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掌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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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尔塔洛斯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位神祇都要巨大，他通体漆黑，宛若一面无坚不摧的城墙屹立于我面前，竟比奥林波斯圣山还要高耸，生来便有开天辟地之力。我轻轻地抚摸着这屏障般的东西，他不像厄里斯般冰冷，也不像普罗米修斯般温暖，仅仅只是存在于这里，因此我理解了为什么他会说神祇原本没有生命。
他对我方才的言语不置可否，并不把我的那番表白放在心上，只是沉默地任由我继续肆意妄为。
“你可以变得再矮些吗？”我说道，“我不想像看待巨人一样看待你。”
“……”
于是城墙倒塌了，塔尔塔洛斯变成了正常体型。如果不是他依然黑得发亮，我几乎要以为这就是一个普通男神站在我的面前。他仿佛刚出生的婴儿似的，可以长成无数种类型、无数个模样，因为没有固定的外貌，所以这团黑影在我眼里看来格外真实，即便我不知道自己抓住的这部分究竟是他实体的哪个部位。
我不禁感到好奇——从前他在面对兄弟姐妹时也是这样的吗？
虽然塔尔塔洛斯并不拥有与普罗米修斯同样的温度，但我满意地发现他们都对我耐心十足。至少塔尔塔洛斯对于我愈来愈大胆的所作所为没有感到气恼，他很宽容。
所以我继续说道：“你可以再换副模样吗？比如更加清晰的面部和身体。”
塔尔塔洛斯：“……”
好吧，他果然非常迟钝，总是不爱说话。
哦，他又开始了叹息。
“你该离开了。”塔尔塔洛斯没有任何动作，可我触摸他身躯的手却莫名地被弹开了。
我收回手，微笑了一下。
霎时间，这个世界变得透亮，无穷无尽的黑暗被极速蔓延的光芒覆盖住了。与此同时，我原本残花般枯萎凋零的身躯重新恢复了勃勃生机。
熟悉的壮丽山脉和草原再度出现，带着连接大地的璀璨银河，就连被砍断的树桩也还在。与上次不同的是，现在我们的身边多了一处篝火，它的火焰是幽蓝色的，在噼啪不断的声响中炸出点星火花，慢慢地燃烧着我们足下的青绿野草。
在火舌舔..舐至我脚踝时，我轻轻地用食指点了点这抹黑影。他似乎在遥望天空，当我再一次触碰到他后，我看见了别的东西。
那是一双如同无底洞的眼睛，没有厄里斯的那样可怕，但比她更加幽深，仿佛与之对视的刹那间就会被囚禁于此中。塔尔塔洛斯依然是一团漆黑，他的双眸却在银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我原本以为你已经死了，就像乌拉诺斯和那个波塔摩斯。”我说道。
然后他垂下双眸，看向了我。
在那双如同黑曜石被抛光般的眼眸中，我看见了自己这个拥有三头六臂的怪胎。我分裂出了三具身躯，正在目不转睛地凝望着他。
“一味地追寻死亡没有意义。”塔尔塔洛斯回应了我，不过我讨厌这种回应，“你杀死祂后会覆灭祂的存在。”
“所以我剥夺了那个波塔摩斯的天赋。”我回想起了我未婚夫的坟墓，当人类为我修建神庙时，那里长出了一条永不干涸的河流。
神祇本该不死，但就算死了也没有什么关系。这个事实本就具有无与伦比的意义。
因为那是我所渴望的。
塔尔塔洛斯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想法，在他有所打算的前一秒，我又开口了。
“我想要你，塔尔塔洛斯。”
于是他不得不无奈地任由我重新拉回这个话题。他从容不迫地、耐心十足地纵容着肆意妄为的我。
我执著地望着他。现在火焰已经将我们吞噬。
“我能杀死他，也能杀死你，但我想要你。”
闻言，塔尔塔洛斯笑了。他仿佛再次被我所触动，在这个我所创造出来的旧世界中他被幽蓝的火花拆吃入腹，然后发出了悲天悯人般的声音。
他轻轻地动容，那不是在嘲笑我。
“贪得无厌会招致报应。”他这么对我说。
当贪婪的火焰攀爬上那双黑暗的眼睛时，我在刺目的光芒里看见了他缓缓显现的面容。他在炽热中映照出了我。
“可我自诅咒中诞生。”
我牵住了塔尔塔洛斯的手，他的轮廓变得清晰无比，使我轻易地与他十指相扣、掌心相依。
“在将来，我会得到你的全部，包括被你囚禁的所有生命。”
杂乱不休的声音一直在我身边挥之不去，无论是神祇、怪物还是人类，他们的喜怒哀乐被我尽数倾听，我记住了他们，因此他们也会记住我，在生与死里。
怦怦狂跳的心脏回响逐渐衰竭，我听见了祂的悲鸣。
“我知晓是你杀死了卡俄斯，并剥夺了祂的能力。”我毫不顾忌地说出了这个秘密，在火焰与黑暗中穿过他的身躯，紧紧地攥住了他小小的心脏，“是你启发并教育了我，塔尔塔洛斯，因为你存在于此，所以我想永远地占有你。”
