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月亮的人》今天吃花花了吗

4、一个秘密

　　孟青柏埋头刷题，秦书月这边也忙，两人好几天没遇上。

　　孟青柏每天都会发消息来问她有没有按时吃饭，如果得知要加班就会给她点外卖，弄得同事纷纷八卦是不是谈恋爱了，秦书月吃着合口的饭菜，笑着摆手说怎么可能，是家里人给点的。

　　忙忙碌碌的，转眼明天就要期末考试了。

　　秦书月走进教室，值日生本来在教室后面和其他同学猜拳劈叉，一看见老师来了，惨叫一声冲到讲台上，拿起黑板擦开始吭哧吭哧擦上节课数学老师留下来的满满一黑板板书，其他学生也一哄而散，乖乖回了座位。

　　等值日生着急忙慌擦完黑板，秦书月指着黑板问底下的学生：“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黑板啊。”学生们不解其意。

　　秦书月微微一笑，揭示答案：“这是一幅水墨画呀，你们看这留白，多有韵味。”

　　学生看着黑一块白一块大花脸似的黑板，反应过来后纷纷开始低笑，刚刚的值日生也闹了个大红脸。

　　秦书月和善道：“你很有艺术天赋，加油，老师看好你。”

　　于是学生们笑得更欢了，见气氛活跃起来，秦书月这才用木尺敲了一下讲台，清脆的声音顿时让教室里鸦雀无声。

　　“上课。”

　　秦书月打开PPT，上面都是她在各类真题模拟卷中找出来的典型题目，这两天已经过完大半，如今只剩下几页，便是这节课的任务了。

　　秦书月不喜欢一张又一张的试卷让学生课后去做，这样除了加重负担外毫无意义；相反，她每到考试前都会自己将好题难题整理出来，在课上带着学生们一起做，不会的题目当场就讲，课后学生们只需要整理错题、巩固基础就可以了。

　　所以他们班的崽崽们都特别骄傲，到处和其他班的学生们吹自己班上作业少，引得其他班孩子羡慕不已。

　　半个小时后，所有试题过完，秦书月关掉电脑，双手撑着讲台，认真地对学生们说：“同学们，明天将是你们小学期间最后一次考试，秦老师有几句话想跟你们说。首先，你们要有信心，我们这十几天来，每个人都付出了努力，现在你们的脑子里塞满知识，没有什么会难倒你们，所以请对自己有些自信，相信自己一定能考好；其次，一定要细心，自信不是自大，一定要认真审题，仔细下笔；最后，老师还是那句话，一次考试并不能代表什么，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只要不留遗憾就好。”

　　“所以，同学们，我们六年级的旅程将在明天到达终点站，祝各位同学都取得满意的成绩哦~”

　　学生们不约而同鼓起了掌，更有活跃的小男孩大声道：“放心吧秦老师，我们肯定不给你丢脸！”

　　秦书月忍俊不禁，江湖式抱拳：“那就拜托各位大侠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隔壁班正在苦着脸写试卷的学生听到隔壁班隐隐传来的笑声，长叹一口气，唉，真的好羡慕隔壁班，作业少，老师漂亮还幽默，也太幸福了吧，哪像他们班……

　　“笔别停，抓紧时间，十分钟后收卷！”

　　刚刚走神的学生再度长叹一声，认命地埋头做题了。

　　第二天正式考试，秦书月今天有两场监考，一场考试安排两个监考老师，秦书月名字排在后面，不用去拿试卷，但得提前到考场管理纪律。

　　秦书月刚踏进教室，就有学生开始交头接耳，他们以为自己声音很小，但其实被她听得一清二楚。

　　“哎哎，是八班的语文老师哎。”

　　“对的对的，真的好漂亮哦。”

　　“对的！就是不知道监考严不严。”

　　秦书月心底觉得好笑，但还是敲敲讲台：“抓紧时间再看看书，能看一分是一分，考完有的是时间聊天哈。”

　　虽然不是自己班上的学生，但还算听话，闻言都拿出语文书抓紧最后时间复习，一时间教室里只剩下翻书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监考老师王老师拿着试卷来了，对秦书月点点头，中气十足道：“把书都收起来放进包里，桌上只留文具和草稿纸，考试过程中不允许交头接耳……”

　　试卷发下去后，秦书月和王老师检查了一下学生们信息有没有填完整，王老师就示意秦书月到后面坐着，自己在前面就好。

　　秦书月从善如流，坐在小板凳上靠着墙，眼神游移在考场中。

　　前半个小时一般学生都很乖，不会搞什么小动作，但半小时一过，就有学生开始蠢蠢欲动了，一个小男生刚想小心翼翼地瞄一眼邻座的试卷，秦书月就清咳了一声，小男生赶紧摆正脑袋，不敢轻举妄动了。

