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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镜城·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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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笑希,醒醒!”
那个声音就像来自天外,劈开了虚空,穿透了一切混沌,直接闯入了程笑希的脑海。
他突然停下来了,刚刚的冲动也不复存在,那个声音让他感到了平静与安心……是的,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如同能实现一切的魔法咒语,只需要几个字就把他拉回了现实。
他想起来自己还在游戏副本中,他不在什么铸剑池,手边也没有什么双开刃的长剑。他好像还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双肩传来了滚烫的温度,来自另一个人的呼吸与他纠缠在一起。
程笑希终于睁开了双眼,眼前是那双永远都平静不起波澜的黑色双瞳,此刻却写满了焦急的情绪。杨磊眉头微皱着,双手捏紧了他的肩膀,程笑希后知后觉地感觉自己的肩胛骨都要被杨磊捏碎了。
杨磊看见程笑希醒过来,立马就有把手收回去的意思,程笑希才不会任由他就这么离开,他一把抓住了杨磊的双手,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是不是想走?你凭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然后丢下我一个人。”程笑希说着,眼眶突然有些泛红,他现在特别委屈,还特别想哭。
从刚才重新体会了一遍被烈火烧灼的疼痛后程笑希就一直很难过,他想起自己当时有多么痛苦,又想起杨磊和他分手,想起杨磊居然会捅他一刀……刚刚他又在被蛊惑的情况下差点再次为杨磊去死,可杨磊无比突然的出现在他的世界里,轻易地拯救了他。
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
他最讨厌杨磊这一点,虽然他喜欢杨磊有主见又坚定的样子,却无比讨厌杨磊强硬到有什么事都不和他商量的毛病。无论是莫名其妙地丢下他,还是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却又再次离开。
明明还是那么在意他,明明当初在他跳下铸剑池之后那么愤怒那么难过,杨磊到底为什么要和他分手呢?
越想越委屈之后,程笑希的眼泪终于从眼眶落下了,他感觉眼眶好热,脸颊也跟着发烫,泪匣子一旦打开就关不上了,很快就模糊了视线。
杨磊伸手替他擦掉了眼泪,开口回答他:“因为我不允许你随随便便为我去死。”
“你也丢下我一个人了。”杨磊的指腹从程笑希的眼角擦过,留下微凉的触感。
“可是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有道具的啊?”程笑希像是听不懂杨磊的话,他怎么就算随随便便去死了?他只不过是做出了必要的牺牲,怎么能算是丢下杨磊一个人呢?
杨磊有些沉默,其实他刚刚看见了幻境结束前发生了什么事,他知道程笑希刚刚又动了牺牲自己的念头。他确实无法控制程笑希,即使他离开了程笑希身边也是一样。在这个方面,程笑希好像比他还要固执,固执到他觉得自己分外无力。
“因为我接受不了,接受不了你不在我控制内的行动,接受不了你自顾自的自我牺牲。”杨磊终于把那些话说了出来,可能是程笑希的眼泪触动了他,让他突然产生了坦诚的欲望。
“接受不了……?你就因为这种理由和我分手?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呢?而且我并没有牺牲什么不是吗!我现在还活的好好的!”
杨磊不想看向程笑希的眼睛,他低声问:“那你刚刚是怎么想的,你刚刚就在想拿自己的命换我的命,不是吗?现在你已经没有道具了。”
程笑希一下子就被问住了,杨磊一针见血地推翻了他的理论。确实……他是那样喜欢杨磊,甚至把杨磊看得比自己还重要,无论如何都希望杨磊能好好的活下去。所以每当有着同样的选择摆到他的面前,他都会坚决地选择让杨磊活下去,千百次亦如是。
杨磊看破了这一点,杨磊不能面对他的离去,所以杨磊选择了逃避。真好笑……杨磊居然还有逃避的这一天,也算是他程笑希有本事啊。
想到这里,程笑希反而又开心了起来。杨磊离开他的理由是太在乎他了,杨磊还关心着他,他依旧是杨磊最在意的人,最特殊最无可替代的人。那他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只要程笑希可以说服杨磊,他们就能复合。
“我知道错了……我下回真的会听你的话的。”
“下回你会瞒得更好,我说的对吗?程笑希,你说的根本不是诚心的。”
示弱的计谋并不起效果,杨磊说的对,程笑希压根没打算改,他只是想先行一个缓兵之计,等杨磊和他复合后他就再也不提起那件事,把一切都假装没发生过就好了。
可杨磊不傻,他当然要把自己最在意的那一点抓着不放,他想,程笑希在固执的同时可能也低估了他的控制欲,“我恨自己不能掌控你的一切,但我不能那样去做,那是错的,所以我会理智地选择离开。”
“那你难道不爱我了吗?还是说……你不在乎我的安危了?”
杨磊没有说话,他和程笑希对视着,似乎在用眼神进行一番较量。
“你离开我还怎么掌控我的一切?你为什么不能这样做?这又为什么是错的?”一连串的问题从程笑希的嘴里蹦出来,他好不容易等到杨磊松了口,那就必须要趁时间把该问的都问出来。
“你是一个独立的人,你该有自己的生活。我怕我……会忍不住,干涉你。”杨磊认真地回答了问题,同时感到有些口干舌燥,他被程笑希动摇了心神。哪怕程笑希只是坐在他的面前,可那红彤彤的像小兔子一样的双眼、眼角含着的泪花、白皙的脸颊、蒙着水雾的澄澈眼神。
无论哪一个都深深吸引着他。
让他好想把程笑希一把拽到自己的怀里,从此让这个人只能依附于他,别再离开他去往一切他管不到的地方。
程笑希眨了眨眼,“你为什么不可以干涉我的生活?我又不介意,再说了,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没有我的生活,我只有我们的生活。我的人生里超出一半都是属于你的,你就是我的生活。”
他说得认真,那双雾蒙蒙的眼瞳此时也清澈起来,水光闪烁着,写满了十二分的真挚,好像透过它就能看到程笑希胸腔内里的一颗真心。
杨磊被程笑希的几句话勾得心里痒,他暗自握紧了拳头,浑身都紧绷住了。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程笑希说诸如此类的话了,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失控。但此时他心里那阴暗自私的火又兀自燃烧着,烧的他心肺皆痛,烦躁感挥之不去。
“程笑希,这次不一样。我的控制欲膨胀了,膨胀到我想要控制你走在我的既定路线上。”
“既定路线……”程笑希品味了一下这个词,“你的路线会伤害你自己吗?”
“一般不会。”
“那有什么不一样?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又不在乎其他的事情,只要你能陪着我……”一旦说起这个话题,程笑希就更委屈了,“为什么你要离开我?为什么你要抛下我?你这样……特别讨厌。”
程笑希在哭的时候一张脸都皱了起来,他哭得越是可怜,杨磊就越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他已经问过自己无数次了,自私又有什么不好?程笑希不是正在邀请他吗?用最无害最纯真的姿态,邀请他去肆无忌惮地发泄自己的欲望。那为什么不可以呢……?他忍不住幻想着把一只弱小的兔子禁锢在自己的手心里的形象,他可以不理智的,反正是程笑希主动要求的,不是吗?
过去那一段时间里,他逃避着有关程笑希的一切,不想让自己的情绪放纵下去。可程笑希还是那么轻易地让他觉得自己先前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
他好像浪费了许多时间,也许他早就该更坦诚一些,他应该让程笑希早点去接受他到底是所么自私的一个人。
杨磊一手抬起程笑希快要埋进膝盖里的脑袋,他两手托着程笑希柔软的脸颊,和他贴近到不到一指的距离,近到好像下一刻就要吻上去。
“程笑希,好好看着我。”
那双水光还未消尽的眼睛透露着一丝懵懂,但他下意识听从杨磊的话,像是乖巧地执行一个命令。
“你会永远听我的话的,对吗?”
“当然……除了你要我离开你之外。”
杨磊压低声音吐出的语句像是一个咒语,又像是魔鬼的契约,他在哄骗人类为自己献出灵魂。可这正是程笑希最期待的,他只需要杨磊永远爱着他、陪在他身边,他也一直想要杨磊能够把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
一张一合吐露出暧昧语句的红润嘴唇触手可及,杨磊拿手指按压上去,他现在就想要把这双唇瓣蹂躏成更鲜艳的红色。
“呃…那个…嗯……我……”
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两个人都如梦方醒地转头向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刚刚……皮皮虾一直都在这里吗?
