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月落乌啼》丁耳

2、莲子

　　从盛京到姑苏，足足赶了十几天路，一路舟车劳顿，好不容易到了离云深不知处不远的彩衣镇，下车时，一阵酸软向全身蔓延开去。

　　腿软，腰酸，背痛，脑袋晕，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服的，秦焕扶着马车缓了好一会儿，恨恨想道。

　　实话实说，从出生到现在，这十四年岁月里，父母千娇百宠，生怕他有一处不痛快有一点不舒心，说白了，这家伙就是个实打实，在锦绣堆里长大的，哪来的机会遭这种罪。平日在家自是不必提，出门在外，乘坐的马车必是精心布置的。不提极符合秦焕喜好的外观，光从马车的选材到空间设置，各项都是最好的材料最顶尖的工艺，空间必须保证足够大得可以容人坐卧躺自由行动。车内没一处是硬的，都铺着软毯。更别提，还有永远的热茶，糕点以及各种吃食准备着，只等秦焕一声饿了或渴了，便会立刻奉上。

　　也从没有人敢让秦公子赶路，都是过一处便到客栈好好休养一番。此次，从盛京过来，时间紧，再好的马车也顶不住，秦焕算是彻彻底底遭了回罪，人生第一次，忍不住抱怨道：“我就说这么急着赶路做什么，遭罪啊。”

　　驾车的小厮道：“公子，我们紧赶慢赶也才正好到，若是路上行程慢了，恐怕便耽搁了入学了。”

　　秦焕：“……”我就抱怨一句还这么拆我台！！啊啊啊啊啊啊！！不想听学的欲望在这一刻又攀上了巅峰！

　　“罢了罢了，你们先去把马车停了，到时候酒馆见。”

　　一个人沿着河边慢慢地散步，走着走着，听见河边有人在吆喝，秦焕凝神一听，立刻便凑了过去，问道：“姑娘，这莲子多少一个？”

　　盛京多山，却不多水，像是莲花，菱角等水生植物少见得很，乍一见，秦焕便来了兴趣。

　　顺着石板路台阶往下走，坐在船上的姑娘热情地笑着回道：“公子，真是好眼光！你看这个莲蓬，又大又绿，这莲子，颗颗分明，个个都饱满又圆润，一看就是十足十得成熟！而且也不贵，一个整个的莲蓬只要七钱。”

　　秦焕不懂这些，也看不出莲蓬好坏，只是看这莲蓬确实如这姑娘所说长的好像挺好的，于是思考了一下，道：“那给我拿……嗯……”他快速算了一下，这一行秦氏来了多少人，“那就拿八个吧。”

　　一人一个尝尝鲜就够了。

　　他打开绣着银白鸢尾纹的荷包，就要付钱，这时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这时节并不适合吃莲子，一个莲蓬卖七钱，也就骗骗你这种不熟悉的人了。”

　　这个声音还有些稚气，语气平平淡淡，没有起伏，秦焕抬头望去，微风拂面，撩起他耳边的一缕碎发，在脸上勾勒出一片阴影，和煦的日光辉映，照过云层、湖水，照过青石板路，照过他仰起的脸，最后照在那个人的发上，镀上一层朦胧的光。

　　十几层石阶上的石板路上，这个高挑的身影正蹲着，自上而下看着他，这人穿着一身紫衣，腰间悬着一个银铃，正随风荡了几下。他面上没什么表情，见秦焕停下动作看了自己，便也看向了秦焕。

　　秦焕却就这样望着了。日光眩晕下，什么都好像模糊了起来，连同记忆。

　　耳边熙攘，眼前只此重紫。

　　银铃轻晃。

　　秦焕眨了眨眼，回过神，尴尬笑起来，道：“真不好意思，这日光太大，我一时恍了神。嗯……你方才说什么？”

　　虽是尴尬地笑，但在他这张脸上，却着实有些动人心魄。男子咳了一声，重复了一遍。

　　没想到秦焕略思考后只是问，“那能吃么？”

　　男子：“……能。”顿觉，荒谬……然后，站起来，转身就走。

　　秦焕于是转头付了钱，还多要了一个，接过装满莲蓬的篮子，快步走上石阶追上他，“刚刚谢谢你。”边说边从篮子里拿出一个莲蓬要递给他，紫衣男子正要拒绝，却听秦焕道：“但他们做生意也不容易，反正呢我也不差钱，多给个几钱没什么影响。”

　　紫衣男子顿了顿，接过莲蓬，随即非常熟练地剥下一颗莲子，手上递着给秦焕，却道：“愚蠢。”