　　几个小孩被她和王老师轮流提醒后，考场中就安稳下来，学生们都机灵，知道这场考试监考老师严，也就把心思放回到考试当中来了。

　　语文考试时间最长，足足有100分钟，等到一个小时的时候，秦书月也开始走神，再看前面的王老师，虽然目光依旧盯着台下，但已经半天不动了。

　　她松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余光瞥见前面那张课桌上被学生用圆规刻上了一只鸭子的图案，突然就想起自己大三的那场考试来。

　　记得那是大三上学期的期末考，那场考试被安排在下午，她们宿舍午睡起迟了，四个人飞奔到考场时，距离考试开始就只剩三分钟。

　　秦书月一开始还好，只是有些喘，但等考试考到一半的时候，小腹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隐痛，她正好生理期，可能刚刚剧烈运动让身体开始抗议了，但还在能忍的范畴内，所以她只是把左手放在小腹处摁着，右手继续答题。

　　但几分钟后，刚刚的阵阵隐痛突然加剧，感觉小腹像是被刀肆意翻搅，让她瞬间煞白了脸，冷汗登时就下来了。

　　也许是她的脸色太难看了，监考老师走过来柔声问她怎么了，她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监考老师是个中年女性，见秦书月手一直捂着小腹，心里大概就知道了，折返讲台，从自己包里拿出一张暖宝宝递给秦书月，轻声询问：“还能坚持吗？”

　　秦书月救命一般把暖宝宝贴到厚重的衣服底下，勉力点点头。

　　暖宝宝开始发热后，原本刀绞般的疼痛得到缓解，秦书月赶紧抓住时间，提起精神拼命答后面的题，终于在二十分钟后写完，拿起试卷虚弱地递给监考老师说要提前交卷，监考老师很善解人意，还嘱咐她路上慢点走。

　　她扶着墙挪动脚步，等走到教学楼外时彻底疼得走不动路了，靠坐在台阶上，秦书月抖着手掏出手机，翻通讯录找到电话拨了出去，那头很快就接了。

　　“姐姐？你下午不是有考试吗，怎么……”

　　“青柏，来接我一下，我在南教学楼。”

　　这句话已经花光她所有的力气，挂了电话，她蜷起身子，拼命掐自己的虎口，却怎么也缓解不了腹部的痛苦，到最后感觉自己视线都在逐渐模糊。

　　恍惚间，她听到焦急的脚步声传来，接着自己就被人从冰冷的台阶上一把抱起，稳稳地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来人喘得厉害，声音也在发抖：“姐姐，姐姐，没事，我带你去医院。”

　　她想说自己就是痛经，回宿舍喝点热水躺会儿就好，但男生温暖的怀抱让她太过安心，竟就这么放心地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鼻尖是浓烈的消毒水味，秦书月缓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医院。

　　刚想坐起来，自己双肩就被一把按住，抬眸就看见孟青柏盛满担忧的眼睛：“姐姐先别动，水还没挂完。”

　　秦书月这才发现自己身旁的长杆上挂着还剩一半的药水瓶，她觉得头还有些晕，但小腹已经不怎么疼了，见孟青柏神情严肃，好笑道：“我没事的，只是痛经，怎么还要挂水了。”

　　谁知这一向乖乖的弟弟难得和她说话带上了怒气：“什么没事的，发烧了你自己都不知道！”

　　“啊……”张了张嘴，秦书月发出无意义的单音节，这才想起自己午睡时觉得冷得厉害，但她以为只是生理期的缘故，并没多想。

　　正好这时护士走进来，见秦书月醒了，笑道：“你醒了啊，可把你男朋友担心坏了，我看他抱你来的时候都要哭了，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孟青柏登时红了脸，急忙要解释，但护士已经转身去其他病房了。

　　秦书月倒没当回事，只是略带戏谑地看着满脸通红的孟青柏：“这么担心姐姐呀，怎么都要哭了呢？”

　　孟青柏沉默半晌，秦书月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了，正想说些别的打岔，却见男孩双手微攥成拳，脸被掩藏在略长的碎发下，神色看不分明，但说出来的话却字字有力，砸进了她心里。

　　“是的，我非常、非常担心姐姐，所以请姐姐以后……千万不要吓我了。”

　　那一腔浓烈到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爱意向她汹涌而来，争先恐后地挤进她的身体里，每一存呼吸都在向她宣告——

　　他爱她。

　　她好像发现了弟弟的秘密。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15分钟，请各位同学抓紧时间答题。”

　　广播中机械的女声将秦书月拉回现实，她缓步走到讲台前，抬声道：“写好的同学们再检查一下，不要因为粗心而失分。”

　　阳光照在教室里，光影斑驳，将回忆拉得又远又长。

　　“青柏”二字在舌尖打了个滚儿，最后隐没在心间，留下一点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