自从见到杨磊开始,程笑希就有点不知今夕是何年,他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处什么地方,眼里只装得下杨磊一个人。杨磊也是被程笑希勾得有些忘乎所以,他忘记了自己是和皮皮虾一起来的,也可能是……他本以为皮皮虾会是个懂得看人眼色的聪明人。
程笑希满脸通红,他颤抖着说:“虾哥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我和Alex一起下来的啊。”
………!!!
程笑希开始在心中无声的尖叫,这岂不是说明皮皮虾刚刚近距离观看了全程!这是不是有点太尴尬了!他刚刚都和杨磊说了些什么话啊……如果不是皮皮虾出声打断他们两个都要亲上去了!程笑希现在又羞耻又觉得丢人,也许他该在出副本的一刻申请退出公会,早点逃离社死的漩涡。
等等……不对啊!他也是和别人一起下来的,那女祭司呢?程笑希感觉自己心中的悲戚达到了顶点,他扭着脖子看了看四周,居然没有看到女祭司的身影。
此时,杨磊略显刻意地咳了两声清嗓子,他按住了程笑希的肩膀,说:“让我看看你的玉。”
“……啊?啊,哦。”程笑希愣了一下,他现在的脸还跟在发烧似的烫,杨磊居然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默默把话题转移到正事上。
程笑希拿出自己的王子权杖,他发现那颗白玉散发的光芒似乎比先前更耀眼了,是因为什么?难道是因为他现在身处于法阵吗?
杨磊先观察了一下那把权杖,倒是出乎他预料的巧,程笑希居然也持有一枚白玉,似乎和他的没有什么差别。他便把自己手上的戒指摘下来想要比对一下。
那两枚玉石仅仅是接近,光芒就像沸腾的水一样炸裂开来,如同产生了激烈的化学反应。它们互相接近,彼此牵引,杨磊能感觉到两个物件之前生出了一股强大的引力,让他甚至抓握不住。
两枚白玉像是生出了自我意识一般贴合在一起,接着是照彻了整片空间的刺目白光,让几人一瞬间都失去了视觉感知,接着,他们坠入了另一个世界。
入目是熟悉的大陆,不同的是这次的故事有了主角参演。
那是一张残破的照片,一对银发蓝瞳的兄弟并肩而立,哥哥看起来沉默寡言,在拍照的时候都没有笑容,弟弟则更为活泼一些,笑得两只眼睛都眯了起来。
这两位小小少年就是凯恩斯与凯尔温,他们是一对亲生兄弟。
可是在少年时,两位兄弟中的弟弟凯尔温便不知所踪,他们本是穆尼斯皇室的一对双生子,失去了弟弟之后,凯恩斯成为了穆尼斯唯一的王子。
即使他们有着漫长的生命,凯恩斯却一直没有寻找到自己的弟弟,他找了很多年,却一无所获,只能一个人孤独地坐在王座上。
当然,他找不到弟弟自然是有原因的。远在凯尔温失踪后不久,他就被穆尼斯打败过的叛军寻得,叛军一心想要推翻穆尼斯建立新的国家,如今他们获得了一个王家血脉,便获得了一个得天独厚的建立新国家的旗号。
时隔多年,凯尔温早就觉得自己已经被国家、被自己的哥哥所放弃,不然为什么哥哥一直都没有找到他呢?他心里潜藏着巨大的痛苦,可即使他们成功战胜了穆尼斯,他却也无法彻底开心起来。他实在是太想念自己的哥哥了。
在米诺尔拥护起王室血脉的时候,凯恩斯就猜到了那是自己的弟弟,可战争甚至没有给他一个与弟弟见面的机会。穆尼斯战败了,他藏身于月城,可能此生都要与凯尔温不复相见。
可是今天他们居然再次相遇,白玉连通了他们的血脉。两位王子本就是流着同样的血的亲人,彼此都是对方在世界上最亲密的存在。
他们本不需要争斗。
凯尔温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他牵着哥哥的手,对他说:“哥哥,我们携手去结束这百余年的争斗,好吗?”
“……好,让我们一起为大陆带来新生吧。”
两国之间的战争从来都没有绝对的胜利,真正的胜利应当是和平。只有和平,才能让大陆焕发新的生机。
简短的动画结束,系统的提示音响起,两个人都收到了新的主线任务——
“恭喜两位王子相遇,你们将成为第三阵营带领大家取得共同的胜利。”
他想的果然没错……杨磊心中感慨,从接受到主线任务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无论是“胜利”还是“新生”的定义都太过于抽象了,一定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果然,主线任务背后有着更深刻的含义,这是只有两位王子相遇才能拆穿的诡计。
今日一早,杨磊和皮皮虾便前往了传送阵,他想要去镜城的法阵看一看,如果能接触到镜城的玉石就更好了。
但在传送过后,他居然没有和魔术师曾提到过的那样传送到镜湖的表面,而是来到了一间冰晶白玉筑成的宫殿。远远的,他看到了一个跪在地上的青年,那个身影无比的熟悉,只消片刻他就认出了那是程笑希。
虽然心里有着犹豫,但他还是很快地冲了上去,程笑希双目无神而空洞地跪坐在那里,倚靠在镜子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灵魂。
恐慌在一瞬间遍布了杨磊的四肢百骸,程笑希怎么了?如果程笑希出事了他该怎么原谅自己?如果他一直在程笑希的身边说不定本能阻止这一切……他怎么能眼看着程笑希陷入危险?
杨磊冲上前去把程笑希抱在怀里,一瞬间,他的太阳穴如同被子弹击穿一样疼痛,痛感传染到他整个大脑,有一个声音正在尝试着钻入他的脑海。
他的视觉陷入黑暗,又在剧痛消散后恢复清明。杨磊再次来到了地宫的铸剑池旁,又一次目睹了程笑希一跃而下。紧接着,就是他自己提起了佩剑横在颈侧,程笑希把剑夺了过去,再一次轻易地付出自己的生命……
杨磊在幻觉中喊出了声音,他既是在叫醒程笑希,又是在叫醒自己。
从他看见程笑希宛如了无生气的傀儡般跪坐在那里的那一刻,杨磊就已经开始后悔了。他躲避着程笑希,却终究要面对失去程笑希的结果。
那他为什么不能放任自己把程笑希强硬地留在自己身边?
当程笑希哭着看向他时,杨磊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好纠结的了。今天他来到了这里,就不该再一次错过。程笑希是他的,应该永远都属于他,他们会在一起,他们本就该密不可分。
杨磊和程笑希被扯入游戏动画的时候皮皮虾直接被吓坏了,怎么两个人又失去神智了啊?还好这次他们醒来的很快,而且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正当程笑希向皮皮虾解释刚刚看到的一切时,清脆的鞋跟敲击声音响起,是女祭司从楼梯走了下来。程笑希突然有些心虚,他刚刚发现女祭司不在居然没有先分神去寻找对方,丝毫不在乎对方有没有可能出意外。现在再见到女祭司,他算是松了一口气。
程笑希问:“你刚刚去哪儿了?我刚刚被镜子扯入幻境了,差点出事,还好你没有遭遇意外。”
女祭司闻言笑了笑,“我刚刚也陷入幻境了,明明我没有上前触碰它,居然也没能幸免……”那面镜子大概是一瞬间把在场的所有人拉了进去,她自然也逃不过。
“不过我刚刚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你们在说话呢。”她笑着眯起了眼睛,“我觉得该给年轻人留些空间,就又上去转了一圈。”
坏了……这下又多了一个人看见。程笑希还没消下去几分钟的热意再次攀上了脸庞,他觉得自己又发烧了,羞耻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皮皮虾在一旁眼睛瞪得老大,他多少也有点汗流浃背,人家这么有情商有眼色,那岂不是显得他很呆?!他刚刚还那么破坏气氛……他当时就该直接跑回月城啊!
“那个……这位是女祭司。”程笑希有些结巴地向杨磊和皮皮虾介绍,他想要快些转移一个话题,“女祭司的队友是保护自己在月城的队友,她一定会支持我们。”
接下来,程笑希就向女祭司共享了他们刚刚获得的情报,杨磊在旁边偶尔进行一些补充。可奇怪的是,新主线只在杨磊和程笑希两人的系统内触发了,难道是说这是只属于他们二人的获胜办法吗?
程笑希显然也有些担心,他问:“这不会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通关方法吧?”
