼救,却发现同伴全在劝阻兊海一离开,没有人发现他身陷险境。
      为什么,为什么不看看我呢,我在求救啊!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人,偏偏选中我呢,我太倒霉了,这不公平!
      “静心,守神。”在一旁护卫的师长立刻敲起长杖,龙骨的长杖敲进黑色的潮水里,暴起的火焰在黑潮上蔓延燃烧,竟然让他把黑色都烧退不少。
      不少人这才回神,才发现扼住脖子的素手只是他们的幻觉。
      “《污浊录》里曾经记录过,序列坎,属性水,是水坎第十一位水妖,有蛊惑人心的能力,是污浊君主的从属。”秋宴扶正同伴的身体,目光移向天空中踩着高高浪潮的男人“兊涟潮是鲛人,她被污浊之前是耀级执灯人,污浊后是很可能已经无限接近‘身明火’的领域了,既然是水坎的妖怪追随他,说明他的领域必然比坎要高。”
      秋雅泥扯扯嘴角“哥你这个时候就不要给大家泼冷水了,坎级的领域已经很高了,再来一个,谁治得了?”
      执灯人的等级由长昼来定,这个标准已经延续了五千多年,但实际上在长昼存在之前,人族就有足够的理论体系来区分修为的不同阶段。
      从孩童开始,就开始修行,不断锤问己身,为什么求道,为什么当执灯人,这是问心。
      有了坚定的道心之后,才会吸纳火种,以自身为炉,护萤火之光,这是萤火。
      在自己的火焰养到足以照亮黑暗时,就会获得长昼的认可,进入明灯阁留下自己的姓名,成为执灯人,这是执灯。
      耀是执灯的巅峰,进入这个阶段,天地赐予的火种已经没有成长的空间了,它热烈的在执灯人的心炉里燃烧,这是天地之火最耀眼的时期,这就是耀。
      心明火是需要机缘才能到达的,有人用杀父杀妻的悲痛来达成,也有人用一次看日出获得心灵上的开拓,每个人的心明火都有不同,心明火往往是执灯人性格的写照,也往往篆刻了执灯人最深刻的执念,到这个地步的执灯人,便是长昼的中坚力量,在面对永夜到来时,这将是他们最锋利的牙齿,最厚的脂肪。
      身明火是心明火的进阶,到这个地步,执灯人本身已经化作了火,他们拥有了领域和一部分特殊的天地权能,这也是长昼用来保留人类薪火的最后一道防线。
      至于神明火,书籍上并没有多少记载,长辈们对此也很少提及。
      但是秋宴已经猜出神明火的样子了。
      就是他们正在护的这一束羸弱白色火焰。
      “眠水君的领域好像只有坤级,对坎都够呛,怎么打。”滇觅之恨恨“要不是之前海战我西洲受损严重,不然我老祖宗过来,一脚把这变性鲛人踩死。”
      “坤对乾,虽然坤是领域里最低的等级,但是它天生克制最高领域乾,只要海月君的领域是乾,我们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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