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朱砂痣与孤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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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了朱砂痣，鹿川笑得很暧昧，她也许读懂了我的暗示，但没有声张，而是问起我的处境。
“你最近呢？家里，还有你写书。”
面对鹿川的关心，我叹息一声。
“我家那个还是没进展，我爸估计的确拿不出钱还银行的债。我写书……不太行。”
说到后半句时，我有些羞愧，有些自我怀疑。
想追心仪的女孩，没有物质基础怎么行？
我还有些存款，但没有稳定且足够的收入，我不敢奢求什么。
家里就更靠不住了，虽然我在美国和日本都念过书，但那是过去式。近几年经济不景气，我家的情况几乎到了崩溃边缘……准确说是已经崩溃了。
跟鹿川分享糟糕的经济境况虽然有些羞耻，但我不会有任何隐瞒。
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她也很善良，我相信她会安慰我的。就像我在她需要的时候帮助她、陪伴她。
我说：“存款还有一两万吧，写网文每个月还能收入一千多，然后平时我也没什么开销……”
“那不挺好的嘛～灰木老师，也许你写书要很久才能赚钱，所以你要有心理准备！”
鹿川很真诚，她的笑软化了我的心。
得到她的鼓励，我心中自然地升起信心，笑着告诉她“我知道”。
鹿川继续宽慰我：“你要坚持，因为这是你喜欢的。”
“嗯～”
“还有你家里的事情，你要做好准备，但也不要太有压力。是你爸欠银行钱，不是你……啊！”
她突然叫出声，终止了自己的话语。
因为她忽然想起来，我爸对我们一家造成的伤害。
鹿川怀着歉意问：“灰木老师，你爸还跟小三住一起的？”
我爸婚内出轨，还在婚内生了私生子。
可恶的是，我爸以我出国的学费作为要挟，逼我妈签了房屋抵押合同，像银行贷了580万。而那时我妈并不知道他在外面养了小三，小三还怀了孕。
更可怕的是，我爸成功唬骗我妈离了婚！
二人的离婚协议上虽然写着一切债务由我爸承担。然而当我爸还不上银行贷款时，银行可不会管那纸协议，银行只会收走抵押的房产！
整件事之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
我妈认为是我爸抛弃糠糟之妻，移情别恋，想毁掉这个家。
我爸的辩词则是他当时资金周转困难，“上面”拖欠了他180万的工程款，被人坑骗投资房地产失败亏了600万，不得已才拿那栋房子贷款。
至于出轨，我爸和我妈分居已经很多年，二人之间常年的冷暴力也是我爸出轨的原因。
但我爸的确是过错方，我不能理解他，更不能原谅他！
而这些……
我都跟鹿川倾述过。
她是我内心深处的那座孤岛。
我家庭的不幸，从富家少爷跌落成即将流离失所之人的失落，一切的伤痛，对残酷世界的痛恨，轻生的念头……
当这些负面的情感如狂风骇浪！
当我渺小的心灵挣扎在痛苦汪洋的雷鸣与暴雨中……
鹿川，就是那座孤岛。
我搁浅在她的岛屿，奄奄一息地喘两口气，然后平静地迎接着下一次风暴……
她不仅是我的朱砂痣，也是我不曾察觉的倚靠。
饮下一口朱砂痣，主动将额头轻轻抵住她的脑袋。
酒吧昏暗的氛围里，我平静地说：“鹿川，我没事儿，已经习惯了。”
她轻拍我的肩膀，一只手握住我的手。
此刻，无声胜有声。
缓了许久，我才把头抬起来。
我和她碰杯，然后温情地等她喝下一口椰林飘香。
刚才我说了我的伤心事，该轮到她了。
鹿川放下酒杯，非常自然地开启话题，就如我所预料的一般。
我们交流的氛围没有一丝犹豫、磕绊或尴尬，一切都如山涧流水。
沉默总在恰到好处时结束，又在恰到好处时沉默。
鹿川开口：“鹿子……我下午不是跟你说过吗，我跟她的事情。”
我嗯了一声，静等她收拾情绪再说出口。
“咕。”
鹿川哽咽，想起十三年的闺蜜鹿子不幸离世，她的眼眶里就泛起泪光。
我赶忙递给她一张纸。
她略微擦拭，然后哭笑着说：“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今天下午没有跟你讲。因为……因为，因为我真的好难过！呜呜呜——！”
我抱住她，再次用额头抵住她脑袋，但这次是我安慰她。
鹿川低头恸哭一会儿，终于能够说出口。
她提起一件事，那就是她在今年四月底时回过一次国。
我知道这事儿，四月她回国时我们都没来得及见面，她就匆匆回韩国了。
当时我问过她怎么这么急，她只说回来办个事，我便没有再过问。
今夜，她告诉了我真相。
原来鹿川四月回国，是去见鹿子最后一面……
今年二月，医院下达了病危通知书，鹿子陷入长期的昏迷。
期间鹿子曾醒过一次，而那次，就是鹿川在韩国跟鹿子视频通话的时候！
鹿川哭诉着：“我看见……她全身插满管子，到处都是血斑，样子非常恐怖……呜呜，她以前明明那么漂亮……我好想忘记她那样，但我忘不掉！呜呜呜！”
我的心揪成一团，即使没有见过鹿子，但光是想到一位花季少女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样，我就感到心中酸楚。
更何况，鹿子还是鹿川最好的朋友……
泪珠在我眼眶里打转。
我哽咽着问，声音微微发颤：“然后呢？”
鹿川忽然边哭边笑，她说：“我想让她开心，于是就在视频里跳舞，很滑稽的那种，我当时做了好多动作，但是……”
鹿川停住，悲戚迅速爬满她的表情。
她还没说完，我心底也已翻腾起巨大的悲恸。
但是鹿子眼睛看不见了……
我在心底替她补完。
紧接着，鹿川恸哭道：“但是她妈妈给我说，她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呜啊啊啊啊——！”
我也哭了，一把抱住她。
眼泪滚出我的眼眶，落在她发丝间。
她哭湿我的衣襟，双手紧紧地、死死地抱住我。
“呜啊啊啊——”
她放声大哭，又害怕吵到其他酒客，于是将脸深深埋在我胸口。
我的眼泪很快止住。
而她，继续哭了很久……
我默默抱着她，右手轻轻抚摸她的后背，缓缓地，一遍又一遍，慢慢舒缓她的情绪。
当她终于停止嚎哭后，她抬起头，悲楚的双眼与我对视。
我心疼地盯住她双眼……
悸动。
我的嘴唇微微向前，但很快止住！
然而鹿川捕捉到了信号，她闭上眼，将臻首扬起。
“唔——”
我们吻在一起，热烈而悲恸。
她主动撕咬着我的嘴唇，从上唇到下唇。
我回应她，也开始轻咬她的唇舌，不时探入她的嘴巴。
当我的舌头扫过她温热的牙齿和牙床，她身体微颤，不自然地抖动了一瞬。
之后，我们分开。
我温柔地与她对视，露出温馨的微笑。
然而……鹿川忽然笑着开口：“你知道我有男朋友吧？”
笑容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迷茫。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朱砂痣与孤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