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逢 玉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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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笛声在一片静谧中突兀地响起，吹奏着安魂曲，莫羽脚下倒坍的建筑和被泥石掩埋的房屋里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光，光点四处分散，三三两两向着莫羽飞去。很快就在他身边围成一圈，成了这阴煞之地唯一的明光。
不知何处出现的青鸟掠过，将莫羽身边的光带往往生之地。
走前光点闪烁，似是对莫羽表示感谢。
莫羽睁开眼，眼尾略弯，回应了它们。青鸟便化为光鸟，一路护送。
等到最后一个光点离开凡间往生，莫羽才停止了吹奏。原本阴云笼罩，怨灵弥漫的山林再一次显出生机，宣告着新生。
莫羽一身青衣，在黑夜中并不明显，青鸟飞回莫羽的衣袍，不见踪迹。
只见他走下废墟，燃香，拜了一拜。而后便转身离去。
远处山顶上的庙宇，那人一身黑衣，目睹了莫羽招灵往生的全过程，不禁弯弯嘴角，“寻常招灵人顶多是抚慰枉死之人情绪，暂时稀薄此地怨气，而他竟可仅凭招灵曲便唤出青鸟送死者往生。看来是人间不可多得的人才呀。”清脆而圆润，是少年人特有的声音。
“不过是个略微优秀的招灵人，要说可送死者往生，可还是要靠抚灵师啊。”一个略显老成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回了少年的话。
“嘿嘿，那可不，不过他很有意思，说不定可以搭个伙。”毕竟有高阶招灵人在的话，扶灵师行事的风险和消耗都会小很多。
那声音似是叹了口气，“由您决定，我听您的。”
少年心情很好，转身向山林走去。
白昼很快到来，早市上人来人往，叫卖声如浪潮，一浪更比一浪高。
一身黑衣斗笠行于其中也不算惹眼，毕竟街市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更何况仙君体恤民情，下殿视察时也常常易容更衣步于其中。
莫羽就像是寻常百姓一般同商贩唠唠家常，说说近期那些有关民生的事，又在付钱时还价砍价说好话，总之，活得似乎很节俭也很贤惠，一点看不出昨晚清冷招灵人的样子。
这便是莫羽的目的。
招灵人是人人可做的，只要身上有灵气，亲和度也足够，只要学会了招灵曲便可净一方怨气。而每净化一次便可像游戏得经验升级一样提高自己的灵力，下一次的招灵便有希望轻松容易一些。
招灵起源于抚灵，扶灵师往往是继承或特殊方法而被选中的人。
据古籍所言，其抚灵家族必生三子，三子自小修行灵气，待十三岁时会有灵气池测试天赋，天赋最高者即下一任抚灵人。然而抚灵师遇到极煞的怨灵可能会被反噬，这也就意味着扶灵师常常会因此暴毙。迄今已有许多抚灵起家的大家族断了香火。
几百年前，抚灵大家林家终于谱写了可抚慰怨灵情绪的曲，《往生》。此曲无需过多灵力，只要会吹奏，在吹奏时不含杂念，即可成功招灵。
此曲一出，抚灵师的工作压力被大大减少，因而有许多抚灵师都会选择合适的招灵人做搭档，但这毕竟是少数，抚灵师单打独斗惯了，很难有心力照顾多出来的凡人搭档，因此那几年寻常招灵人的死亡率格外高，除了实力强劲的招灵人，一般的抚灵师并不会主动寻找搭档。
吹奏此曲并不是十全十美毫无危险的，吹奏时招灵人也会被一些怨灵所环绕，因为招灵人吹奏过程中可以听到灵的话，有些怨灵净化不了便会试图反噬招灵人，而反噬的方法则是使招灵人的心脏停止跳动。这就意味着弱小的招灵人不得不去学习一些仙术来保护自己。易容，分身，隐藏气息都是常用的仙术。
莫羽也不例外。
然而他也会自我伪装。
