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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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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深夜,竹山居点起了灯,月亮从树梢缓慢爬到夜空中。
江玉琅还站在门口,他低头看到了房间角落里东篱常撑的青竹伞,这次东篱走得很匆忙,他甚至都没有带伞。
江玉琅凝视着寂静的院落出神,东篱,你怎么还不回来?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担心你。
竹山居外面传来缓慢的脚步声,江玉琅猜测可能是东篱回来了,他仰起头焦急的望着门口的来人。
披着月光,东篱满身是血,他仿佛失魂一般出现在门口。
东篱怔怔的看着脚下的路,像是月夜里的白鬼无常一般缓缓走向江玉琅。
他这个样子把江玉琅吓坏了,赶紧跑过去扶着他。
伤口还在流着血,锦绣白衣变成了血衣,江玉琅扶着他问道:“东篱,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流这么多血?”
东篱不说话,不看他,眼睛也不眨,他呆呆的没有任何反应。
江玉琅心疼极了,他还是第一次见他受伤,“东篱,疼不疼?”
听见他的这句话,东篱才回过神,他转过头愣愣的看着他,“玉郎?”
“是我,我在,我一直都在。”江玉琅看着他身上的血,问道:“东篱,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还没开口,眼泪先流了出来,东篱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他哭道:“玉郎,我疼。”
“没事,没事。”江玉琅紧紧的把他抱在怀里安慰道:“别怕,东篱,有我在呢。”
可是谁又能拯救他呢,他刚刚杀了人,食了人心,他也不想的,可是他没有路可走。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东篱伏在他怀里,压抑的哭声渐渐放大,由刚开始的小声哭泣逐渐转为大哭。
在这寂寞幽静的深夜里,东篱的哭声显得尤为悲伤,像一具残缺的古琴发出的绵长哀鸣。
哭声听起来令人肝肠寸断,江玉琅心都跟着揪起来疼。
东篱,我只剩你了,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那晚东篱满身是伤的出现在江玉琅面前,可是后来无论江玉琅怎么问怎么说,东篱都不肯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不说自己为什么会伤痕累累。
江玉琅现在一无所有,他绝不能让东篱再有什么意外,他发誓他一定要找到那个伤害东篱的人。
自从那夜东篱一身是血的回来以后,他就变得格外脆弱,也不常与江玉琅说话。
总是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走神,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上午。
东篱告诉江玉琅他很怕黑,一个人不敢睡,于是江玉琅就陪着他睡,其实应该说是互相陪着,因为江玉琅一个人也睡不着。
耳边传来有规律的呼吸声,江玉琅确定东篱正沉沉睡着,以前东篱睡觉的时候,总是喜欢抱着他。
过了这么多年,东篱依然没变,睡着时候的乖巧样子就像是一个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一样。
看着东篱安静的睡颜,江玉琅很想伸手去触摸他的脸庞,可又怕吵醒他。
晚上的竹山居静悄悄的,听着外面山风的呼啸声,江玉琅就能感到入骨的凉意。
东篱突然浑身发抖,一脸苍白,即使在睡梦中他的手也依然紧紧攥着江玉琅的衣角。
他似乎做了噩梦,出了一身的冷汗,有时会喊江玉琅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每一声每一声都敲在江玉琅的心上,东篱的喊声让他十分心疼。
江玉琅比东篱稍矮了一些,他身子往上挪了挪然后把东篱拢在怀里,轻拍他的后背安慰他。
看他这个样子,江玉琅很心疼,他家人都不在了,他只有东篱了,他不能让东篱有哪怕一点的任何闪失。
待东篱紧皱的眉毛舒展开来后,江玉琅起身穿起衣服出去。
