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雀》孙缨

49、49 晚上8点

　　晚上8点
　　小伙伴们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夏百川搀扶着明眸，在电梯口和众人告别

　　回到病房
　　明眸已经很难维持人型了
　　瘫软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的吊灯

　　夏百川把明眸从床上拽起来
　　强行洗漱，毕竟得了蛀牙就不好了

　　八点五十
　　熄灯了

　　夏百川躺在旁边的陪护床上
　　时不时转头看看明眸
　　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心里也安定多了

　　“明眸”她轻轻唤着

　　刺啦~明眸翻了个身
　　半个脸埋在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
　　像小鹿一样湿漉漉的看着夏百川

　　夏百川轻轻摸了摸明眸额前的头发
　　“谢谢你，谢谢你救我性命”

　　明眸听懂了她的意思，摆了摆手
　　“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你当恨我才是”

　　百川摇了摇头
　　“不是你的错”

　　说罢，再次伸手摸了摸明眸的脸颊
　　属于活人的温度顺着掌心传遍全身
　　她活着
　　她也活着

　　“谢谢你，愿意在自己也不安全的情况下依旧选择保护我”

　　明眸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突然想起来什么
　　“你是怎么来到飞雀的”

　　百川想了想
　　“因为我是专科生考上的，按照规定，专科生就算考上了，单位也可以拒收。
　　所以我那时候一直以为自己要被退了。”
　　夏百川故作忧伤的说

　　听此，明眸一下子就醒困了
　　“你·······不会就是20年考试一举夺魁的那个专科生吧？”

　　百川一脸疑惑“啊？你知道吗？”

　　明眸一脸不可思议“你知道你自己是一代金色传说吗？现在学校还在说‘20年考试，有一个专科院校的学生甩了双一流学校和本科学校八条街！一举夺魁！！！’”

　　百川听了急忙摆手“没那么夸张，领先第二名1.5分而已”

　　明眸支起上半身猛地向右
　　二人的额头差一点碰上
　　“在差一分就舍弃的考试中，你领先1.5分和甩人家八条街有什么区别？？？你以为人人都是姜明烺吗？？？”

　　百川默默流汗“是吗·····原来我这么厉害啊······”

　　明眸收回自己的身体躺回床上“你到底在低估自己什么啊？你厉害死了好不好！”

　　百川一脸无奈的笑了“好~~我厉害”说着把手臂交叉垫在后脑勺
　　“然后，我以为我要被拒收了。
　　结果我收到了实习通知书，是林队和贺队把我留下来了”

　　明眸继续问道“然后你就留下了？那时候的飞雀还没有被承认不是吗？”

　　夏百川点了点头“我无所谓这些，只要工作就行。
　　倒是林队他们和你想的一样，在21年我实习结束后，她们说要把我转去刑侦，去哪里发展更好”

　　“那你是去了刑侦又转回来吗？”明眸带着困意问着

　　夏百川轻轻的说“没有，我拒绝了。我从实习就一直留在飞雀。不论她有没有被承认我都在”

　　明眸貌似知道了什么“那几年，很艰难对不对”

　　夏百川毫不犹豫的说道“对，那几年，我感到很难，很愤怒”

　　明眸没有回话，听着夏百川诉说着自己的内心
　　“20年到21年，非常黑暗的两年。X-N信息素对受害者的伤害不只是单纯的拐卖
　　甚至连针孔摄像头和迷药mi yao都参与了进来
　　从此一个活生生的女性，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就被掳走了。
　　林队她们意识到了这一点，开始转换破案战略
　　终于在21年，挂着刑侦的牌子。
　　破了一起‘重大mi jian 人体信息素违法实验案件’
　　·······”

　　夏百川突然停下了翻了个身背对着明眸

　　明眸“······”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伸出手
　　轻轻拍着百川的手臂

　　“人性怎么能如此无下限
　　·····
　　十几万啊
　　十几万男性罪犯将魔爪伸向多少无辜的女性受害者
　　这起案件不仅是mi jian
　　也开启了人体信息素违法实验通过药品和微型摄像头寻找受害者
　　灭绝人性的黑暗时代
　　·······”

　　夏百川感觉呼吸不畅，坐起了身
　　“我知道，我不是个聪明的人。
　　我的想法也不如别人理智，我一直想的都是做好我的本职工作就好
　　但是我处理的案件，罪犯不知悔改，得意洋洋的脸是真的，罪犯逍遥法外也是真的
　　我的愤怒
　　·······
　　也是真的
　　我对小动物受到伤害却迟迟没有《小动物保护法》的愤怒是真的
　　我对我们的传统文化被外人挪用，我却无能为力的愤怒是真的
　　我对女性受到伤害，却迟迟得不到公平和重视的愤怒是真的
　　我对我们的落后
　　······
　　我对我们的落后的愤怒是真的”

　　她微微转脸，发现明明也坐了起来，盘着腿看着她
　　夏百川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了，她赶忙道歉
　　“呃！！！！我！！！我其实！！！对不起和你说这些！！！是我太激动了！！！我·····”

　　“你没错”明眸摇摇头坚决的说
　　“愤怒是真的”明眸肯定了夏百川的话

　　夏百川苦笑了一下“你可不能信我不理智的歪理”

　　“但是你的辛劳是真的”明眸认真的说道
　　“什么聪明不聪明
　　我知道你努力工作是真的
　　我知道你嫉恶如仇是真的
　　我知道你一直警示自己要理智是真的
　　为什么总是要纠结自己聪不聪明？
　　有的聪明的人不干人事道德败坏还不如你呢”

　　夏百川听了‘噗~’笑了出来
　　“我一直都是这样，甚至有时候我会觉得我愧对了林队和贺队的培养·····”

　　明眸沉默了一会
　　缓缓开口
　　“为什么，为什么你也如此痛苦？”

　　百川没有回答
　　揽着明眸的肩膀
　　轻轻的把明眸放在病床上盖好被子
　　轻轻的拍着明眸
　　“因为，我还没做到放过自己······”

　　放过自己？
　　明眸没有资格在反驳
　　因为她自己也没做到
　　只能在百川的安抚中沉沉睡去

　　明眸知道
　　渺小
　　太渺小了
　　但是百川的愤怒比自己的麻木要好

　　明眸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
　　轻轻握住了百川的手指
　　灵活陷入沉睡，泪水涌出眼眶
　　“是不是打破罪大恶极的唯一途径只有灭亡？”
　　明眸这样想着

　　今夜百川不用在隔一个小时就起来关注明眸的状态
　　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