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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萧予安 玉华宗的晨 ...

  •   玉华宗的晨雾还未散尽,缭绕在青瓦飞檐之间,将整座仙山晕染得如同泼墨画卷。陆清歌抱着一叠刚从藏书阁取来的入门典籍,轻步踏在光洁如玉的青石长阶上,衣袂被微凉的山风拂得轻轻扬起,衬得她身形愈发清瘦。

      藏书阁外的路径蜿蜒,两旁古木参天,灵草奇花在晨露中舒展叶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心香气。这是她拜入秋长老门下的第三日,对仙门中的一切规矩、礼数、称谓,都还处在一知半解的状态,连脚下的路,都记不太真切。

      行至一处岔路口,迎面走来四名身着浅青色外门服饰的弟子,他们见了陆清歌,脚步齐齐一顿,立刻躬身垂首,语气恭敬无比:“见过清歌师姐。”

      陆清歌微微一怔,握着典籍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她知晓这些人是玉华宗各长老座下的外门弟子,论辈分、论身份,都远不及她这位亲传弟子,可她自小在凡世长大,从未受过这般礼数,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她下意识地弯了弯身,学着方才旁人的模样,轻声回礼:“见过……诸位仙友。”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觉有些不妥,可脑中一片空白,实在想不出更合适的称呼,只能捡了凡世与修仙界都通用的“仙友”二字,勉强圆了过去。

      那几名外门弟子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却不敢多言,依旧垂首立在原地,直到陆清歌缓步走过,才敢直起身,望着她的背影低声议论了几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与懵懂。

      不远处的六角凉亭内,几道目光早已落在了陆清歌身上。

      亭中石桌上摆着灵果糕点与清茶,三名弟子围坐于此,皆是云渺仙宗内门亲传的打扮,衣料比外门弟子更为精致,绣着暗纹云纹,一看便知身份不凡。其中一人眉眼张扬,指尖捏着一块桂花糕,看着陆清歌笨拙回礼的模样,忍不住嗤笑出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轻慢。

      “看,那就是秋长老新收的弟子,连最基本的门内礼数都不懂,对着外门弟子称仙友,真是惹人招笑。”

      说话之人正是温家幼子温景然,性子骄纵,素来眼高于顶,见不得旁人有半分不妥,此刻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他身旁的男子立刻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眉头微蹙,低声劝诫:“景然,不可胡言!秋长老乃是宗门长老,地位尊崇,你在此非议他的亲传弟子,若是被人听去,非但你要受罚,连温家都要遭来麻烦。”

      此人正是温景然的兄长温景明,性格沉稳内敛,深知宗门之中藏龙卧虎,一言一行都需谨慎,不愿弟弟因口舌之快惹祸上身。

      温景然撇了撇嘴,虽心有不服,却也知晓兄长说得有理,只得悻悻地将桂花糕塞进嘴里,不再多言,只是看向陆清歌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轻视。

      而亭中最角落的位置,还坐着一名弟子。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参与议论,只是单手支颐,目光平静地望着陆清歌离去的方向,眸光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的衣着与另外两人相仿,气质却更为清冷疏离,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气场,连周遭的空气都似安静了几分。

      陆清歌自然也察觉到了亭中的目光。

      她脚步未停,只是不动声色地向亭内瞥了一眼。那三人的服饰与自己相差无几,皆是亲传弟子的规制,想来也是宗门某位长老的关门弟子。她初来乍到,无依无靠,唯一的依仗便是师尊秋长老,不愿因一时意气与人争执,更不想给素来清静的师尊惹来半点麻烦。

      她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压下心头那一丝不悦,暗自告诫自己:我初入仙门,根基未稳,不必与这些人计较,先忍你们一回便是。

      这般想着,她收回目光,垂眸继续前行,身姿依旧挺直,没有因旁人的轻视而露出半分怯懦。

      待陆清歌的身影转过林荫,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后,亭中那名一直沉默的弟子缓缓站起身。他没有与温家兄弟打招呼,衣袂轻扬,便径直离开了凉亭,步伐沉稳,背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古树之中,悄无声息,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温景明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忌惮,却也没有多问,只是再次叮嘱了弟弟几句,便收拾了桌上的东西,拉着心不甘情不愿的温景然离开了。

      而另一边,陆清歌沿着青石路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却渐渐发觉了不对劲。

      眼前的景致似曾相识,古木的形态、路边的灵草、甚至脚下石阶的纹路,都与方才走过的地方一模一样。她明明是朝着师尊居所的方向前行,可无论怎么拐、怎么走,兜兜转转,最后都会回到同一个地方,仿佛被无形的屏障困住,始终在原地打转。

      陆清歌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眉头轻轻蹙起。

      她虽初入仙门,却也并非一无所知。凡世之中便有“鬼打墙”之说,而在修仙界,更多是修士布下的迷阵、幻阵,用以困人。她没有御剑飞行的法器,也没有指引方向的灵盘,身上除了藏书阁取来的典籍,便只有自己临行前研制的一些符咒阵法。

      心中微微一紧,她低声自语:“我不会是遇到鬼打墙了吧?还是……有人故意布下阵法困我?”

