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雀》孙缨

42、暗夜 2017年

　　2017年 1月28日李明眸12岁 孙愿安20岁

　　长大是一件很快，很残忍的事

　　明眸为什么这样觉得呢？
　　因为她总是觉得自从自己十岁之后

　　自己总是不经意间失去着什么

　　从自己最喜欢的玩具由于布料老旧被洗衣机搅碎

　　到自己的哥哥愿安再也不和她通话，甚至过年都不曾来家，一问父母就是，哥哥在忙，等他结束了任务就回家

　　在到去年，妈妈又离家前往另外一个城市工作

　　空荡荡的家，就剩自己和爸爸了。

　　“刺啦”钢笔在试卷上落下最后一笔，上半学期，结束了
　　明眸收起钢笔，浏览了一遍
　　“验算3遍了，剩下的可就看天命了”
　　明眸心里念叨着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悄悄地斜眼，发现外面已经下起了大雪

　　明眸想着“不知道今年过年，哥哥和妈妈能不能回来 ”

　　“叮铃铃”铃响收卷
　　明眸立刻收拾好书包准备离校

　　明眸的考场在三楼，等下到一楼的时候已经是人挤人挤人

　　明眸背着浅翠兰的书包，穿着短款黑色羽绒服像小乌龟一样在人群中缓慢移动

　　终于挪出了校门，明眸直接贴着墙根往左边方向移动

　　一步，两步，三·····

　　突然间，明眸感觉有人揪住了自己的书包上的手提带，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明眸心想“谁啊！自己不走还不让别人走！！！”

　　猛地转头
　　父亲你志伟的脸浮现在面前！

　　“秃子！！！”明眸惊喜的叫着

　　“小鬼！就知道你得顺着墙根直接走，车在这边”
　　李志伟拉着明眸的胳膊向大门正前方的天桥下走

　　天桥下的栅栏有个洞，父女二人轻松穿过，小电驴就停在洞口

　　“能抢到这么好的位置?看来你今天来的挺早啊”

　　“那当然！我刚下班两点多就来了！”李志伟自豪的说

　　“·····”明眸定在了原地，一脸疑惑的看着李志伟
　　“你的意思我刚进学校半小时，你就已经在这里等着了？你为什么不回家休息一会？？？”

　　李志伟把头盔递给明眸
　　“我回家也没啥事，还不如来等你呢！！！”

　　李志伟不胖，甚至有点瘦，不过可以很好的帮小明眸挡住寒风的冲击
　　“去哪里啊？这不是回家的方向”明眸在寒风中大声喊着

　　“刚考完试怎么能直接回家呢？去放松一下啊！”

　　明眸和志伟一路向西，穿过短暂人生中占据大部分光影的道路

　　从一开始只有志伟自己

　　到志伟骑着自行车带着凛松

　　到骑着电动车带着愿安

　　到一辆山地车在前面飞
　　坐在后面的松松戳了戳趴在车头的明眸‘明眸！你让你哥慢点！’
　　明眸点点头，大声向前喊着“哥哥！！！慢点！！！！”
　　愿安只是回头，给三人留下一个灿烂的笑容，依旧在前方遥遥领先

　　到今天，志伟带着小明眸只有父女二人，穿梭在岁月的槐树下，看着风雪压在枝头，听着小明眸每天不重样的新闻联播

　　“要是愿安，那孩子还在的话有多好······”志伟在心里想着
　　一阵寒风吹来，父女两冻得直打哆嗦

　　来到了放心重修了半年的‘三角洲生态公园’一家四口的回忆在眼前翻腾

　　除了依旧屹立在原处的坐标建筑‘生命之泉——大水滴’还在翻阅着往事

　　其他的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

　　冰雪，红灯笼，书包，父母，孩子，快乐
　　曾经用来形容一家人的词汇，现在只能靠父女二人撑起

　　明眸站在大水滴下，双手背在身后，咧着嘴笑着，脸冻的通红

　　“茄子~~~”志伟将手机不断调试，拍下了明眸12岁的第一张照片

　　拍完，志伟立刻跑到明眸的身边，父女两对着镜头比‘耶~~~~’
　　“茄子~~~~”

　　父女两的头靠在一起
　　没有血缘关系又如何？
　　爱让两人长出共同的根

　　······
　　来到彩印店
　　“老板！麻烦两张照片都彩印两份，加一下塑封”李志伟喊着

　　店外，明眸抬头望着已经黑透的天有一丝发紫，大雪纷飞，只觉得一阵心酸涌上心头

　　明眸啊，你在想什么呢？
　　在期待某一天全家团聚的瑞雪丰年
　　在期待自己快点长大
　　在期待这天下太平再无人生疾苦
　　是不是自己足够虔诚，足够敬畏，生命就不会在惩罚她失去任何东西

　　志伟拿着照片，一边笑着借着灯光端详着照片，一边走出打印店

　　出门的瞬间
　　看见明眸站在大雪中，乌黑的头发被雪覆盖，好似白头老人

　　一阵愧疚与心酸涌上心头
　　志伟突然意识到——自己和松松，不能永远陪着明眸，他们会先明眸一步离开人世。
　　到那时候，自己的宝贝女儿已经白发苍苍，垂垂老矣，还要在寒冬大雪中，仰头向天寻觅父母的踪迹。

　　正在愣神
　　明眸突然回过头“俺爸，妈妈和哥哥到底什么时候回家啊？今年过年又不回来吗？”

　　李志伟回神“愿安得等他忙好啊！而且，不是和你说了吗，等你六年级读完就转学去关州和你妈团聚”

　　说罢，李志伟立刻岔开话题“你看！照的多好看！不愧是我闺女！”

　　明眸看着照片上自己灿烂的笑容，照片下还有一行小字：
　　祝 李明眸同学生日快乐，身体健康，幸福快乐！！！

　　明眸猛地抬起头“对啊！今天是我的生日！”
　　志伟把小电炉骑过来“你不会忘记了吧！我一直以为你记得但是没提呢！！”

　　路灯把雪花照的金灿灿的
　　明眸坐上电动车
　　“走吧，我昨天就买好菜了！回家做饭！煮长寿面喽！”
　　“走喽！！！”
　　电动车刚要启动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明眸”

　　父女二人闻声转头

　　只见孙山站在他们身后，黑色的伞挡住了他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