当结束工作之后，他便会『全身整容』。不仅仅是改变样貌，而且几乎将整个人都换成了另一个。由此他在人间也有另一个名字——柳文箐。
听起来很像是一个书生的名。没错，他在人间的背景是父母早逝的独生子，靠抄书教书为生，肚子里有几分墨水，学生大多有才，然而多次造访却并没有做官的打算，便被大家说是淡泊名利的高人，这样的高人却也落俗人间，不知可喜还是可悲。
莫羽买好了菜正准备走，便听见一阵喧闹。
原本准备无视走开，却猝不及防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他前面直冲过去。
奔跑的少年带起了一阵风，掠过莫羽时也撩走了他的念想。
莫羽不禁怔住，缓缓回头，就见他跑到了闹腾的人群中，热心地了解情况。争吵的中年大叔和妇女被他劝下，从始至终都扬着笑脸。充满少年气，正义而热烈。
一阵风吹过，莫羽的头发翻飞，看不清神色。
那个少年很像他的故人，一样地正义，热心，所以最后才会为了正义而死。
“阿羽……别哭啊……你看，这不是把所有人都救下来了嘛……”他倒在血泊中，永远地闭上了眼，“原本还想……再陪你……上一次山，再……同你看一次星空呐……看来…只得等下辈子啦……”他抬手抹去了莫羽满脸的泪，咳出一滩血，缓了好半天，几乎等到莫羽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才开口，“别哭啦，这么好看的脸，哭花了就不好看啦。”莫羽的眼中再次涌出泪水。他却没精力再去擦了。“这一次，我真的要走啦。以后……”哥哥没办法再帮你顶着天了。
他永远地闭上了眼。
若有来世，定与你重逢。
那个奔跑着去解决矛盾的少年有着他年轻时的正义与开朗。
什么嘛，都说转世后人都会变，你看，这不什么也没变吗。
莫羽浅浅笑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如同正在发光的少年。
等到事情解决，人潮四散，莫羽回神，转身，朝归途走去。
被刘海遮挡着的眼红得几乎要滴血，嘴微微抿着，这是极度忍耐时才会有的表情。走出街市，踏上山间小路时，莫羽才叹一口气，抬起眼望向自己的木屋。眼中是自己也没察觉的笑意。
你回来了。
欢迎回来。
在自己的小木屋住了没多久，莫羽便又踏上了去下一个怨灵村的路。据说是富商大贾爱去颐养天年的地方，村名普通，因张家率先开山住户，便称张家村。那村坐落于山腰处，冬暖夏凉适合居住，上下山都靠山间走出来的路，山并不陡，老年人也可以轻松爬上，锻炼身体。也因此叫做长生村。这样一个数万人居住的村落却因为不明原因锁了村，有大胆的附近村民上山寻找，却也一去不复返。
莫羽自听到消息便明白是怨灵作祟，但这么有人气的地方怎会养出有封村之力的怨灵，甚至存在死罩*？为此，莫羽打算亲自去一趟。
赶路着实累人，好在作为一名灵力较高的招灵人，这点好处还是有的。
青鸟长啼，在莫羽面前缓缓停下。
莫羽一身青衣，抚了抚鸟羽，“这次也麻烦你了，靛。”
青鸟振翅，头在莫羽手里蹭了蹭，“你也就这种时候看上去温柔了。”
莫羽笑了笑，“我哪有。”说罢走上了鸟身，就这么坐下了。
青鸟说了句“坐稳喽，掉下去我可不管”便离弦发射出去，直奔张家村。
莫羽坐在上面，不动如山。甚至不知哪里冒出来了茶壶，喝起茶来。
青鸟:你就装吧，哪天给你装死了。
莫羽:放心，早晚给你一起拉下去。（微笑）
青鸟:……
在青鸟的高速移动下，很快便看到了“祥和”的村落——张家村。
莫羽很早就从靛身上下来，步行入境。
直到接近村落，莫羽才明白了为什么外界传的沸沸扬扬。
因为这村子，似乎有凶恶的怨灵长驻。从外面看几乎看不出什么所以然，而进去的村民出来时都毫无意外地在七天后暴毙。不论身体如何健康，出来后七天必会倒地不起，与世长辞。
莫羽叹了口气，正要迈步往前走，就见一个人影闪身到了他面前。
那人白衣长袍，腰有佩剑，戴一块玉佩，这玉还挺奇特，是羽毛形状的。下一秒，人影开口了:“这位兄台，建议搭个伙吗，这村我第一次来，不如兄台帮我带带路？”说着笑的人畜无害，似乎真的只是来找个导游。