      念及此处,她不再犹豫,伸手入怀,掏出了一叠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色符咒。这些符咒是她凭借凡世所学的杂学与粗浅的灵力绘制而成,虽算不上顶尖法器,却也有寻人、破障之效。

      她指尖微微用力,将手中的符咒尽数撒向空中。

      符咒遇风即燃,却不见火光,只化作一道道淡金色的流光,如同有灵识一般,朝着四周飞散而去,将方圆数丈的区域尽数包裹,形成一个无形的阵法。

      “别藏了,你已经被我的符咒发现了。”

      陆清歌抬眸,看向符咒流光汇聚的中心位置,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你藏得很好,只可惜,我的符咒阵法,最擅长寻人匿迹。”

      话音落下,那片被流光包裹的虚空微微扭曲,一道身影缓缓显现出来。

      那人一身月白色亲传弟子长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疏离,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力威压,虽未刻意释放,却让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陆清歌,拱手行礼,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在下常华长老座下,亲传弟子,萧予安。”

      陆清歌心头一凛。

      常华长老,乃是云渺仙宗与她师尊秋长老同辈的长老,修为高深,地位显赫,其亲传弟子,自然也绝非等闲之辈。眼前的萧予安,年纪轻轻,灵力却已然远超于她,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让她呼吸都微微一滞。

      她强压下心中的紧张,拱手回礼,语气不卑不亢:“秋长老座下,陆清歌。敢问萧师兄,刚才布下迷阵困我,是何意?”

      萧予安收回目光,指尖微动,将一枚悬浮在掌心的银色灵盘收起。那灵盘正是方才布下迷阵的法器,光芒黯淡下去,失去了效用。

      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家师近日闭关修行,无暇外出,听闻秋师叔新收了弟子,特命我前来,替他瞧一瞧师叔的新徒。”

      陆清歌闻言,心底冷笑不止。

      闭关?无暇外出?

      她怎会不知,以常华长老的修为,若真有心前来探望,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何须派弟子前来?分明是听闻师尊收了她这么一个毫无根基的凡世弟子,特意派人来试探、刁难,看看她这个新弟子,究竟是软柿子,还是硬骨头。

      心中虽已将前因后果想得通透,可陆清歌面上却没有露出半分不满。她深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此刻她修为低微,绝不能与常华长老的弟子起冲突,更不能落人口实。

      她微微垂眸,语气恭顺:“原来如此,师兄也是奉师命而来,师妹便不多做挽留了。师尊还在居所中等我回去复命,若是回去晚了,怕是要挨师尊责罚。”

      她没有明着赶萧予安离开,却借着师尊的名义,委婉地下了逐客令。既给了对方面子,也守住了自己的底线,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萧予安何等聪慧,自然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他没有多言,只是再次拱手,礼数周全:“既是如此,那便告辞,师妹慢行。”

      说罢,他转身便走,身姿挺拔,步履从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很快便消失在林荫深处,再也不见踪影。

      直到萧予安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中,陆清歌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实处,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贴身的衣料黏在皮肤上,泛起一阵凉意。

      方才与萧予安对话的短短片刻,对她而言却如同过了百年。对方身上那股属于高阶修士的灵力威压,如同山岳一般压在她的肩头,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需小心翼翼,生怕露出半分破绽。

      她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感受着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眼底渐渐燃起一抹坚定的光芒。

      她抬头望向玉华宗高耸入云的主峰,云雾缭绕,仙气氤氲,那是宗门强者所在之地。

      陆清歌握紧双拳,指节微微泛白,在心中一字一句,暗暗发誓:

      今日所受的轻视、试探、威压,我都记在心里。有朝一日,我陆清歌定要刻苦修行,跻身强者之列,再也不必看人脸色,再也不会因修为低微而受制于人!

      山风再次拂过,卷起她额前的碎发,少女的身影立在青石路上,虽清瘦,却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韧劲,在晨雾之中,渐渐坚定了前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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