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雀》孙缨

53、53

　　熊熊烈火在身后咆哮

　　周围好像是巨大的铁皮箱，不断地收集传导着热量

　　差一点

　　差一点

　　差一点大火就要冲过那道防护门将她化为灰烬

　　差一点

　　差一点

　　差一点

　　通往外面的那道门近在咫尺

　　“呼\\呼\\呼\\”

　　云亭在热浪中向前寻求一丝生机

　　终于那道通往外界的大铁门出现了

　　身后的防护门已经不堪重负

　　发出刺耳的响声并且向外鼓起

　　“嘀！验证成功”

　　面前的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下一秒

　　枪口显现在眼前

　　在下一秒

　　子弹冲出枪膛，不偏不倚的穿透了云亭的心脏

　　“噗通！！！”

　　云亭瘫软在地，眼睁睁的看着那人踏着悠闲地脚步离去

　　而自己

　　火海炙热

　　身体冰冷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化作灰烬时

　　“云亭！！！云亭！！！！”

　　光之来了！

　　光之抱起已经咽气的自己冲出了火海

　　········

　　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僵直的躺在光之的怀里

　　是光之的怀里吗？

　　是的

　　就算她看不见，靠鼻子闻到的淡淡的绿茶香也能判断出来

　　······

　　急得信息素都溢了出来

　　看来自己······

　　画面流转

　　一片雪白

　　自己的手还被光之拉着

　　撕心裂肺的哭声传入耳朵

　　是姨妈的哭声

　　还有数不尽的辱骂

　　“想要揽功结果玩脱了吧？”

　　“女人就是事多，没有这本事还硬要逞能，老老实实的贡献自己哪有这么多事？”

　　“她们就是一群极端分子，像蝗虫一样，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

　　云亭就这么听着

　　原来，女性想要不被伤害，想要平等的权利和尊重，是‘揽功’是‘事多’是‘极端’啊

　　行吧

　　自己死了

　　斗争了一辈子

　　这样贬低的话像浪潮

　　一浪盖过一浪，势必要把她们粉身碎骨，踩在脚底，永无翻身之日

　　不知道他们做到没

　　自己死了

　　也不知道了

　　她感觉到了

　　夜幕降临

　　有人来到了自己身边，轻抚她的脸颊

　　“云亭啊·····”

　　是赵闻

　　“这麽多年过去，到最后·····四代人，就留我一个活口啊·····”

　　“·······原来，子逸和百川她们也······”

　　晚风穿堂而过

　　赵闻像抚摸自己孩子的头一样，抚摸着云亭的额头，脸颊，冰冷的双手

　　明明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看淡生死的年龄了

　　但还是流下了无助的泪水

　　·········

　　唉·····无助和疲惫席卷全身

　　我死了

　　既然已经死了

　　就休息吧

　　····

　　不对！

　　光之呢？

　　光之不是一直握着我的手吗？

　　光之去哪里了？

　　“陈光之同志！！！你认识到你的错误了吗！！！！！”

　　画面再次转换

　　国徽

　　国旗

　　党徽

　　党旗

　　光之穿着全套警服带着警帽

　　麻木的站在台下

　　一言不发

　　听着自己犯下的滔天罪责

　　“你在任务的关键时刻擅自离职！造成重大损失！你可是警察啊！！！你怎么能犯这种错误！”

　　“！！！！！”

　　云亭感觉自己和光之之间有一层无形的屏障

　　她用力拍打着

　　“光之！光之！！光之！！！”

　　光之听不见她的呼喊

　　对啊

　　光之是缉毒警

　　怎么会在自己执行任务时出现呢

　　自己一直担心着

　　担心光之会冲动，为了救自己而放弃自己的工作

　　这种自毁的行为

　　只要光之从现在的位置跌入泥潭甚至是入狱

　　在光之上任之初，被清算的黑恶势力立刻就会像鲨鱼闻到了血腥味

　　冲上来把光之撕个粉碎

　　“光之，你怎么那么傻啊！！！我们不是说好了！不论谁出事，另一个人都要好好活下去吗！光之！！”

　　云亭感觉

　　自己的泪是强酸

　　灼烧着自己的脸

　　自己在融化

　　化作淤泥

　　“陈光之同志·····确实这次存在渎职的行为······不过，陈光之同志之前的功绩，为我们禁毒事业做出的贡献，都是不假的。”这是卫箐的声音

　　“我作为她的老师，没有做好她的思想教育，这是我的过失”

　　卫箐抬眼看着光之，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孩子

　　刚见面的时候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孩子

　　一眨眼，六年多过去了

　　现场一片沉默

　　这时候，光之说话了

　　“我承认，我犯下非常严重的错误，造成了重大损失，这是我的失职。

　　我愿意卸下所有职务从基层干起，重新历练自己的职业素养和道德水平

　　·········”

　　“你不能走啊！！！”云亭在另一边急得直跳

　　“你不能走啊！光之！！！你本该一辈子衣食无忧！你跟着我成为警察你没过一天好日子！

　　你不能走啊！你走了你就没命了啊！！！光之！！！光之！！！！”

