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绒雪与海》陈穗安

2、02 花园

　　陈绒醒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了，尽管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但是她并没有感觉到饿。
　　翻身下床，随手抓了件衣服披在身上，就开门出去了。
　　护士站里只有一个值班护士在看电视剧，陈绒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就转身进了电梯。
　　下到花园，陈绒才发现下过雨了。
　　空气中有淡淡的青草香味，应该是园丁修剪了草坪。
　　陈绒很喜欢这个味道，在原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后随便找了个椅子打算坐下吹会风。
　　缓步走到座椅前，陈绒对着湿透的椅子皱了皱眉。
　　“都是湿的。”陈绒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她不想弄脏自己的衣服，毕竟这件外套价值不菲。
　　“陈绒？”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抬头顺着声音看过去。
　　虽然有些看不清，但陈绒能听出来那人就是江雪。
　　“江雪？”她陈绒眯着眼想看清铁门那边模糊的身影“你不睡觉吗？”
　　“睡不着，你怎么不睡。”
　　“我睡了一下午了。”
　　莫名的安静了几秒。
　　“那你能站过来跟我说话吗？”江雪开口。
　　“为什么。”
　　“听不见，过来。”
　　见沟通无效，陈绒只得向铁门走去。
　　看着站在铁门后的江雪，陈绒皱了皱眉。
　　江雪只穿了一件病号服，单薄的感觉随时会被风吹走。
　　“你不冷吗？”
　　“不冷。”
　　“身体素质挺好的。”陈绒笑到。
　　“怎么才能进去。”江雪突然发问。
　　陈绒愣了一下，有些不解的看着江雪。
　　毕竟谁大半夜会跑到一个有锁的花园里面想方设法要进去。
　　“大门肯定走不了了。”陈绒指了指电子锁“你试试从医院里面走出来吧。”
　　虽然不解，但是陈绒还是做出了回答。
　　“怎么走。”江雪问。
　　“这样。”陈绒笔画着“你从A门进去，坐三号电梯到四楼，然后绕到护士站后面，走楼梯到三楼，三楼有个写我名字的大病房，你从病房前面的电梯下来。”
　　“这么复杂。”江雪皱起了眉。
　　“再嫌弃一会等有医生来了你得遭老罪了。”陈绒把手插进衣服兜里“你去不去。”
　　“行，我试试去。”江雪转身就走。
　　大概是没想到江雪真会答应，陈绒一时间愣在原地，她复杂的看着江雪决绝的背影想说些什么但到也没说出口。
　　另一边。
　　江雪顺着绿化带找到了A门，打开手机照明后却发现上面有锁。
　　“锁门了？”江雪疑惑的扯了扯。
　　“哗！”锁链应声落地，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草。”江雪骂道，没等她踢开砸在脚上的铁链就听到了身后传来保安的质问声。
　　“该死的。”江雪也顾不得要小心行事了，咒骂着拉开门就直直跑到了楼梯口。
　　刚关上楼道的门，江雪就看到门缝里传来了亮光。
　　“怎么还开灯了。”江雪有些奇怪的往后看了一眼，随后就听到了保安的声音。
　　“你们几个在门口守着，其他的分散开去楼道里找。”
　　“有病。”江雪一边骂一边加快脚步冲上楼梯。
　　爬上三楼，江雪气喘吁吁的还没休息几秒，就听到后面传来了防火门打开和凌乱的脚步声，她不得不再次加快了脚步，在她快被累死之前，终于在那群保安快要到四楼的时候关上了防火门。
　　“护士站后面的楼梯。”江雪趴在地上，锁定了护士站后面的楼道，迅速的爬了过去。
　　好在值班的护士一直在整理文件袋，并没有注意到她。
　　刚松了口气，江雪就准备拉开楼梯间的门。
　　“我现在在往四楼走……”门内传来保安的脚步声和对讲机嗡嗡的噪音。
　　听到声音，江雪迅速松开抓着门把的手，闪身躲进了厕所。
　　没过几秒就听到了保安的开门声和值班护士的询问声。
　　江雪小心的探头看着，发现保安并没有关上防火门。
　　趁着他们交谈的间隙，江雪快速跑进楼梯间，以极快的速度下到到三楼。
　　“大病房。”江雪左右观察着“怎么这么多大病房。”
　　整个三楼的装修都极为豪华，看来就是为了陈绒和一些达官显贵专门准备的房间。
　　江雪还在寻找着写有陈绒名字的病房，就听到了保安和值班护士交谈的声音，看样子保安是想搜查这里，但是值班护士害怕吵到这里的病人休息所以并不打算放他进来，毕竟她什么人都没有看到。
　　江雪视力极好，没多久就发现了陈绒说的那个大病房。
　　趁着保安还在和值班护士还在交涉，江雪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陈绒？”转过弯，江雪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站在电梯口的陈绒点了点头，迅速把江雪塞进了提前打开电梯。
　　“谁！”保安不顾值班护士的阻拦，直直冲了过来。
　　“怎么了？”陈绒关上电梯，转身看着冲过来的保安。
　　“啊，陈小姐，我......”保安有些慌乱“我们看到了个小偷......”