莫羽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那人却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补充到，“差点忘了自我介绍，也难怪兄台不搭腔。我名景珲，是一名招灵人，无奈实力不够只能到处找搭档。我看兄台气质出众，应是有实力之人。啊啊啊虽然这么说但是我绝对不会拖你后腿的。”
莫羽定定地看着他，很快地眨了一下眼，嘴角弯起，那张俊秀冷漠的脸似乎一下就变得柔和起来，“感谢景兄高抬，草民只是个平民百姓，虽会吹奏一二也只为自保，没有景兄说的那么厉害，景兄若是想要搭伙便请吧。”说完也不等景珲，再次抬脚走入了死罩包围圈内。
罩内——
与外界所说几无差异，百姓安居，邻里和睦，人们热情又祥和，即使是对待外人也是如此。不禁让人想到渔人意外到达的世外桃源，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一抹灵感从莫羽脑中闪过，词中有提，在渔人走前，桃花源人曾说“不足为外人道也”。那么会不会是……
莫羽边走边想，还不忘给自己编个身份目的。
“您好，请问村长在哪呢，小辈有事同他商量商量。”莫羽进了罩便换了性格，施了障眼法，现在的他只是一届草民，与村民的穿着和气息几无二致。因此那位村民显得非常热情，“好好好，来，我带你去，我们村长这人嗜酒，也不知道在哪块田埂下睡着了。既然有住过来的意向，那先了解一下我们这的风土人情也不错。哦对了，我叫张川，叫我川哥就行！”张川热情地拍了拍莫羽的肩，才发现这小伙格外壮实，顿时眼中冒出了火。莫羽知道，大抵是兴奋得。
“小辈名张箐，多麻烦川哥了。”莫羽笑着回应了张川。
“哦！咱真是有缘啊，没想到你也姓张啊，看来你住进张家村是天意呀，哈哈哈。”
莫羽但笑不语。
如张川所说，村长果真在田垄上睡着了，不仅如此，睡相还极其不雅——一手拿酒壶，一手搭在不可言说的地方，两腿岔开，也不知道醉酒时发生了什么。
张川略一扶额，打着哈哈迅速冲过去将村长捞了起来。
莫羽在田埂上直站着，瘦长的背影如松般挺立，刹那间如同变了一个人。
正在这时，入罩前听过的声音响了起来，“真是太感谢您啦。”那位村民还想再说些什么，看到张川和村长后便朝那边指指，说你去找他们就好便逃似的跑开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景珲说的谢谢。
“啊，是兄台呀，好巧，看来这是我们之间的缘分呐。现在该把名字告诉我了吧。”景珲边走便说，脸上带着一惯的笑。
莫羽看他一眼，“我的名字并不像景兄如此出众。草民名文箐，姓柳，随俗姓张。”
景珲刚夸一句这名字好，正好看到张川扶着步履蹒跚的村长朝这边走来。
“哟，菁兄，是熟人啊，刚好，一起去村长家吧。”张川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却还是不失热情，引路向村长家走。
“哦？这位兄弟如何称呼啊？”景珲饶有兴趣地问。
“叫我川哥就好。”张川头也没回，和对莫羽的态度截然不同。
“川哥，村长看起来醉的不清，需要我来搭把手吗？”莫羽很有礼貌地问。
“嗨呀这有什么，我习惯了，身强体壮地用来垦田多好，放这儿浪费啦，走吧。”川转过头来朝莫羽一笑。
景珲挑眉一笑，用口型对莫羽说：“这是？”
莫羽问：“你自我介绍说的什么？”
“姓景名珲啊。”
“嗯”
“有什么问题吗？”
“不知道，景兄比我厉害，还得靠您出去呢。”莫羽笑得有些人畜无害。
景珲挑眉一笑，并不回答。
两人跟在张川身后走，
“你刚刚说，确保安全？”景珲突然出声。
莫羽脚步一停，神色自若，“嗯。”
景珲没有多说，但莫羽知道他心中明镜。