杨磊摇了摇头,“我觉得只是游戏想让我们无法轻易获得别其他人的信任。”
“你们是王子,你们本就代表了两个国家,我认为我们的主线就是应当支持你们。”女祭司说,她十分相信这两个人的话,刚刚她注意到了那阵耀眼的白光,一能说明这两个人确实得到了额外的信息,再者他们的故事对“胜利”和“新生”的解释更加合理,值得信任。
女祭司同时赞同了杨磊的想法,她说:“我认为游戏是希望我们内斗的,从一开始的文字游戏,到刚刚镜子的蛊惑,它的目的就是让我们减员。”
“刚才我被镜子拉入幻境,看到了我的队友决心背叛我,镜子蛊惑我与他决裂。我想,镜子大概会针对我们每个人制造不同的幻境。”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要不要去把消息告诉其他人?我们需要他们的玉石。”皮皮虾说,杨磊和程笑希新得到的主线是需要所有人的支持的,单是他们几个的玉石起不到作用。
“等等,我还有问题要问。”杨磊打断了皮皮虾的话,“镜城阵营有几个人?你们有和塔罗牌有关的信息吗?比如身份牌后面跟着的后缀?”
“我们有六个人。”程笑希说,接着由女祭司更加系统地向两个人讲述了镜城六人的塔罗牌信息。
“我们的后缀都来源于大阿卡那,月城也只有六人,大阿卡那却有22张,说明我们这被挑选出的12张一定有着特殊的含义。”杨磊说,他回想着每一张牌背后的含义,由他和程笑希的牌面联系到了两位王子的故事。
“我的死神牌象征了置之死地而后生,而愚者牌表示没有,好像一无所知,又好像蕴含了更多的潜力。”
“这似乎符合了我们十分反直觉的通关方式,同时使用玉石可能是两败俱伤,却是成功的道路,这大概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含义。我觉得从没有到蕴含的潜力同样指向了这一点。”
两位王子的塔罗牌与通关方式息息相关,又一次作证了他们推测的可行性。
“只可惜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其他牌面的具体含义。”女祭司有些惋惜地说。
“没关系,我们去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吧。”
杨磊做好决定,准备先和皮皮虾一同返回月城。原本他还想和程笑希多待一会儿,却又担心皮皮虾一个人回去可能无法得到其他人的信任,他不能在这种关键的事上不知轻重。
他凑到程笑希身边,在他耳畔低声说:“保护好自己。”程笑希点点头,然后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的速度亲了一口杨磊的侧脸,接着自己红透了脸。杨磊颇为受用地笑了,唇角勾起后露出了两颗尖利的虎牙。
程笑希和女祭司同样要去召集其他人,他们走到楼梯前的时候,程笑希还在恋恋不舍地看着杨磊,抬起胳膊朝他挥了挥手。杨磊也向他挥手示意,然后和皮皮虾在眨眼间原地消失,再睁开眼睛,他们已经回到了月城。
两个人分头召集了众人,却唯独没有见到力量。思及之前星星和力量一直同行,皮皮虾问道:“星星,你知道力量去哪儿了吗?”
星星无奈地摊开手,“我从早上起就没有见到他,所以今天我是和月亮同行的。”
“那我们要不要先去找他?”皮皮虾看向了杨磊,他们需要所有人的玉石,所以绝对不能缺失了力量那一颗。
“太浪费时间了,我们先长话短说。”
杨磊认为力量只要没有离开,大概也不会遇见什么危险。再者,力量之前就表现出了十分关心队友的态度,料想他应该不会拒绝,星星也已经向杨磊表现过诚意,他现在只需要担心魔术师与月亮会如何选择。
他描述了自己新得到的信息与他解锁的新主线,然后眼神看向了他最在意的那两个人,“你们是什么看法?”
魔术师在听杨磊说话的时候,手中一直把玩着她的法杖。听到杨磊的问题,她也没有抬起自己的眼眸,好像这件事在她心中并没有引起波澜,“我知道你在想我会不会配合你,我可以支持你们的行动。”
这简直比杨磊预想中还要顺利,他原本觉得魔术师才是最不好沟通的那一个。下一秒,魔术师就继续说道:“但是……”
好吧,果然没有那么简单,杨磊微微皱眉,思考着魔术师会提出一个什么样的条件。
魔术师放下了法杖,一直漫不经心半阖着的双眼抬起,向杨磊看去。
“我的搭档背叛了我,所以我一定会杀了他。”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容,但看上去只让人觉得寒冷。
杨磊在心里轻笑,他刚刚都已经在构想如果对方坚决不配合的话他要不要采用暴力手段了,没想到只是这样的条件。刚好,他想要的只是和程笑希共同通关而已,只要能实现这一目标,其余人对他来说无甚所谓。
他回答道:“我们一定不会妨碍你的。”
最令他担忧的魔术师已经解决,接下来,杨磊看向了在场的最后一个人——月亮。
怯懦的男人坐在那里,根本不敢抬起头来看他,还装作一副感觉不到其他人的视线的样子。杨磊多少感到有些不爽,他刚想要开口提醒一下那个男人,却在眨眼之间看到了月亮的身后有一个人影迅速接近了他。
那个人影手持一把玻璃刀,身手矫健,他强大的爆发力支撑他瞬间靠近到月亮身后,眼看他就要挥刀朝着月亮而去了。
此时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个身影是谁,出挑的身高、银白色的盔甲、飞扬的抹额——是失踪的力量!他的表情空洞而呆滞,就像杨磊与程笑希见面时看到过的熟悉的神情。力量大概也是被什么东西蛊惑了。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魔术师,她起身将手中一直把玩着的祭司权杖直接甩手扔了出去,精准地打在了力量的手腕上。男人的手腕因吃痛而脱力,玻璃刀因此掉落在地,但他并没有清醒过来,而是紧接着捡起掉在地上的刀,再次对在场的众人发起袭击。
“他现在应该陷入幻境了,大家先退后。”杨磊说,他刚才并没有提到有关镜子的事,现在只能大概解释一下现状。
“我可以解决。”星星突然起身冲上去,拦在月亮身前。她抬起手臂,腕上镶嵌金玉的手环开始旋转,幻化出一阵柔和的金光笼罩住力量的全身,失控的男人在这阵光芒中逐渐安静了下来,他渐渐地瘫坐在地,不一会儿又重新睁开了双眼,此时他的眼神已经重现清明。
“我在力量出现的时候触发了贤者的技能,技能的作用是净化同阵营玩家身上的控制。”解决了危机后,星星向众人解释。
“你看到什么了?之前接触过什么东西?”杨磊追问,他想知道力量的遭遇是否和程笑希的一样。
“我……好像看到了一面镜子,沉在水里的镜子,然后镜子开口对我说话了。”力量紧闭双眼,一手按压着自己的头,他看上去头疼得厉害,“接着我看到了我的同伴遇到危险,镜子说只要我解决掉其他人,就能让她先获得胜利。”
“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大家,对不起。”他对于自己制造了麻烦一事十分歉疚,语气都低落了下来。
“关于镜子的事,我不久前也刚目睹过一次。”杨磊再次简明扼要地补充了有关镜子与幻境的信息,他指出游戏在用诡计达成使他们减员的目的。“如果再听到奇怪的声音说话,不要相信。”
星星上前扶起了还坐在地上的力量,“别想那些了,我们有好消息跟你说。”星星向他叙述了刚刚杨磊与皮皮虾带回的信息,原本有些萎靡不振的力量在听完后精神了许多,这对他来说确实是一个好消息。
“只要我拿出我的玉石就可以吗?可以保护我的同伴?”力量看向了杨磊,他的双目熠熠生辉,写满了让人不忍心辜负的期待。
“当然。”杨磊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我愿意拿出我的那颗玉。”他焦急地表态,接着双手去解下自己头上的抹额,并且把它递到了杨磊的手中。
杨磊毫无推辞地将抹额接了过来,他又得到了一个人的支持,现在月城已经有五个人都同意了进行他的主线任务,那么就只剩下一个人了——杨磊看向缩在角落的月亮,说:“那你呢?”
