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鹿子的死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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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崎鹿子。”
川崎鹿子？
我从未听鹿川提起过这个人。
“她和你一样，都是学日语的，”鹿川抽泣着解释，“是我最好的朋友！呜呜——”
我不明白，鹿川为何哭泣。
因为我短暂的24年人生里从未想过，有花季少女会在最娇艳的年华逝去。
鹿川哽咽道：“她昨天去世了……呜呜呜——”
鹿川紧紧抱住我，脑袋抵住我的肩窝，哭得浑身发颤。
泪水打湿我的衣襟，也打湿了我的心。
鹿川发现眼泪弄湿了我的衣服，痛哭着道歉：“对不起，灰木老师，衣服……但是我真的好难过！呜呜呜——”
我终于明白。
为什么鹿川看完《海上钢琴师》会哭。
因为她和电影里的配角马克斯一样，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鹿川的哭声让我心脏隐隐刺痛。
我是个共情能力很强的人，很快我的眼眶也湿润了。
“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些。”我揪心地安慰鹿川，手掌轻抚她后背，不带一丝杂念。
鹿川哭得更伤心了。
但我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是徒劳，紧实可靠的拥抱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抚慰人心。
于是，我双臂微微用力，把她抱得更紧。
鹿川也环抱住我的腰，宣泄所有的伤心与绝望。
我记不清她哭了多久，但时间应该不长。
因为她很快抬起头，擦干眼泪跟我倾诉她和鹿子的事情。
鹿子，网名“川崎鹿子”。
鹿川和她是初中同学，她们家住很近，上学时经常一起玩。
尽管鹿川性格活泼，鹿子又是个社恐女孩。但她们之间的关系，其实是鹿子主动开启的！
鹿子很粘鹿川，从初中一直粘到高中，再粘到大学，粘到鹿川读研。
她们每天都会在手机上聊天，虽然聊得不多，内容也很重复，就是闺蜜间无厘头的玩闹打趣，但她们每天都在聊，并且从未间断过！
鹿川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跟我展示。
她和鹿子的情侣空间竟然有4700多天！
这意味着她们从12年前起！就已经成为无话不谈的闺蜜。
我恍然意识到，失去这样一位朋友对鹿川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鹿川从韩国提前回国，焦虑症只是次要原因，真正的原因是鹿子快要去世了！！
鹿子在三年前，不幸患上红斑狼疮。
在一个女生最花季的年龄，染上这种棘手的病症，实在令人愤怒老天爷的无情。
在21世纪，红斑狼疮并非不治之症，但不幸的是，鹿子的病情撞上了新冠……
疫情前，鹿子的病情已经趋于稳定，甚至出院生活了近一年。但新冠疫情的到来，让鹿子的病情急转直下！
医生说新冠病毒损伤了鹿子的脑神经，医院在半年前就判定鹿子的生命临近尾声……
“可是她还那么年轻，呜呜——”
“她那么年轻，那么好看，她特别努力，呜呜——”
鹿川恸哭着控诉，仿佛一根刺插进我胸口。
我再次抱住她，哽咽着说：“对不起，不知道你遭遇这些。”
鹿川靠在我肩头的脑袋微微摇晃，她抬起头，继续讲述鹿子的一生。
鹿子的家庭同样不幸。
她父母离异，爸妈都再婚了，且基本不管鹿子。
鹿子的继父还动手打过鹿子！
她跟家人的关系非常不好。
所以只有鹿川…
只有鹿川是鹿子的港湾。
鹿子特别依赖鹿川，上学时就经常让鹿川帮她做功课，还经常让鹿川到她家去玩，大学异地后每天都会打语音、发消息。
鹿川坦言，她以前甚至觉得鹿子有点烦！
“我网名叫鹿川，她就把网名改成川崎鹿子，你说她搞不搞笑嘛！”
鹿川哭红了眼，苦笑着跟我吐槽。
我能理解她对鹿子的厌烦感，因为我曾有过类似的经历。