极恶的怨灵会有极大概率杀死招灵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的能力。附身，易容，幻像，堕梦等等，若是一直放任不管无人解决或者是有怨气滋养，便会一直成长，能力也会不断提升，即使是一个普通的易容也能做到一击毙命。所以莫羽的担心并不为过，反而很聪明。想到这，景珲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装又不认真装，一下子就被发现了怎么办呐。
“还是算了吧，搭档什么的。”景珲心想。
“为什么呢，不是确认他——”那个成熟的声音说。
景珲并不回答。
那声音叹一口气，“听您的。”
很快就到了村长的家，一如老干部一般的家具老旧程度，铁质的杯子，白漆红字印着比翼双飞。白漆已经掉了很多，但是仍然可以看出主人对它的爱惜。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村长的彩礼。那么问题就来了，全村目前为止莫羽和景珲都没有看到一个女人。
“奇怪……”莫羽嘀咕了一句。
“哦，文兄也发现了？这村里……”景珲贴着莫羽的耳郭，轻声道。
这人也是奇怪，明明名字叫柳文箐，张川叫箐兄，他却偏偏找第二个字……
好巧不巧，这正是莫羽的字。莫羽，字文，亦称，莫文羽。
只不过莫文羽这个名字，已经许久不用了。这么多年没人叫，莫名有些生疏。如今景珲再次叫起来，心底浮现了一股别样的情绪。说不出来，像是沉寂多年的死潭恍然间开了一个豁口，源源不断地奔涌，汇入一弯河流。
莫羽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示意景珲看村长。
醉醺醺一路的村长喝了醒酒汤之后便有精神了许多，整理好了衣冠，坐在自己老旧的办公桌上，喝了一口茶，望向莫羽。
“这位年轻的小伙子是说有意愿搬来这边居住是吗？”村长据说已经七十岁高龄了，除了长期酗酒所带来的肝脏和内分泌问题，基本上还算是比较健康。
“是的村长。”莫羽点点头。
“我们很欢迎，我们可以马上为你腾出一块空地用于建房。”村长和蔼地笑。
“还没问过您尊姓呢村长。”莫羽不动声色地问。
“没关系，叫我村长就好啦。”村长依旧保持着和蔼的笑，若是旁人看到了的话，就会发现这笑十分僵硬，连两次扬起的弧度都一样，像是被操控的傀儡一样。
村长如梦方醒般一拍脑袋，“小伙子可有家室？我们这举家搬来土地款可以打折哦！”
张川在一旁扶额，“这不是事前必问吗村长，怎么喝酒把脑子喝烧着啦。再说了这小伙子这么壮实还秀气，怎么可能——”
“我没有。”莫羽无情地打断了张川的话。
张川尴尬地摸摸脑袋，刚想发火又硬忍下去了。“没有就没有吧，我们还能多赚点，你这样的小伙子肯定也——”
“积蓄只有6000先比。”
这你还敢来住房！？！？！？！张川简直快要炸掉了，不停地朝莫羽使眼色。
村长不动声色，“没有家室，没有积蓄，那你来我们这是为了诈骗还是傍上富婆？”
村长笑了笑，“那么你已经可以死心了，我们长生村的一切女性现在都不在。不如说你永远都不可能见到她们。”村长的表情逐渐阴冷，“现在，您可以出门了。或者您也可以选择留下劳作抵债。”
“债？”莫羽问。
“是的。我们这村的规矩就是这样。不说空话，不套路，言出必实。在您说出口要搬家到我们村的时候，房契就已经签下。除非一方死去或还完房债。”村长不带一丝感情地讲解。
“好，那我选择死去。”莫羽冷静地说。
村长一愣，“哈哈哈哈，很好很好很好，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选择死亡哈哈哈哈哈哈。”村长笑得头扬过去，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张川看了看莫羽，叹了口气。
自求多福吧年轻人，你川哥也帮不了你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