也许是刚刚力量的突然袭击惊吓到了他,也许是杨磊的语气过于冷淡给人无形的压力,月亮在角落全身都在微微地颤抖,他几欲开口,又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到最后他捂住了自己的项链。
看到这个动作,杨磊以为他要识相地将项链摘下来了,结果月亮倒是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他酝酿许久后开口回答说。
“对不起……但我不相信你说的话,现在我不会给你我的玉的。”
镜城。
程笑希与女祭司匆匆赶回了镜城内部,却难以在一时之间召集众人,她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几位神秘队友都在什么地方。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再次登上了观星塔,依靠地图的定位来确定一个大致范围,挨个寻找过去。
皇帝和世界比较好说话,塔一看见他就会露出挑衅的笑容,让程笑希十分不舒服,还好跟在塔身边的正义同意和他们一起前往议事厅。
好不容易召集了众人,程笑希却十分忐忑,女祭司正在向其他人描述他们获得的新信息,并提出需要大家的玉石一事。在这期间,程笑希一直都在观察其他人的神情,他知道镜城的其他玩家都没那么好相处,尤其是塔,从一开始就颇有针对他的意思。
果然不出程笑希所料,除了世界觉得可以一试之外,其他人都没什么兴趣搭他们两个的话。
原本程笑希还觉得皇帝也许会支持他们,可此时皇帝却嗤笑了一声,她优雅地靠在椅背上,眼神轻蔑又带着些许不屑,“你怎么确定他们不会背叛我们?拿了我们的玉之后再反过来解决我们所有人。”
无法反驳……程笑希会相信杨磊,却无法说服所有人都去相信杨磊。而且他们的主线又只有自己能看到,口说无凭,其他人不信任他们也情有可原。
一旁的塔则直接坐在了桌子上,他来回把军刀抛在空中,每次军刀掉落之时他都能准确地握住刀柄。脸侧的长发遮掩住他的面庞,程笑希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感觉到他身上弥漫出的危险气息。
“我现在觉得你们俩——愚者,和女祭司,真的有些过于碍事了。”塔说,他将刀尖对着那两人,从程笑希,又移到了女祭司脸上,“我不介意把你们两个解决了,这并不影响我获得胜利,不是吗?”
话音落下后,他收起军刀猖狂大笑起来,好像自己刚讲了一个什么不得了的笑话。
程笑希知道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在开玩笑,他能感觉到那种如芒在背的威胁——塔是真的有对他们下死手的想法。他感觉自己流了不少冷汗,此时后背可能都湿透了。
而已经和塔联手的正义正坐在旁边摆弄着自己的眼镜链,即使他看起来像是一位文质彬彬的公子,如今却透露出了恶人的气息。他的态度也十分明确,就是支持塔的所作所为,如果塔对两人下手,他是绝对不会阻拦的。
“疯子,你难道要对同阵营的队友下手吗?”世界拍桌而起,他愤怒地看向了那个一脸戏谑的男人,“你不会以为我们就会任你摆布吧?”
“为什么不可以?难道你能反抗我吗?还是说……你现在想和我打一架?”
塔收敛起了笑容,军刀又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他似离弦之箭般瞬身到了世界跟前。世界显然没有料想到这个疯子会突然动手,他连忙后退后两手相交,一把长刀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这是他在其他副本中获得的道具。
在世界挥舞着长刀向前劈去,空气似被长刀割裂般发出了鸣叫,塔借力踏在桌上,飞身翻转向后跳跃夺开了这一击,长刀就这样向着水晶长桌而去,一时间众人都起身离开了桌前。
眼看争斗即将一发不可收拾,程笑希虽然想劝架却有心无力,他还没有和塔正面对上的勇气,正当他想要去和女祭司商量解决办法时,一面棱光屏障凭空出现,瞬息间笼罩了整个议事厅。
这是什么……?程笑希向旁边看去,他看到皇帝手持一面巨大的骑士盾,盾牌狠狠砸在地上,把水晶地板砸出了几道裂纹。
她发动了属于骑士的技能——使自身所在阵营获得一天的免伤,技能为一次性使用。这原本是应是与另一阵营对抗时保全自身的底牌,此时却用在了阻止内讧之中。
“虽然我没同意他们两个的提议,不代表我支持现在就开始内讧。”皇帝锐利的眼神扫向了频频挑事的塔,可塔丝毫没有收敛,而是更加肆意地大笑起来。
他再次飞身向世界发起袭击,军刀却在与对方有一掌的距离时就被无形的力量弹开了,他现在确实不能伤害到同阵营的任何人了。
确认了这一点后,塔朝着皇帝鼓起了掌,“你真是太有勇气了,我很欣赏你啊!”
只有他一个人看起来心情愉悦,其他人都面色不佳,世界显然也是有些无法忍耐这个疯子,正义则是一直仿佛置身事外,此刻站在远处背靠墙壁闭目养神。
女祭司凑过来拉着程笑希的袖子,示意她先行离开,“我建议大家今夜先冷静一下。”
程笑希跟着女祭司转身上楼,女祭司继续对他说:“我们没办法和塔坐下来谈了,今天快要入夜,我们只能明天想新的办法。”
程笑希点了点头,“至少他今天没办法对我们下手。”
在皇帝的技能保护下,这一晚上注定会是平安的,可经历那一番争执后,程笑希怎么也睡不着。
他刚刚在下午时隔两月又见到了杨磊,他真的好想好想杨磊……他也大概知道杨磊和他分手的理由了。杨磊居然因为那样莫名其妙的理由跟他分手!不过这是说明是杨磊太在乎他了,一想到这里程笑希就高兴得不得了。
但是杨磊就因为这种事撒谎说自己出轨了?程笑希最不能接受这一点,杨磊怎么能随口扯这种谎!但程笑希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点作用,杨磊是想让他放下他们的感情,也确实做到了让他生了几个月的闷气。
他现在心里又开心又焦虑的,意识到杨磊还那样爱他让他不禁心里偷笑,杨磊今天还比以前更坦诚了,还说了好多让他感觉羞耻的话,最羞耻的是被别人听见了……程笑希翻了个身,开始思考怎么封口皮皮虾。
但他又为明天感到担忧,塔摆明了不会配合他们,按杨磊的态度,如果有人坚决不配合,杨磊肯定是会采取强硬的手段的,届时定是免不了一场恶战。
塔的实力高深莫测,如果加上杨磊和皮皮虾等人,他们确实有着人数优势,可杨磊那边会不会也不顺利呢?越想下去,程笑希越觉得自己被阴云笼罩。
就这么想着想着,他逐渐进入了梦乡。可能是因为他也确实想念杨磊已久,在梦里居然梦见了杨磊躺在他旁边抱着他,还对他动手动脚的。程笑希在梦里虽然不清醒,却依旧记得自己还在游戏里,他红着脸想要把杨磊推开,结果怎么也拗不过对方,杨磊的力气实在太大了。
他挣扎了半天还是被杨磊按在了床上,杨磊低下头想要亲吻他,另一只手更是直接向下伸去——在即将发生一些不可言说的事时,程笑希听到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
他几乎是从床上弹了起来,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梦境里的感受依然残留在他的身上,让他不自禁红透了脸。
程笑希原本还想再缓一下,他一时还没有完全从那个旖旎的梦里抽离,可外面敲门的声音越来越激烈了,伴随着女祭司的声音,她正在外面呼唤着程笑希醒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女祭司为什么会这么着急?
昨夜,当玩家们纷纷离开后,塔心里却没有睡意,他在镜城里百无聊赖地四处乱转,只想着等到皇帝的保护技能结束时杀了自己这几个碍事的队友。都怪这个该死的技能,要他浪费这么多时间,万一……万一姐姐等急了怎么办?他该早点送姐姐胜利离开游戏的。
他坐在十三楼的楼梯栏杆上,晃着腿,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下方。突然,天外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米诺尔的将军,你的能力可以贯穿骑士的护盾。你要好好利用它,去吧……去杀了她……!”
谁?是谁敢影响他的意识?塔当即怒从中来,他恍惚间已经看到了皇帝躺在一片血泊之上,而他手中的军刀正淌着鲜血。
虽然这就是他想要的,可他最讨厌被人控制,也绝不允许其他东西影响他的意志。不消片刻,塔就从幻境中挣脱了出来,他愤怒地皱皱鼻子,心情变得更不好了。
塔手撑着栏杆准备从上面下来,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他获得了将军的技能的运用方法。
他此时回想起了刚刚那个声音说的话。有点意思……塔开始舞动手腕转起了他的两把军刀,既然他能够贯穿护盾,那他只要先把碍事的皇帝杀了,那个讨厌的技能不就失效了吗?
