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文合集》幽亦

2、见歌

　　英国的天雾蒙蒙的，像是特意抹了一层银粉，令人心生烦躁。
　　陈见歌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若有所思地地望向窗外。
　　不知道谁的气球卡在树上了，这么不小心。
　　很无聊的事情，陈见歌却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他从吴镇飞到美国，后又来到英国会诊，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辗转。
　　仔细想来，在吴镇安稳度日的那十年已是恩赐。
　　陈见歌隐隐约约能听到门外专家的争执声，无非又是采用哪种疗法哪种方案。
　　他总是感到很无趣，母亲陪着他去医院里的花园，他看着一棵树都要发呆很久。
　　有一次，陈见歌听到母亲偷偷问父亲，见歌的心脏病不会影响到脑子吧，比如提前阿尔兹海默症。
　　看到母亲真诚的目光，陈见歌和父亲都沉默了。
　　后来，陈见歌在家养病。他开始积极地配母亲逛街，偶尔自己也会买些东西，大多数买的东西都会被寄回国内。
　　常年忙于工作的父亲也常常待在家里，一家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们都无比清楚家里变化的原因，尽管可能无法完全坦然地去接受，但都在尽力去争夺更多的时间。
　　陈见歌真觉得像是回到了小时候，父亲慌乱地把青菜放进锅里，母亲调侃询问自己有没有喜欢的女孩。
　　陈见歌在想，还不清楚那种感觉算不算喜欢，但他答应了一个女孩要长命百岁。
　　总不能失信吧。
　　陈见歌没有呼吸的那个晚上距离立夏只有三天。
　　陈见歌感到胸腔无法呼吸，他拼尽全力地去抬手，想要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眼前越来越暗，像是蒙上了一层黑色幕布。
　　陈见歌还在使劲够，汗水布满额头，呼吸声越来越重。
　　终于，铃声响了。
　　陈见歌听到了父母呼喊的声音，只不过越来越小，相反，眼前却清晰了几分。
　　他看到了自己，刚出生时的自己，蹒跚学步的自己，检查出心脏病的自己，在吴镇时的自己……
　　他看到了很多人，爸妈，宋晚，李知行，孙奶奶，楼下下棋的陈大爷……
　　可以了，停下来吧。
　　他不想死前再无比清楚地想着“我想活下去”，那样，是真的很痛苦。
　　“病人呼吸微弱，准备第一次除颤”
　　陈见歌的身体弹起，毫无声息。
　　“第二次除颤”
　　陈父陈母已经不忍心看，脸上的泪水止不住。
　　“第三次除颤”
　　心电图变成了直线，监测仪器发出声音。
　　“病人死亡时间2023年5月3日14:01。”
　　崩溃地大哭声，陈见歌听到了，他想去安慰父母，但神智渐渐消散。
　　眼角有泪水划过。
　　陈见歌的最后一个念头，
　　“希望所有人都要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