推开门,外面月色正浓。
没有一点头绪,江玉琅也不知道去哪里寻找踪迹,他决定沿着东篱那天晚上回来的方向走走,去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发现。
他一定要找到东篱那天受伤的真相,谁要是敢伤害东篱,他就跟谁拼命。
离开竹山居向东走,四周漆黑一片,月亮照不进高高竹木里面,黑暗深处仿佛潜伏了一只巨大的妖怪,随时都要将他整个人吞去。
青石铺就的小路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沿着小路走了一会儿,江玉琅越发觉得这条路有些熟悉,路的左边是竹林,右边靠着陡峭的山崖,这一切都有些眼熟。
江玉琅忽然想起来他以前是走过这条路的,那时候他和君墨离,叶青澜,南宫雨泽还有孤听寒他们从万朝城回仙寓山,途经此处,恰巧在这里遇到了东篱。
怪不得江玉琅他觉得如此熟悉,原来他前不久刚走过这条路。
翻过一个山岭后,江玉琅到了他们那天相遇时的地方,他还记得那时候东篱撑着一把青竹伞,站在一座坟前。
土石堆成的小坟掩映在一片竹色中,月亮突然亮堂了起来,江玉琅可以看清脚下的石子。
那座不大的坟静静的立在那里,江玉琅有些好奇,他准备走上前去看看那坟里面埋的是何人。
“玉郎。”东篱突然出现的声音打破这静寂的夜,他在江玉琅身后唤道,“过来。”
江玉琅回过头看着他,东篱走得很急,只披了个外衣,他没有系衣服,细长的衣带垂在身前,里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中衣。
“东篱,你醒了,外面冷,你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
“我醒来找不到的你,我很害怕,我找遍了竹山居,我找了很久,我都没有找到你。”东篱慌张的样子像是要哭,“我还以为你走了。”
“我不会走,我就出来转转。”
“好,好。”东篱的脸上浮现一丝焦灼,他哀求道:“玉郎,我们回去吧。”
江玉琅指着坟墓问道:“这是谁的墓?”
“我,我不知道,玉郎啊,我们回去吧。”东篱脸色十分苍白,在这黑暗的深夜里显得尤为骇人,他颤抖着声音,“这里好吓人,玉郎,我们回去吧。”
江玉琅不相信东篱的话,他在撒谎,他知道,他知道这里埋的是谁,不然他就不会祭拜睡在这里的人。
江玉琅很好奇这座坟茔里沉睡的究竟是谁?能让东篱如此害怕自己知道?
江玉琅道:“好,马上走,走之前我看看这是谁的墓。”
看着江玉琅径直走向坟前,东篱失去往日里的仪态大喊:“玉郎,不要!不要看!”
即使是再深的夜也隐埋不了墓碑上的字:江城南山姜东篱之墓。
月光啊是那么凉,照的人遍体鳞伤。
“怎么会?”江玉琅转过身,他大瞪着眼睛看着眼前陌生的人,“东篱,怎么会这样?”
东篱没有说话,惨白的月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
“东篱,你告诉我是同名同姓对不对?这不是你,这里面的人怎么会是你呢?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江玉琅不相信:“你告诉我,东篱,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你明明好好的在我眼前,这怎么会是你的坟墓呢?”
“哈哈哈……哈哈哈……”东篱扬起下巴大笑道:“江玉琅,何必自欺欺人呢?”
“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一直在找江城那个黑衣人吗?就是我啊。”
扬起嘴角,东篱一脸笑意,话语像一把歹毒的利剑,刺穿了江玉琅的心,他道:“玉郎,是我吃了江城人的心,是我逼着南宫雨泽喝下骨山人的血,是我杀了你江家所有人,是我嫁祸给你大师兄。”
“这就是你找寻十天以来都未寻得的真相。”东篱笑道:“可是你竟然不相信你大师兄,你还想杀了他,哈哈哈……也对,你们江家人从来都这般狼心狗肺,你怎么可能会相信他?”
听完东篱说的这些话,江玉琅如被五雷轰顶,所以他一直以来苦苦追寻的真凶就是东篱,那个一直陪伴在他身边不离不弃的人?
所有的一切竟然都是他的朋友姜东篱做的?
他竟然还把这杀人的凶手当朋友,他还伤害了自己的大师兄和三师弟?
江玉琅难以置信,他反复询问道:“真的是你做的吗?”
“对,没错,是我!”东篱也受够了遮遮掩掩的日子,倒不如把所有的真相摊开来,反正也是瞒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