男人在栏杆与楼梯间跳跃,身姿轻巧得如同飞燕,他在几个来回就到了皇帝的门前。但如果皇帝不主动开门的话,她的房间在夜晚是绝对的安全屋,即使没有骑士保护技能,塔也是不能破门而入的。
难道只能等到早上皇帝主动出门了吗?那是不是有点太久了?塔心里不爽,要不试试技能?骑士的技能在规则上应该是高于安全屋的,那如果他的技能优先级高于骑士的技能,说不定能够破除安全屋的限制。
塔尝试着发动将军的技能,紧接着一道血色红光附着在军刀上,让那两把原本有着漆黑刀身的军刀散发出不详的腥血气。塔对这一切有些意外,技能居然真的成功发动了,军刀脱离了他的控制浮在空中,然后如离弦之箭般向着水晶门飞去,一瞬间那一抹猩红血色破空而出,击碎了塔面前拦住他的那扇门,巨大的力量使水晶门四分五裂,轰然作响。
大门炸裂开的声响自然吵醒了皇帝,飞散而出的水晶碎片在她的脸上划开了一道口子。皇帝飞速站到地面上进入了战斗状态,她的面色变得凝重,塔不但能击破屏障,还能直接破开安全屋,实在超乎她的意料。
看到先前阻碍他的女人变得如此狼狈,塔心中的郁闷已经一扫而空,他又张狂地大笑起来。军刀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他的手中,他将刀尖指向皇帝,无比挑衅地说:“现在,你要保不住自己的命了。”
变故就是来得如此之快,皇帝从来没有想过正面对上这个疯子,她虽然有战斗能力,但绝对算不上精通。而且她也没有趁手的武器,手边称得上锋利的只有碎裂的水晶柱。
皇帝用自己的骑士盾作为防守,但塔的攻击实在是太过于灵活,他就像是一个没有脚步声的鬼魅,两把军刀的攻击从四面八方而来,不停地穿透皇帝的衣服再划伤她的皮肤。
一开始还只是轻微的划伤,后来便是切开了肉,砍上了骨头。在这场战斗中,塔完全地占据了上风,他张狂的行事风格背后有着绝对的武力支撑,来回缠斗七八个回合后皇帝已然不敌。
就在她力竭之时,塔抓住她的破绽,用军刀捅穿了皇帝的胸口,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襟。
她跪坐在地上,再也握不住厚重的盾牌,鲜血流逝的速度很快,皇帝只觉得寒冷。她在还有思考能力的时候想了很多事,也许她太过自大了,她不该插手别人的矛盾,不该招惹上这个疯子。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她要死了……也不知道在月城的他还好不好?希望他到时候不要太过伤心,最好也不要和这个疯子起冲突,也不知道其他人能不能解决掉这个疯子?
她终于脱了力,身体向后倒在了地上。塔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靠近了她,摘下那对血玉耳坠收了起来,而后转身离开。
“下一个该对谁下手呢……?不如就从另一个碍事的女人开始吧?”
从大门炸裂到两人战斗,一刻也没有停歇的巨大声响吵醒了和皇帝身居同层的世界。他刚醒来时一下子都没有想明白这是什么声音,他们不是在一天之内都不能战斗吗?难道是有月城人趁半夜上来了?
他一下子清醒过来,赶紧出门想要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一出门他就看到了坍塌在地上的碎裂水晶,那是皇帝的房间,是谁能在夜晚砸碎她的房门?是谁有着如此强大的力量?
世界感到脊背发凉,但他还是鼓起勇气冲了过去,这时房间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一具温热的尸体。前几天他还和皇帝同行过,没想到同伴居然就这样轻飘飘地死了,死在了一切都来不及的时间里。
“到底是哪个混蛋……”他低声咒骂着,同时发现了皇帝的那对耳坠已经被人拿走了。
女祭司也是被吵醒的,她虽然和皇帝世界同层,但房间在走廊的另一端,所以比世界赶来的稍迟一些。
“这是谁做的?”她来到现场的时候看见世界正单膝跪在皇帝身旁,大衣已经被鲜血染红。男人看向他,目光悲伤,“我不知道……但她的玉石已经被取走了。”
“那屏障已经失效了,有危险,我要去看看愚者的情况。”女祭司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前一天塔对两人的威胁,塔和正义住在他们三人的上一层,而程笑希还要更上一层,隔着两层楼她根本无法判断对方会不会同样遭遇了意外。
女祭司赶忙前往了程笑希的房间,还好他并没有出事,在程笑希开门的那一刻她松了一口气。
“愚者,出事了,皇帝死了,我觉得应该是塔对她下手了,屏障失去作用我们现在都已经不安全了。”女祭司的头发都有些散乱,因为她流了不少汗,发丝贴在了额角边。
程笑希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能如此突然,先前给他们解围的皇帝居然就这样死了,他说:“那我们怎么办?我们……我们可以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们可以去地下的宫殿!塔还不知道那个地方。”女祭司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那里只有她和程笑希两个人去过。
“对……我们去那里,昨天我们和月城的人约好了,他们会来那里找我们的。”
程笑希和女祭司带上了世界,三个人快步奔向了镜城底层,前往地下的宫殿。他们在这一路上都没有遇见塔和正义,也不知道那两个人在谋划着什么。即使他们的人数是三对二,可见识过塔的战斗能力的几人都不敢冒险。
与此同时,月城也在上演着阵营内的争斗。
在星星等人赶到时,只看见被划开脖子,身上也有几处刀伤的月亮瘫软在地上,已然没有生气。而魔术师正站在那处血泊中,手上拿着从月亮脖子上拽下来的翠玉项链。
“怎么?他不愿意把玉交出来,我只好用点小手段了。”
魔术师姣好的面容上沾了一抹鲜血,谁也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对自己的队友下手,连杨磊也没有想到。他本来想要在今天前往镜城之前再和月亮谈一次,如果无法达成共识,他也可以选择把月亮的玉石抢走。
可魔术师居然直接动手杀了他……她的一切行为都过于随性以至于让人捉摸不透。虽然她现在转身把项链扔给了走在后面的杨磊,可杨磊却没有任何开心的情绪。
身边有着如此阴晴不定的人,万一她临时倒戈怎么办?虽然她只有自己一个人,但杨磊不会低估其他人想要做到些什么时能爆发出的力量。
“无论怎么样,你也不该对队友下手吧!”力量冲了上去,他无法接受魔术师这种草菅人命的行为,她杀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却轻松地像捏死了一只蚂蚁,毫无愧疚之意。
星星伸手拦住情绪有些激动的力量,事情已经发生,他们没有必要再扩大内部的争斗,现在争论月亮的事已经没有意义了。
魔术师无奈地摊手,“我本来也不想杀他的,谁叫他上来就对我动手呢?我只是正当防卫。”
可惜没有人见证整个过程,他们到场的时候月亮早就没了气息,没人知道魔术师说的是不是实话。他们也许不该继续深究下去,毕竟通关游戏才是最重要的事。
杨磊把项链握在手中,如今在场的五个人都选择了支持他,他们已经可以前往镜城拿下另外六枚玉石。从昨天离开起,杨磊一直很担心程笑希那边的情况,当时他听程笑希说了几句身边有不太好相处的人,杨磊一直都牵挂着这一点,他害怕时间拖得太久程笑希会出什么危险。
“事情已经发生了,与其浪费时间在无意义的事上,我们不如去把该做的事做了。”杨磊说,语气不容置疑,“我们可以去镜城了,去拿另外六枚玉石。”
皮皮虾自然会赞同他,星星也觉得这才是更重要的事,力量虽然还有些忿忿不平,但他到底还是有理智思考的,知道孰轻孰重。魔术师则是在听到要前往镜城时开心地笑了起来,眯起眼睛,说道:“……我等这个时刻很久了。”
五个人先后使用了传送阵,他们本不确定传送阵的降落点具体会在什么地方,没想到居然再次传送到了杨磊和皮皮虾曾经去过的地下宫殿,而且直接遇上了程笑希等三人。
女祭司连忙起身向他们打了招呼,她说:“大家好,我们这边的情况十分紧急。就在凌晨,我们其中的一人突然袭击了另一位同伴,还在把人杀死后夺走了她身上的玉石。”
“他们是两人结盟,并且不准备配合我们的计划,我们三个只好等大家一起商量该怎么办。”
女祭司大致解释了一下现状,可星星和力量显然都有些不冷静,应该说,是力量尤其不冷静。他在刚到这座宫殿的时候就在寻找自己的同伴,如今听了女祭司的话更是全身发凉,他说:“你说谁死了……他长什么样?”
“是一位女性,短发,有一对浅色瞳孔,身高大概一米七左右。”虽然镜城只有两位女性玩家,但她还是尽力描绘了皇帝的形象。
力量一瞬间就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他几乎要站不稳跌坐到地上。怎么会……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她?
