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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执念重归 火舌舔卷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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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舌舔卷着周遭的一切事物,入目便是熊熊火焰,但依稀可见金碧辉煌的大殿,钟离非掩住口鼻,艰难辨认出这里是明华殿,是皇帝议事用的明华殿。现在在火蛇的摧残中不断地坍圮,房梁烧断,直直的砸落下来。
钟离非堪堪避开那断裂的房梁,这才注意到自己一身玄衣,衣摆处是金色凤尾的纹路。
忽的注意到上首端坐着的人,玄衣金冠,却好似双目紧闭,她赶忙过去,想看看那人是否还有气息。
漂亮的眉眼,轮廓分明的面容,一双眼微微阖着,薄唇轻抿,很是俊美的人。
可看着这人的脸,钟离非忽然从心底升起了一股悲哀,又不仅仅是悲哀,很是复杂的情感顿时涌现,她不由得抚上心口。
“你我这一生,也算是同生共死了吧?这阎罗地狱,万般报应,我陪你走这一程,只是下辈子,便不陪了。”
耳畔忽而响起悲切的低语,嘶哑中却仍能辨认出那是女子的低吟,钟离非四下环顾着,未能瞧见有旁的人在。
突然察觉到小腿剧痛,她这才发现火舌已然撩上了她的衣袍,滚烫的感觉触上皮肤,但是她又动弹不得,只能绝望的在火焰中哀嚎。
谁来救救她!
“释空师妹,释空师妹!”
终于被人摇醒,钟离非仿佛脱水的鱼骤然回到水中,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梦中那火焰烧灼的疼痛感仍然还在,她颤抖着摩挲着双臂。
“师妹,你这是怎么了?”
释全和尚一脸关切的瞧着自家师妹,小脸惨白,好像梦见了非常可怖的事。
“师兄,我是在做梦,对吧?是梦对吧?”
“呃…嗯,应该是的吧,你满头大汗的,嘴里还不停的呢喃着好烫,好烫…”
释全皱着秀气的眉毛,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担忧,不住地给钟离非顺气,好叫她缓过来。
“师兄,我刚才做了个噩梦,梦见我在火海里,我逃不出去,最终被活活烧死。”
她颤抖着,双手紧紧攥着释全的衣袍。“
真的好烫,火焰在皮肤上烧灼,很痛很痛,但我动不了,也跑不了。”
“没事了,都只是梦而已,没事了。”
“是吗……”
这会晚修结束,旁的僧人们这会儿已经各自回去了,正巧轮到释全收拾打扫大殿,而钟离非晚修打坐时打盹睡着了,这才留到了现在。
大殿内佛像庄严而柔和,眼神悲悯,钟离非抬眼望去,慢慢的心情便平复下来,她心里默念心经,闭目叩拜。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无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
释全站在一旁安静的看着,等她慢慢平复心情。
回去的路上。
“师兄,这会不会是在预示着什么呢?”
二人并肩走着,释全闻言歪了歪头。
“梦也许是启示,但也许也只是由于神思紧张,别太在意了。”
“可是,那般真实的痛感,梦里…也会有感觉吗?”
“不若明日请问下师父吧,我的阅历太少,给不了你什么有用的回答。”
“嗯,今夜辛苦师兄了,你快回去歇息吧。”
走到了钟离非的禅室门口,二人互相告别,钟离非望着释全远去的背影,旋身推开门。
然而这时,燕都城内宁王府。
“殿下,殿下,殿下?”
被侍卫邬云唤醒时,周策还有些懵,他一眨不眨的盯着邬云好一会儿,直把邬云瞧得寒毛直竖。
邬云不死心的又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下一秒被周策一把攥住手腕。
“!”
“邬云?”
邬云不是早已经亡故了吗,死在了岭南道,在叛军的铁骑下成了一摊血肉。
可是现在,十五岁的少年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稚嫩的小脸上带着些惶恐和小心翼翼,正紧张的看着自己…
“殿下,您没事吧,睡糊涂了?这么瞧着小的,是小的做错了什么吗?”
“……”
周策放开手,他四下看了一圈,确定了这里是还未登基前居住的府邸,起身走到亭边,借着平静的湖面看到了少年时的自己,纤长笔挺的身姿,俊朗的面容将将脱去稚气,这是只有十七岁的自己,是自己还是宁王的时候。
居然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一切尚未发生的时候,旱灾水患都未发生,百姓没有流离失所,叛乱也还未发生的时候。
不行,他还得确认一遍。
“现在是什么时候?朕…不,本王多少岁了?”
“啊?”忽然被问起这个,邬云虽有些愣怔,却还是老老实实回答:“现在是建朝(zhao)二十八年立秋,殿下您今年整十七岁,这也是您开府建牙的第五年。”
“十七岁…”心脏在胸膛里剧烈的跳动着,周策深呼吸了几次才压下这巨大的惊喜。
剧毒的苦涩犹在喉间,他仍然可以感觉到死前那深入骨髓的痛…
老天虽说是和他开了个玩笑,但是这也是很好的机会,一切尚未发生,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
也许这一次,他和叶柯之间的关系不会那般恶劣,他也不会沦为一个逼死良将的昏君。
还有阿锦,这次他不会再逼迫她,他会让阿锦真真正正的爱上自己,他要堂堂正正的和叶柯比一场。
至于钟离非…
周策摇了摇头,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会想起她,那个恐怖的女人,这辈子只希望可以离她远远的。
他仍然记得那女人给他灌下毒药时的面色,阴郁中带着些悲悯,还有放下一切的释然。
前世他们夫妻十载,初时也曾相敬如宾,互相体谅。可当他继位,将苏家嫡女苏妙锦接入宫,并处处打压苏妙锦的未婚夫婿叶柯,不管不顾朝政,至万民于水火,将权柄交于阴险小人手中。
那时起,钟离非对他,便总是阴阳怪气、冷嘲热讽,丝毫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现在想想,那女人,不是一般的头铁。
说到底,还是他大人有大量,想着母后的嘱托,对她一再忍让。
现岵周皇后,是钟离家老太爷的侄女儿,入宫为后已有十七载,却一直未能孕育皇子,后来收养了顾明妃的儿子,也就是他周策,悉心教养,视若亲子。
周策对这位母亲,很是感激和眷念,若非是瞧在她的面子上,凭钟离非那不怕死的言行,早被他就地正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