　　“你是在说我是小偷吗？”陈绒有些不爽。
　　“不是不是，只是......”保安往电梯了看了一眼。
　　“你还想坐我妈专门给我准备的电梯？”陈绒皱眉看着面前站着的男人。
　　“没有没有，陈小姐您早点休息，我先走了。”保安慌忙离开，但是刚才的动静还是吵醒了正在休息的病人，他们不敢埋怨陈绒，只能怨毒的盯着落荒而逃的保安。
　　“你怎么跑的，这都能撞到保安。”陈绒重新打开电梯。
　　“你怎么上来了。”江雪有点不爽“你去试试啊。”
　　“我怕你被抓了把我供出来。”陈绒走进电梯。
　　“就算我供了你也没事吧。”江雪不满的靠在电梯壁上。
　　“那也确实。”
　　“你怎么会规划出这种路线。”江雪走出电梯“害人不浅。”
　　“随口说的，结果你真去了。”
　　“什么？”江雪回头。
　　“你都说我是这里的老板了，那我打个电话你不就能进来了吗？”陈绒挑眉笑道。
　　“你就不怕我偷偷跑进来？”
　　“为什么要怕，这个电梯是刷卡的。”陈绒晃了晃手里的电梯卡。
　　“那你确实挺无聊的。”江雪翻了个白眼。
　　陈绒没有再跟她搭话，只是走到喷泉旁发呆，扯着绿化带的树叶。
　　“别扯了。”江雪跟着走了过去。
　　“怎么，我自家的花我还扯不得了。”陈绒抬头看着江雪的眼睛。
　　不得不说陈绒长了一张极漂亮的脸，精致的五官配上她白到病态的皮肤让她看起来像一只漂亮的白狐。
　　“之前怎么没发现你眼睛这么好看。”江雪眯起眼睛打量着。
　　陈绒有一双极其勾人的狐狸眼，不用化妆修饰就能迷倒一片。
　　“怎么就之前了，我们只见过一次面。”陈绒撇撇嘴“但是确实漂亮，虽然有人叫我狐狸精。”
　　“确实像，太漂亮了。”
　　“谢谢，我也知道。”陈绒淡定的接下了这份不知道是不是的夸奖。
　　“这个花园真漂亮啊。”江雪伸了个懒腰。
　　“空气挺好的，蚊虫也没有那么多，是挺舒服的。”
　　这个私人花园建立的初衷是用来给病人散心的，后来陈绒说自己不喜欢别人跟她一起在里面，陈妈便把花园封了起来，只给陈绒一个人看。
　　“你得的什么癌症。”江雪突然发问。
　　“你怎么知道？”陈绒疑惑的转过头。
　　“A楼就是各种癌症的康复楼啊，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江雪对上陈绒的视线。
　　陈绒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答这个问题，沉默了几秒后还是开口回道。
　　“胃癌。”她顿了顿“现在估计肺也有问题。”
　　“那很严重啊，你不怕死吗？”
　　“有药续命我还担心什么。”
　　江雪不说话了，两个人沉默的呆到后半夜就各自回到病房了。
　　陈绒不知道江雪在想什么，她觉得只要醒来发现自己还活着那就再享受一天，她从没考虑过死亡，也从没尝试过求死，就像当初她拿到检测报告时一样，只是平静的面对。
　　江雪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这么轻视生命，虽然她也求死，但是活着的每一天她都是庆幸的，就好像不知道自己哪一天会死掉一样，她总是尽力想去每一个地方，至少能让人知道她存在过。
　　窗外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两人怀揣着不同的心事，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