　　“这才不是傻，”秦焕随口反驳道，并不在意，道了声谢后接过莲子，尝了一口觉得还不错，问道：“你接下来要去哪里啊？”没等他回答又接道，“我要去买天子笑，听说这是姑苏的特产，别的地方都没有呢！你去么？”

　　男子刚想回答，前方桥上有人看见了他，喊他：“阿澄！快来！”

　　他看了一眼那边，又看了一眼秦焕，匆匆说了一声“再耽搁你便赶不及了。”便往那边跑去了。

　　隐隐还听到他在问“阿姐，怎么了”。

　　秦焕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呢喃，“阿，澄……阿澄”，他笑起来，道：“原来真的是你。”

　　秦焕到酒馆时门人们已经买好了酒，一看见便吆喝：“新鲜的莲蓬，刚摘下来的那种！甘甜营养，来来来每人一个分一分哈。”

　　把篮子给了他们，接过酒坛，先好奇地把坛子转了一圈，又垫了垫重量，惊奇道：“这就是天子笑啊，果然不同凡响，连包装也和名字相衬得很。”

　　扒开封口一闻，更是眼睛都瞪大了，连声道：“好酒，好酒！酒香清冽温和，又不乏甘醇，闻起来和盛京的酒一点也不一样。”

　　一旁的秦氏弟子偷笑，几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这种酒公子也能多喝几杯。”

　　“可别让公子听见了，公子可听不得人说他酒量差。”

　　“你还特意强调酒量差，夺笋呐你哈哈哈哈。”

　　秦焕没听见，合上封，便兴致高涨地要走，“藏起来，晚上好好品一品！走，咱去云深不知处！”

　　跟在后面的秦氏弟子面面相觑，直觉自家宗主夫人的如意算盘是打不通了。

　　路上还顺手捡了张拜帖，一看，诶！云梦江氏的！到云深不知处山门时正好云梦江氏的人在和守门的弟子商量。

　　秦焕顿觉，出场的机会来了！

　　一眼锁定云梦江氏一片紫色中的那个人，勾起笑便往那人旁边走，“江公子！又见面了。”

　　见江澄对他点了点头算是回礼后又转去和蓝氏弟子说话，秦焕从袖中拿出刚刚捡到的拜帖，在江澄面前晃了晃，见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了，便递出去在他面前，问道：“江公子，这可是你们的拜帖？”

　　江澄一愣，连忙接过，打开一看发现果然是，他看向秦焕，正色道：“多谢。”

　　秦焕笑眯眯地摆手，美滋滋却谦虚：“不谢不谢，就当是报答方才江公子的提醒之恩啦！”

　　一旁的魏无羡见拜帖找到了，舒心了，不再与蓝氏弟子争论，转而打量起秦焕来。一看，蓝色的校服，腰封上点缀的银白鸢尾，还有，昳丽非常得容貌，顿时了然，诶了一声，道：“这位，莫非就是鼎鼎大名的秦公子？”

　　秦焕施施然拱手：“正是在下。”他也看向魏无羡，一眼，也了然道：“魏公子。”

　　他们在这互相拜会，江澄却没什么心情旁观，道：“还是快些进去吧。”

　　秦焕赞同，正要往前走，突然想起自己买的天子笑，于是停下脚步，很不生分地搭上江澄的肩，又拍了拍魏无羡，三个人弯着腰，十足的悄悄话姿势，秦焕低声道：“夜里到我院里来，我这有，上！好！的！天子笑。”

　　江澄闻言，瞥了他一眼，“你还是去买了？”

　　魏婴则惊喜道：“天子笑！秦兄！可以啊！我早便听闻这天子笑的美名，可惜没机会买，多亏了你了秦兄！”

　　秦焕嘿嘿笑了声，回答江澄：“我这不赶上了么，还帮了你们呢。”

　　魏无羡此刻对秦焕的称谓已经成功进化为秦兄了：“说起来真是多谢秦兄，若是没有你及时相助，我们今日恐怕是进不去这个门了。对了，秦兄，你和江澄怎么认识的？”

　　江澄言简意赅：“他花七钱买一个小莲蓬，我提醒了一下。”

　　秦焕点头附和，又张嘴想说，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魏无羡恍然大悟：“原来那个冤大头就是你啊！”

　　秦焕，无语。

　　三人勾肩搭背走在前头，边走边聊，说的不亦乐乎：魏无羡嘲笑秦焕不食人间烟火，秦焕申辩是因为自己是北方人才不懂行情，江澄拆他台，说他知道了也照旧买，秦焕又不服，说自己明明是有善心，江澄：愚善……

　　而云梦江氏和盛京秦氏的弟子们：“……”

　　一致认同，好像除了姑苏蓝氏的二位姑苏双璧，其他四大仙门的嫡系子弟，都很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