“我很抱歉……她是你的搭档吧,事情发生在凌晨,一切都太突然了,我们来不及阻止。”
所有人都明白发生了什么,女祭司先上前对他表达了歉意,一旁的程笑希也感到无比愧疚,明明当时塔是想要对他们二人下手的,是皇帝站出来保护了他们,却让自己第一个死在了那个疯子的手下。
虽然塔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可程笑希就是迈不过自己的良心那道坎,他也跟着女祭司走上前去,对着力量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面对死亡,谁能被三言两语安慰到?力量根本听不进去那些话,他想骗自己不要相信,却又愤怒到双目通红,握紧了拳头却无处发泄。
“我要……我一定会杀了他们。”他像是在对自己立下誓言,在场没有人有立场去阻拦他。
杨磊早就走到了程笑希的身边,把他的全身打量了个遍,还好,程笑希没有受伤。他觉得自己太理解力量的心情了,杨磊设身处地地想,假如他在来到镜城时听见女祭司说程笑希惨遭不测,他肯定一样根本无法理智下来,只想着把凶手千刀万剐。
一旁的魔术师听闻后居然笑出了声,她的眼神有些戏谑,“不愧是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这么臭味相投。”魔术师一手掩着嘴,说着不合时宜的话。
“刚好另一个就是背叛我的那个狗男人,我帮你一起杀啊?”她差点就要凑上去拍一拍力量的肩膀了,可对方正处于盛怒之中,她这样做怕是会激起一番内部矛盾。
魔术师现在可不想花费力气在和别人战斗上,她一心想着手刃背叛者。为了不挑起矛盾,她还是不要去招惹那个化身炸药桶的男人了。
在氛围变得冷静些后,女祭司突然开口发问:“不好意思,请问你们的第六个人呢?他是我的搭档。”
一瞬间,月城来的几个人都沉默了。
他们都知道女祭司提到的搭档只有可能是月亮,而月亮在不久前已经死在了魔术师的手里。杨磊并不想去揭晓这个残忍的现实,其他人就更不敢了,他们闭口不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魔术师却还跟没听见一样,在旁边玩着自己的红色卷发。
皮皮虾看着其他人都没反应,觉得他们要是太过于沉默,女祭司反而能感觉到异常。于是他咬咬牙,决定撒个谎,“那个,他……他说有点害怕,就没跟着来。”
皮皮虾根本不擅长撒谎,他在说谎话的时候两只眼睛四处乱转到没停下来过。杨磊看着皮皮虾那飘忽不定的眼神,心里想着还不如不说,这下对方怎么都能发现不对。
“这样啊,他确实比较胆小,我知道了。”女祭司回以一个温和的微笑,好像真的相信了皮皮虾的说辞,让很少说谎话的皮皮虾松了一口气,卸下了那满身的紧张。
杨磊一时有些语塞,他明明觉得女祭司看上去是很聪明的人,为什么会相信如此拙劣的谎话?
“咳……各位,现在我们已经会和了,我们可以主动出击去寻找那两个人了。”世界在此时站了出来,他提出了更重要的事。现在他们只要找到塔与正义两人,取得他们两个连同皇帝的三枚玉石,就可以成功完成主线任务通关游戏。
“那我们现在出发吧。”杨磊接过话来,其他人都跟着点了点头。
接着已经认识了路线的世界走在前面引路,众人顺着楼梯而上。女祭司却突然看向了杨磊,她悄悄地向杨磊比了一个手势,杨磊接收到后不惊动旁人地走在了队伍最后方,他知道女祭司有话想对他说。
“其实,月亮已经死了吧。”
“是的。”女祭司果然已经猜到了,杨磊觉得她肯定不会相信皮皮虾那拙劣的谎言。“那你刚刚为什么不拆穿?”
“没有必要,我大概能猜到他为何而死,我对他的保护已经仁至义尽了。”
那是她亡故的姐姐留在世上的孩子,她一个人带着小小的男孩长大,从来没有想过怯懦的男孩也会进入这个危险的游戏。
男孩一直敏感又脆弱,甚至不愿意相信她,他恨着自己的母亲轻易离开,留给了他一个残破的家庭。
如今,她终究没有办法把男孩一直庇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了,她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也无愧于自己的姐姐。
“谢谢你告诉我真相。”
女祭司还是那样温和地笑着,她对杨磊点了下头后又转身快步跟上了队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时杨磊内心突然出现了一些疑惑,他刚刚没有过多思考,现在他突然开始将两边的人一一对应。他们没有见过的人只有三人,力量的搭档已经遇害,另两个男性其中一个是魔术师的搭档,那星星的搭档……居然是那个听起来性格恶劣到极点的人吗?
杨磊记得星星的弟弟曾经与魔术师交过手,他当时还不知道对方具体会是一个怎样的人,他还答应了星星不会主动伤害对方。以现在的情况来说,这件事似乎变得有些棘手了。
“我们要去哪里找那两个人?”踏入镜城后,力量抬头看向上方,十八层的建筑是那样宏伟,让他不禁感到茫然。
“我去观星塔的顶层可以定位到他们。”女祭司说,“但我一个人上去可能有些危险,有人愿意和我一起吗?”
“我们一起上去不就好了?”力量反问她。
“所有人都上到顶层也太费力气了,要把时间都浪费在路上吗?”魔术师不太赞同力量的话。
“我们可以分成两组,一组去观星台,另一组试试能不能直接找到他们两个人。一组四个人,对上他们两个应该不至于落入下风。”星星提议道。
最后,急着找那两人算账的力量和魔术师都选择不去观星塔,使用技能的女祭司则是一定要去的,程笑希想要和女祭司一起,那杨磊就一定会跟他一起。在衡量战斗力的情况下,星星加入了观星塔一组,皮皮虾和世界则去了另一组。
前往顶层的路上,女祭司和星星走在了前面,杨磊刻意放慢了脚步,方便他和程笑希拉拉扯扯。
“马哥,想我了没?”
“你干嘛……还在游戏里就说这个。”
“可我觉得你很想我啊。”
“我才没有,你别乱说。”
程笑希真不知道杨磊哪来的闲心逗他,一会儿可能还有一场恶战,杨磊倒是轻松的仿若置身事外。他嘟着嘴不想理会杨磊,杨磊就习惯且自然地拉他的手捏他的手指,这是杨磊一贯在安慰他时爱做的动作。
这一下就把程笑希搞得脸上发烫,他又想起了自己夜晚做的那个羞耻的梦。程笑希不想面对自己也在严肃的场合想乱七八糟的事,他就试图去甩开杨磊的手,结果甩了半天也没成功,不知道是杨磊的力气太大还是他根本就没想着甩开。
握着程笑希的手,杨磊感受到了很久都没有过的平静感,把程笑希牢牢绑在他身边是如此的安心。他早该这样,以后也会这样,他再也不会把程笑希放走了。
“我很想你,你真的不想我吗?”
杨磊突然郑重其事地说,他的语气变得严肃,反而让程笑希浑身都烧起来了,他根本招架不住杨磊这种突如其来的认真。程笑希一下子脸红的像要滴血,张张嘴也说不出话来。
“我……我当然也想你。”
他小声的说着,最后几个字算得上气若游丝,不会有其他人听见吧?程笑希有些心虚地看向女祭司和星星的背影。杨磊听完他的话后满意地笑了,并且更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
原本现在是正午时分,外面的天色却突然暗了下来,黑夜降临,将镜城塔置于一片黑暗之中,这突如其来的黑夜让众人都感到不安。
女祭司在观星塔确定了塔和正义二人正在朝议事厅移动,他们和另外一组的动线马上就要交汇,很有可能在议事厅碰面。四人互相交换了眼神,立马飞奔向位于第八层的议事厅。
在他们到达议事厅时,塔似乎还没有出现,八人再次碰上了面。镜城已经全然陷入了暗夜之中,黑夜如同浓稠的墨水般将气氛染得凝重。
“嘿,你们汇合了啊,刚刚是一直在找我吗?”
有外来的声音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他们齐齐看了过去,是塔坐在了议事厅正前方的雕像上,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男人站在高处俯视着所有人,此刻黑夜像是在为他加冕,他张开双臂,像一个高傲的帝王。
“你们知道吗,刚刚我听到了镜子的声音……其实集齐玉石只是两位王子的通关方式哦,他们在骗你们卖命呢。”
塔轻巧地跳跃到了桌上,杨磊警惕地将拉着程笑希后退,眼前这个男人想必就是那个武力值极高的危险存在了,他不知道正面对上有几成把握,首先至少要保证让程笑希远离避免被波及。
对方的自信已经全然超出杨磊的想象,塔居然会选择主动露脸与他们八个人开战,他是真的对自己的武力有着如此高的自信吗?