　　会议结束

　　灯光关闭

　　人群散去

　　光之走出会议室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光之站在哪里

　　看着前方

　　“师母····”

　　卫箐揽着明烺，轻声说道“光之·····我怎么说你好呢·····”

　　光之转身，来到卫箐和明烺面前

　　“真的很对不起你们·····作为学生，我没能继承您的精神；作为老师·····我给明烺做了个坏的榜样”

　　说着

　　光之轻轻拂去了明烺的泪水

　　“她走了，我也不再是一个警察了”

　　光之淡淡说着摘下警帽

　　昔日的头发剪去，碎发轻扫着云亭曾经吻过的后颈

　　云亭走了，只留下光之布满血丝的红肿的眼睛

　　“……”云亭看着光之离去的背影，无助的瘫软在地

　　“光之……”

　　刹那间，一种酸涩的情感……涌上心头

　　那是……

　　“砰！！！！！”

　　枪声传来

　　云亭猛的抬头

　　画面再次变换

　　…………………………

　　血红的夕阳

　　树林发出沙沙的声音

　　黑影倒映在光之的眼眸中

　　身后是警笛升天

　　身前是害死自己爱人的犯罪团伙的头目

　　光之没有一枪打穿他的心脏

　　而是击中了他的大腿和肺

　　咔嚓……

　　光之踩碎枯枝烂叶一步步上前

　　举起枪

　　上膛

　　瞄准

　　砰！

　　砰！

　　砰！

　　砰！

　　砰！

　　砰！

　　砰！

　　砰！

　　砰！

　　砰！

　　十几枪下去

　　一开始罪犯还像蛆一样挣扎

　　现在只是奄奄一息的瘫软在地

　　用充血的眼睛恶狠狠的瞪着光之

　　光之又换了一把枪

　　上膛

　　瞄准

　　砰！

　　砰！

　　一枪心脏

　　一枪脑袋

　　血浆四溅

　　此刻，云亭看着光之

　　她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没有任何想法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光之

　　向前走去

　　枯枝烂叶被血水浸透，粘在光之的鞋子下

　　突然

　　光之仿佛感受到了云亭的视线

　　她转过身

　　二人对视

　　……

　　风无情的吹过

　　眼前的光之彻底杀红了眼

　　她看到云亭了

　　眼底的杀意退去

　　逐渐染上了心疼，悔意和自责

　　“唉……”

　　光之突然叹了一口气

　　看向无边的天空

　　又转回视线，看了眼云亭

　　光之笑了

　　随后

　　她转过身

　　背对着云亭

　　我是坏人吗？我无所谓

　　我是好人吗？我不在乎

　　……

　　我是谁？

　　我是警察？

　　我是陈光之

　　我是林云亭的爱人

　　等待她的是什么？记过？革职？牢狱之灾？

　　不，是殉情！

　　子弹穿过心脏，一生饱受苦难的灵魂终于化作飞鸟拥入爱人的怀抱

　　………………………………

　　“噗通！！！！！！！”

　　心脏剧烈的跳动

　　云亭猛地惊醒

　　“呼呼呼呼！！！！！”

　　云亭感觉自己满身冷汗，眼睛逐渐聚焦

　　自己在家里

　　自己还活着

　　“光之呢？光之呢？”

　　云亭身手向自己身旁光之的位置摸去

　　光之不在

　　云亭感觉自己的心都碎了

　　她刚想掀被子起身

　　“冷死了！云亭你不要掀被子啊！”

　　光之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

　　云亭听到光之的声音

　　情绪缓和下来

　　才发觉自己的心口窝躺着一颗热乎乎的脑袋

　　光之在被窝里

　　一边像八爪鱼一样缠住云亭

　　一边向上钻

　　刺溜～

　　光之钻出被窝

　　两人头紧贴着头

　　光之在云亭的耳边轻声说着

　　“做噩梦了？”

　　云亭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光之的耳朵

　　僵硬的说道“没有，没做噩梦”

　　说罢，笑了笑

　　光之撑起上半身

　　“撒谎，你一做噩梦醒来就会很焦急的找我”

　　边说边轻轻捏了捏云亭的鼻子

　　“……”

　　云亭无言，她就这么看着光之

　　突然，梦境中杀红眼后带着悔意与自责的光之与面前的光之重合

　　重重的砸向心脏

　　“！！！！”光之的眼前翻天覆地

　　云亭一把揽过光之

　　紧紧抱住她

　　压在床上

　　光之轻轻抚摸着云亭的背

　　“不怕……不怕……我在这里……”

　　云亭把头埋在光之的颈部

　　声音闷闷的

　　“光之，你还记得……我们怎么答应对方的吗？”

　　光之停下了动作

　　眼底闪过一丝心虚

　　随后

　　她缓缓闭上眼睛

　　“不论是谁离去，另一个人都要好好的活下去”

　　云亭将怀抱收的更紧

　　“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