准确说，并非类似，而是我理解与好友相距遥远后，现实世界的距离感总会让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得生疏。
鹿川和鹿子在大学时就异地了，但鹿子每天都会主动找鹿川聊天。
鹿子对鹿川的执着和锲而不舍令我感到动容。
“她真的超级粘人，呵呵……沙比女人！”鹿川哽咽地笑骂一句。
我也笑了，但这笑只是暂时。
鹿川说：“她特别可爱，特别好看……”
照片里的鹿子还停留在她最花季的年华。
但下一秒，一张恐怖的图片一闪而逝！
我没有看清，因为鹿川迅速将照片划过去了，但我瞬间意识到，那一定是鹿子重病后的照片！
“我……”
“别看，很可怕，我不想看到她那么惨的样子！”
鹿川说完，情绪再次激动。
她再次哭泣，抽泣着说当她在韩国看到视频里鹿子病重的模样后，她脑子里的弦也随之绷断！
鹿川在韩国工读本就辛苦，异国他乡的文化冲击令她抑郁，游客们奢侈的生活又让她焦虑。
而后，鹿子病重的消息彻底压垮了她。
“所以我那天才会晕倒，呜呜——”
鹿川道出所有隐情。
故事线逐渐清晰，我终于明白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可是……
可是我突然发现我并不能完全与鹿川共情！
因为我没有哪位好友离世，鹿川的痛苦我体会不到！
“对不起，我的确无法完全体会你的心情……但是我可以给你一个拥抱。”
说罢，我抱住鹿川。
我没有隐瞒我的真实想法，因为我觉得在此刻，任何自诩“感同身受”的话语都异常虚伪！
对鹿川，我没有办法虚伪。
而且我向来认为，实话实说才是最好的方式。
就像现在，鹿川听到我透明的、丝毫没有保留的心声后，她轻轻抱住我，然后越来越用力……
“呜呜呜————”
“灰木，为什么死的是她？！”
“她那么年轻那么漂亮，她那么努力，她真的很努力！呜呜！”
“你知道吧，她成绩特别差，因为她家里人那样对待她。但她后来学日语，靠自己努力过了N1，和你一样！她还要当日语老师，和你一样！她还说赚钱了给我买衣服，包养我！呜呜呜。”
……
“她病重的时候全身都是血斑。我上次回国去见她，她的脚肿得特别厉害，连走路都不行，只能坐轮椅。她还跟她妈说‘叫鹿川推我！我要她推我！’”
“呜呜呜——我最后一次和她打视频时，她身上到处都插着管子，嘴巴被呼吸机磨烂了。咕，我给她表演特别滑稽的动作，想逗她笑。但她妈妈告诉我……告诉我她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呜呜……”
（抽泣声。）
“她那么努力，但为什么死的是她，为什么死的是她啊——呜呜呜呜——”
鹿川趴在我怀里，躬着身子痛哭流涕。
她失去好友鹿子的伤痛我无法全然体会，但她的哭声足够令人揪心！
我的眼眶里也涌现热泪，泪水的热气将眼镜片都熏花了。
我摘下眼镜，抱着她哽咽道：“鹿川，会过去的，你会慢慢习惯的……她能有你这样的好朋友真的很幸运……她虽然去世了，但你还记得她，我也会帮你记得她！我也会记得川崎鹿子！”
人的死亡有三重阶段，一是□□的死亡，二是社会关系的死亡，三是当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死去时，你也就真正死去了。
当鹿川向我倾诉鹿子的事迹时，鹿子的存在也因她的讲述而延续。
这一刻，我决定背负起鹿子的记忆，让那位素未谋面的女孩，其存在能够伴随我、伴随我和鹿川一起存在下去。
鹿川是我最好的朋友。
鹿川也是鹿子最好的朋友。
所以，即使我只在鹿川的手机里看到过鹿子的照片，在我的内心，我已然将鹿子也当成是我最好的朋友！
“所以……我看到《海上钢琴师》里他朋友独自留在船里，我才会哭！”
鹿川哭着解释。
我用手掌擦去她的眼泪。
回想电影里的情节，我仿佛看到，鹿川站在码头，亲眼目睹鹿子渐渐沉入海底……
我喉头哽咽，用袖子擦干泪痕。
随后双手按住鹿川的肩膀，与她四目正对。
我强颜欢笑：“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鹿川含泪微笑，点头答应。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鹿子的死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