虽然他不想冒进,可有其他人按捺不住自己的怒火。“你这混蛋,敢送上门来生怕我找不到你。”力量一手召唤出属于他将军身份的武器——一根黑铁长矛。
他在看到塔的那一刻双眸就燃起了烈火,眼前的男人就是一个可憎的魔鬼,而他必须手刃其报仇。力量手中的长矛之锋利一击刺穿了水晶桌面,塔轻松地躲开了这一击,还连带发出一阵惊叹,“身手不错啊!不过小弟弟,你对我哪来的这么大敌意?我可不记得我们认识。”
“那是因为你杀了不该杀的人。”
长矛向前连刺,塔看上去被逼得一直向后退,但任谁都能看出他的身形游刃有余,塔的战斗方式像是刺客,不正面交锋,却能一击毙命。也许他只是在等一个背后偷袭的时机,但在场的其他人真的会给他这个机会吗?
“你们不认真考虑一下他刚刚的话吗?你们为什么相信愚者和另一个王子没有欺骗你们,明明只有他们两个解锁了新的主线不是吗?”
戴着金边眼镜的正义从远处出现,手中举起了一把造型华丽的弓,弓箭的两侧犹如展开的羽翼,弓弦却不止一根,那反而更像是一把竖琴。可当他射出的箭使墙面四分五裂时,大家都知道了这把弓箭并非华而不实。
一看到正义露面,先前一路上都兴致泛泛的魔术师总算提起了精神,“狗男人,我先料理了你这个叛徒再去纠结他俩有没有骗我也不迟。”
魔术师又顺走了雕像上的石枪,她大概是真的没有带着武器,每一次都只能就地取材。当然,这并不影响她发挥,用过一次的石枪就算得上顺手。
那边力量与塔缠斗在一次,这边魔术师与正义也开启了新的战局,杨磊不清楚星星与女祭司有没有战斗能力,他没有精力去关心那么多人,只能优先选择保护程笑希。
“等等等等,我好像有个技能。”皮皮虾大喊,杨磊和程笑希马上看了过去。
皮皮虾一手召出自己那面骑士盾,光幕随之展开。这个技能程笑希等人昨天已经见过一次了,同样身为骑士,皮皮虾拥有着和皇帝一模一样的技能,庞大的屏障出现在上空,保护了来自于月城的五个人。
“你这个技能……只能保护月城人,是吗?”杨磊问道。
“好……好像是。”皮皮虾看向完全没有受到保护的程笑希,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算了,杨磊叹了口气。虽然不能保护所有人,但好歹能对那两个正在战斗的人起到帮助。而且如今皮皮虾算是有了无敌状态,那他完全可以让其保护着程笑希,自己也可以凭着护盾在身加入战局。在他刚起身时,突然被一旁的世界拦住了去路。
先前毫无存在感的他现在突然站出身来,说出了让杨磊无法理解的话,他说:“我……我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你们两个骗了我们这么多人卖命。”
他的怀疑自然是有根据有逻辑的,杨磊和程笑希的主线一直都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看到,他们当然有着极大的说谎空间。可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杨磊真的对他的行为充满了不理解。
不是吧,还真有人在关键时刻反水啊?
杨磊挑眉,眼前这人是该说他有警惕心还是单纯的蠢呢?可他现在没有时间去和世界讲道理,对方又偏要阻碍他的行动,“唉……”杨磊轻叹一口气。
“我这个道具限制还挺大的,谢谢你送上门来。”杨磊伸手捂住了世界的口鼻,男人下一秒就合上双眼直挺挺地躺了下去,这是杨磊先前储备的道具其中之一——时效24小时的强力迷药,可惜必须近身怼在对方脸上才行,本来杨磊觉得挺鸡肋的,结果居然刚好用上了。
“他……死、死了?”身后的皮皮虾被吓得瞪大了双眼,女祭司回答说:“不是,只是昏迷了。”她没什么战斗力,此时正和程笑希与皮皮虾一同远离战局。
杨磊转手召唤出了他的王子佩剑,一旁的星星长袖翻飞,此时她手上出现了十枚连环戒指,牵引出了无数有寒光显现的丝线。果然星星不像她表面上看上去那么无害,杨磊早在第一面时就觉得星星的双眼里好像没有任何东西,那果然只是一层伪装——极其高明的伪装。
那星星为什么在战斗开始后从来没有跟他们提过要对塔手下留情的事?难道她已经不在乎自己的弟弟了吗?杨磊心有疑惑,可他总不能现在去拉住对方问个究竟。
被屏障保护的魔术师不用再担心被弓箭射中,正义对她的攻击毫无作用,只能在石枪的横扫下节节败退,最后被魔术师逼入了墙角。
杨磊看到那两人,他相信魔术师这边的战斗很快就要结束了,不需要他的帮助,他只需要专心参与到对塔的战斗。
“小子,其实你的屏障对我无效哦?”塔擦掉唇边的鲜血,笑得开心。
在刚刚的一番缠斗中塔勉强受了些小伤,鬓边长发被矛尖扫断了一些,衣服上有几处破损,但并没有什么大伤。反观力量身上倒是被那两把军刀划出了不少口子,现在他左臂与腰间都在流血,可他就像感觉不到疼痛般毫无退缩之意。
那是属于将军的技能,对于塔这个战斗狂人来说算得上是绝配。没有技能的保护,力量只身与塔战斗,落败不过是早晚的事。
可他不能退,他怎么能退?他的爱人死了,为什么他们要被迫参与残忍的游戏?如果他们能成功通关这个副本,本可以在下个月举行订婚仪式。他马上就要娶到自己最心爱的人了。
塔却毁了这一切,所以他就算要付出生命也不能让对方活着离开这里。
还好,他并不是一个人——
无数丝线四面八方的像塔飞去,星星十指翻飞,她说:“哎呀,要不是你又把一切搞得一团糟,本来我也不想出手来收拾你的。”
星星居然对她一直想要保护的弟弟下手了?杨磊有些意外,星星实在隐藏得太好了,好到任何人应该都会被她的外表所欺骗放下戒心。他即使看出了星星有着另一面,也没有想到和她所表现出来的形象如此割裂。
塔一边躲着对他紧追不舍的长矛,同时双手挥刀去砍断那些丝线,过程中不免要被漏掉的线缠绕在身上,他的动作逐渐变得迟缓。
“别这样啊姐姐,你怎么也信那两个男人的话不相信我呢?”
塔的脸上露出同他的语气一般无辜的神情,看上去显得人畜无害,只是他手上的动作和无害可沾不上什么关系。又一刀斩断了缠绕在身上的丝线后,塔低声说:“我已经玩够了。”接着步伐鬼魅地出现在了力量身后,力量甚至没有看清他的动作,就突然被那把军刀抵在了喉咙。
“再见啦。”
刀刃划开皮肤,将鲜血从这具身体中释放了出来,塔却好像不满足一般,又从后背捅穿了力量的心口,还要补上几刀。他脸上的鲜血怕是再也擦不干净了,到底是什么让他如此愤怒,如此失控?是因为他的姐姐站在了他的对立面吗?
力量没有反应过来,杨磊当然也没有,他没有想到对方放了这么多的水。他下意识的看向了身边的星星,那个女人还是同往常一样温和地笑着,可那笑容深得让人一眼望不到底。
远处的皮皮虾因为自己屏障保护下的人被对方的将军所击杀,一瞬间受到了反噬,喷涌出一口鲜血,给程笑希吓一跳。他连忙摇晃着皮皮虾大喊:“虾哥你别死啊虾哥!”