无论是生亦或死，我都想与这样的你融为一体。
你拥有无与伦比的美丽。
时间转瞬即逝，这个世界也在逐渐崩溃，将要重新化为虚无，我却并不对此感到遗憾，因为塔尔塔洛斯的沉默震耳欲聋。
当火焰燃烧殆尽时，他回归了本源，那道叹息般的声音再度从虚空中降临。
塔尔塔洛斯在我耳畔说道：“你该离开了，赫卡忒。”
独留我重回现世，在壮丽的山脉下屹立着，望见了连绵不绝的草原和树桩之上的银河。
他逃不掉的。我心想。或许他也从未想过要逃，否则他早就已经离开了冥界，而不是如今依然时常长眠于他的本源。如若不是我一而再地闯入那里，他应该未曾想过要从中苏醒。
塔尔塔洛斯固然强大，但却如此悲哀。
这时，厄里斯的声音在我身边幽幽响起，令我感觉耳膜如被刀锋刺穿。
赫卡忒，你迷恋他的样子真是丑陋极了。厄里斯还是跟随着我，并嘲笑着我。我与她有过肌..肤..之..亲，她因此而回味无穷，想要将我牢牢掌控。
是的，但没关系。我这么回复了她，然后返回了奥林波斯圣山，居住于云顶神殿里的各位还在等待着我。噢，当然不会是三头六臂的，或者是三具身躯的我。所以我变回了众神印象中的正常模样。
厄里斯对此不屑一顾，从囚禁风神们的牢笼中离开，来到了我的身边。她总是喜欢亲昵地搂住我的肩膀和腰肢，用那带着蛊惑意味的窃窃私语完全不间断地指引着我。
“来吧亲爱的，继续这场盛宴吧。”她兴奋异常地对我说，“让我们继续大闹一场吧，亲爱的朋友！”
毫不意外地说，现在瑞亚的肚子已经大得足以临产了。
我来到神后殿下的寝宫后，克洛诺斯早已不在这里。她的房间变得杂乱不堪，到处都是被她的愤怒所导致的断壁残垣，她如母牛般气喘吁吁着，跪坐在一片狼藉中向我投来阴狠的视线。
瑞亚天性敏感多疑，在被周遭的一切折磨得精神崩溃后，她的脆弱随处可见。我走了过去，在她旁边席地而坐。
我伸手抚摸上了她鼓成球体的肚子，她没有阻止我。
“你去哪儿了？赫卡忒。”瑞亚问道，她的声音没有我母亲的那样清脆柔软，“我需要你，你明明知道的。”
她的神智太容易被情绪所干扰了，那会显得她更加脆弱不堪，尤其是在修普诺斯于她睡梦中操控所有之后。
亲爱的神后殿下，从今往后您只需要相信我、依附我，那便足矣。
我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肚子，聆听着胎中幼小生命的声音。它在母胎中顽强地挣扎着，受我的魔药所影响，这即将出世的女孩已经提前感知到了自己的命运。
那是一个继承了瑞亚和克洛诺斯的天赋的孩子，甚至可以在大地之母的身躯上随心所欲。瑞亚是如此伟大的母亲，她孕育的所有孩子都能改变这个世界的秩序，这便是我所追求的事物中最有意义的一部分。
“很抱歉。不过我为您带来了好消息，殿下。”我对上了瑞亚的目光，像是普罗米修斯一样平静地对她说道，“您的孩子出生后，我们可以把他藏在冥界，而不是克里特岛。”
话音刚落，瑞亚迟疑地开口：“你怎么会知道……”
她眨了眨眼，尤为可爱地困惑着，然后她又恼羞成怒地了然了。
“你竟有如此本领，居然比忒弥斯和赫利俄斯还要狡猾。”瑞亚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甘，可她那翡翠绿色的眼眸却诚实地泄露了赞赏之情，“你一定跟克洛诺斯说过那件事情。”
“是的，您给还未长成的他们取名为枯瑞忒斯。”
紧接着，瑞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似乎相当浑浊，因为我感受到了她正满腔恶意。
“没关系。”神后殿下边这么说着，边按住了我放在她肚子上的手，她在细微地颤抖，“我快生了，赫卡忒。”
在我的注视下，瑞亚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惨白却神圣的笑容。
她的下..体..流出了泛着金泽的血液，嘴里却非常安宁地对我说道：“我不会放过他的，也不会放过你，你们都是一丘之貉。”
“但现在你还是得留在我的身边，你这坏心肠的女巫。”
“这个孩子叫做德墨忒尔。”
瑞亚紧紧地抓住我放在她胎动不停的肚子上的手，用修剪圆润的指甲在上面划出了五道带着狂热的伤痕，即使在临产之际她已经十分虚弱。
就像她没有阻止我一样，我也没有阻止她。
我问：“还有吗？”
瑞亚冷汗直流，笑着回复了我：“当然。我同意把他交付于你了，赫卡忒。”
而那个在最后出生的孩子会解放瑞亚和他的同胞兄姐，然后割断克洛诺斯的生..殖..器..官，让整个世界焕然一新。
其名为宙斯，我将一直辅佐并掌控的永恒帝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掌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