皮皮虾被摇得脑袋发晕,他好像本来没有多严重,现在硬生生要被程笑希给摇严重了,他有些气若游丝地说道:“不是马哥你别摇了,再摇我真的要死了……”
“弟弟,你伤害我的队友了。”星星站在战场的中央与塔相对峙。
杨磊不清楚星星的实力,他不能放任己方的同伴突然出了意外。再者他多少也有着一定的战斗力,更何况他还留着有防御能力的道具没有使用,能够确保自己不会受重伤或是失去生命。
持有佩剑的杨磊负责了正面迎战,而星星的丝线仿佛无处不在,现在它们比刚刚更多更快地射向了塔的身体,有着同阵营保护的杨磊并不害怕自己会被其误伤。
男人一边格挡着杨磊的攻击,同时又要另一手不断挥刀斩断丝线,他的身上逐渐被锋利的线割出了不少伤口,那张美艳的脸此时也挂上了数不清的血痕。
战斗的过程中,塔一直在向星星靠近着,在他的军刀抵在女人脆弱的咽喉时,丝线也紧紧缠绕上了他的脖颈,让他逐渐无法呼吸。
杨磊一剑挑飞了那把军刀,塔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做不到把他的武器捡回手里。杨磊见到战局已经尘埃落定,便离开了两人,把空间留给这对姐弟。
“弟弟,其实我等这个机会很久了哦?”星星凑到了塔的耳边低语,快要窒息的塔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艰难地问道。
“为……什么?姐……姐?”
“因为,你让我感到恶心。”星星握拳收紧了那些丝线,如刀一般的线勒在脖颈上将皮肉割开,前一秒还站在她面前的人,下一秒捂着喉咙身首分离。
塔的头颅掉在地上滚远了,至死都没有合上双目。星星蹲下身去,她的脸上终于染上了一丝悲哀的神色,她伸手为塔合上了双目,又轻轻地唱起了一首童谣,像是慈爱的母亲在哄着自己的孩子入眠。
她回想起小时候,懵懂无知的幼童跟在她的身后,她握着小小的的手,听着稚嫩的声音喊她“姐姐”。可那个孩子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呢?是什么时候一切都改变了?
纯洁的孩子长大了,变成了一个男人,心思不纯又肮脏的男人。她看得出来自己的弟弟对她的感情早已变质了,他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自己的姐姐。
她讨厌这一点,讨厌眼前的男人夺走了她最爱的弟弟,她无比思念着那个懵懂的孩子,可一切都已经回不来了。
杨磊不明白他们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冲突,但只要塔死去,那他们的战斗可以算得上是有了结果。星星在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后轻轻摘下了塔的臂环,快步走来递到杨磊的手里。
另一处魔术师与正义的战斗也走向结尾,红发张扬飞舞的女人将男人踩在脚下,石枪贯穿了他的胸膛。魔术师全然不顾鲜血已经溅到了她的脸上,现在没有比她享受手刃了这个男人的畅快更重要的事了。
哪怕他们一起通关了无数个副本,但魔术师最讨厌的就是为人所背叛。
那枚挂在眼镜链上的金玉也到了杨磊的手上,他选择了把其中一半交给女祭司,两边的法阵需要一同启动,杨磊一定要把程笑希带在自己的身边,所以只能由女祭司来负责镜城的法阵。
处于浓重黑夜中的世界又掀起了阵阵狂风,从镜城塔中可以看到外面的湖泊同样变得波涛汹涌起来,这些景象联系在一起,不免会让人想到世界末日。
在两阵营的玉石全部集齐之时,系统提示镜城的人可以前往自行月城,杨磊就是在那时候决定把程笑希带在自己的身边的。程笑希被杨磊拉着手体验了一次穿越的感觉,他只觉得自己头晕目眩了一下,下一瞬间就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
月城的法阵所在之处看起来更加奇幻,此时他抬起头就能看见波涛汹涌的湖水,程笑希忍不住害怕天上的水会掉落下来,把他们淹没。
杨磊则正在安放着那些玉石,程笑希突然觉得十分紧张,好不容易集齐了,事情会和他们想象的一般顺利吗?他相信杨磊,但又害怕出现什么万一。他知道这里是随时都会死人的游戏,他知道成功不会一直眷顾他们。
所以他开始害怕这会是他们的结局。
杨磊在安置完玉石后立马走了过来,他从程笑希身后抱住了他,把自己的头埋在对方的肩窝里,“别怕,马哥。”熟悉的气息包裹了程笑希,在温热的呼吸喷吐在他耳边时,他突然觉得自己放松了下来。
他最爱的人此刻就在他的身边,那他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不用再担心了,只要和杨磊在一起,他就拥有了无穷无尽的勇气。
法阵上的玉石接连亮起,似受到了什么召唤。他们身处的宫殿开始出现裂纹,即将整个崩裂开来。月城的墙壁似乎无法再抵抗巨浪,此时四面八方的裂隙都源源不断地涌入着镜湖的水,转眼间这间宫殿已经被灌了大半。
为什么会这样……程笑希呆愣着想,难道他们失败了吗?世界要毁灭了,他们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湖水倒灌,宫殿分崩离析,陆上的镜城塔仿佛被一只巨手握在手里,顷刻间被捏得粉碎,在两边的法阵启动后,世界呈现出了一副即将毁灭之相。
在这时,每个人的心里都弥漫着不同的情绪,有的人不愿相信,有的人不甘心,有的人愤怒于自己或许被欺骗,而有的人只是满心不舍。
在沸腾的镜湖水席卷了所有人之后,众人都跌入了同一个虚幻空间。
数道光芒撕裂了浓墨般的黑夜,一轮新日从地平线上升起。随着日光的洒落,翻涌的湖水愈渐平静,虽然月城的法阵被破解,但镜城的坍塌让法阵变得完整,新生之力瞬间迸发席卷了大陆。世界又重新合一,从此不再有湖下的国度存在,月城的亡灵们都将迎来新生。
战争从来没有绝对的胜利,只有两位王子携手创建新的国度,世界才能迎来新生。
在这时,杨磊终于明白了,果然和他想的没错啊……这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皇帝,象征支配。威严的外表后有一颗亲切的心,但它的逆位含义是无力、没有自信、意志薄弱、被支配。她在更早的时候做出抉择却摇摆不定,最后落得被他人决定命运的下场。
月亮,象征不安。代表迷惑与困顿的牌,同样象征着欺骗。即使亲人为他付出了再多的爱,他也无法信任着任何人。
力量,象征意志。它是爱与坚强意志的象征,虽然它代表了大胆的行动、有勇气的决断,可它的逆位却有着失去清醒的判断的含义。爱人的死亡令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再无理智可言。
塔,象征毁灭。逆境、致命的打击、信念崩溃、破灭的爱,内讧、骄傲自大将付出代价。他的爱永远得不到回应,只能带入坟墓之中。
正义,象征公平。可它的逆位却有着失衡、独断专行、无法两全、表里不一的含义,他背叛了自己的同伴,最后死在了对方的手下。
原来系统真的为他们选择了最适合的塔罗牌,一切难道真的是命中注定?
魔术师,象征创造。她拥有熟练的技术与技巧,贯彻自我的意志,可以运用自然的力量实现野心。随性的她却有着坚定的目标,从未改变。
倒吊人,象征牺牲。虽然它看上去十分不详,可再糟糕的境遇也不过是一种磨练,厄运总会过去。他的付出会获得同等的收获。
星星,象征希望。她可以奉献出自己所有的爱,可以给他人指出光明的未来。对自己有信心,能够把握主动权,却在感情上无法信任对方。
女祭司,象征智慧。深刻的思考,敏锐的洞察力,准确的直觉。她慈爱又娴静,于静寂中凸现沉稳,与寡言中凸显睿智。在无尽的徘徊中体验生存的意义,感悟人世沧桑。
所有在一开始就写好的故事终于走向了终究,帷幕落下。
被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程笑希感觉到自己即将离开游戏了,在他意识模糊前,总觉得自己脸上好像被谁亲了一口。
肯定是杨磊,也不会有别人了。等出去之后,他必须要杨磊好好补偿他……
这样想着,他的思绪便停留至此。
“镜城”游戏结束后的第二天,程笑希收到杨磊打来的电话。
“想你了,出来见一面”
程笑希虽然已经不生气了,却有意想要让杨磊哄哄他,他说:“可我不想见你。”
结果杨磊理直气壮地回给他一句:“你不想我吗?”
程笑希听了之后无声地在心里呐喊,虽然他很了解杨磊,可杨磊到底为什么能做到这么自恋的啊!!他觉得自己被杨磊狠狠地调戏了,却依旧要保持嘴硬,“不想!不见!难道你想见我我就要见你吗!”
“当然啊,你要听我的话。”杨磊一本正经地说。
“你……你!你就不知道哄哄我吗?”程笑希对着手机大喊,他简直要被杨磊气出高血压了。
下一秒突然有敲门声响起,“谁啊!”程笑希一边喊一边下床穿拖鞋就要去开门,电话里却同时传出了声音。
“马哥,开门。”
“我来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