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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杏林 (一) 公子,发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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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最后,痴情的神女化作了一抹蓝色的水烟,彻底与冰寒的海水融为一体。
闻絮从礁石上惊醒,雪肤乌发,拼命喘着气;红衣胜火,裙角随着海水微微漂浮。她看向那面空空如也的珊瑚墙,眸中闪过一丝恨意
“娘亲,我想爱谁,就爱谁。”
一只通体碧翠,翅膀金灿的灵蝶正停在闻絮的指尖。它似乎也是感应到了主人的焦躁,扑棱着翅膀,飞到了闻絮的肩上。
很久以前,魔界有位任性又娇纵的小公主,只有父君变化出的金羽翠蝶才能让她破涕而笑。
然而下一秒,闻絮不耐烦的将肩膀上的灵蝶捏成粉末,脸上也恢复了冰冷铿锵之色。
熟悉的声音自灵蝶的尸体中传来,带着几分小心与邀功“阿絮,据派出各界的魔探来报,人间有一散修宗门,唤作无方谷,其弟子岳鸣与画像中的人约有六七分相似。”
人间最繁华的地方,当属汴京。尤其今日集会,市街上吵吵嚷嚷声,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瞧,两岁的稚童抱着男子的大腿,在糖葫芦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卖绢花的老妇人对着犹豫不决的大姑娘小媳妇一顿猛夸,哄得她们心花怒放;还有贼头贼脑的青年偷偷摸摸地跟在一位富贵公子身后,趁其不备,夺过他挂在腰间的荷包,撒腿就跑!
公子约莫二十出头,此刻,正脸色涨红的高喊:“穿褐色衣服的偷了我的荷包!谁抓住他,本公子重重有赏!!!”
盗了荷包的青年慌不择路,一路见人就撞,见摊子就掀,偏生滑不溜秋的,那些倒霉的小摊贩连他的衣袖都摸不到。
富家公子气红了眼眶,丢钱事小,丢脸事大!也是在后方死死追赶着,大有啖其肉的架势。
只是公子到底被金枝玉叶地养大,体力逐渐不支,眼看两人的差距越来越大。
小贼心中得意,便没有留意前方的路。只听见哎呦一声,竟然撞上个倒霉鬼。随即他就被极为深厚的内力给弹射了出去,狠狠地摔了个屁股蹲。
被岳鸣派出清理汴城产业账目的倒霉鬼本鬼扶松师兄歉意地看着不断揉屁股,嘴里还在不三不四咒骂着的青年,上前一步想要扶起他:“这位公子,实在抱歉。”
诶,好像是这个人撞的自己?算了,先道歉再说。
褐衣青年挥开了扶松的手,尝试着自己站起来,后腰却猛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似乎腰骨被震裂了。青年脸色一白,人倒霉起来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一直紧随其后的富家公子见小贼不跑了,心中一喜,脚下加快了步伐,尖声叫着:“穿青衣服的,那是个贼!可别让他跑了!”
扶松神色一凛,迅速出手点住了青年的穴位。他用自己的身躯将褐衣青年与富贵公子隔开,神情严肃的问:“阁下说此人是贼,可有凭证?”
富家公子弯着腰,还在不断喘气。闻言眸中精光一闪,指向那地上青年的手:“呼……呼……他手里的荷包……是我的。我知道荷包中银两的数目,他必不知晓!”
说着在扶松耳边悄声说了个数目。扶松闻言望去,那人手中果真握着一个做工精美的苏绣荷包。扶松蹲下身,替躺在地上的人解开了穴位。温言道:“公子,荷包中银两价值几何?”
褐衣青年自是说不出来,支支吾吾的。富家公子则阴狠狠地踢了踢青年的脸:“跑呀?怎么不跑了!敢偷到小爷身上,把你剁碎了喂狗!”
半日荒唐,早就有旁观者报了官。不多时衙役赶来,将小贼带走了。
丢失荷包的苦主像模像样地对扶松施了一礼:“多谢。”又将荷包塞到扶松手中,毫不在意地说了一句:“给你了。”转身离去。
扶松师兄脸色一凝,这小公子未免也太过无礼太荒唐了些。他疾步上前追上锦袍公子,将荷包塞回到主人怀里:“无功不受禄,这些银钱你拿回去吧。”
锦袍小公子没有回头,将荷包随手扔给街边的乞丐,消失在了吵吵闹闹的人群中。
天降横财的乞丐止不住的磕头,复又想起什么,环绕四周,看见好些人不怀好意,若有若无的打量着自己。于是将那荷包紧紧贴在满是泥垢的胸膛上,猫着腰,飞快地离去了。
扶松心中还有更要紧的事情,他疾步向城内最大的医馆而去。
“师傅,我最近腹痛的厉害,口中也没得什么滋味。您帮我看看。”
胡须尽皆花白的老大夫看着眼前生龙活虎的扶松,满腹狐疑,面上却是一片淡然。
“还有什么症状没有?”
“我的头还特别疼,快要死掉了。”
扶松皱着眉,面色苦恼。
老大夫却已经将手收了回去,沉吟了许久,方缓缓地说:“你的脉象,没什么问题。也许是老夫医道尚浅,你可另请医术高明者。”
扶松不动声色地引导着:“您这可是全城最大的医馆了,难道没接诊过像我一样的患者吗?”
这话似乎激怒了对面的老大夫,他的脸色立马沉了下去,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怒斥道:“医者父母心!若老夫能治怎会袖手旁观,阁下这话,也太侮辱人了。”
说罢,看也不看扶松一眼,竟是直接转身离去了。
扶松一愣,连忙追赶上去,弯腰施了一礼,并拿出一张药方。
“我轻狂了,老先生勿怪。烦您看看,最近这些药材可有人大量购买?”
老大夫被人捉住袖口,余怒未消。只是堪堪一瞥,便摇了摇头:“没有。”
扶松苦笑着,将药方塞到老大夫手中,郑重地说:“汴城方圆五十公里的村庄全在闹瘟疫,今日看是还没传到城中来。老先生可早做些准备,药方上的药材并不能根治,或可暂缓几分痛苦。只是那些穷苦人家到底可怜,盼您到时多几分眷顾。”
老大夫听见这番话,神情陡然严肃起来,细细地端详着手中的药方。等到再抬起头,那神秘善心的公子已不见了踪影。
一月前,明霞村忽然爆发了一种奇怪的瘟疫,中招者第一天腹痛如绞,第二天不辨五味,不识颜色,直到第三天,则是头痛欲裂,生不如死。
人食五谷杂粮,自会生病,更何况是风吹雨打的庄稼人!
起先患者们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随意找赤脚大夫开了几副包治百病的药,咣咣灌了下去,就拿着农具去田地里了。
谁料想到,第二天早晨,大批大批的村民竟是昏迷不醒,脸色涨红,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凄凄的哭啼声飘荡在明霞村上方,里正在没有染上瘟疫的人中挑选了三五个精壮的汉子,派他们去县城的医馆请大夫。
一天,两天,三天,派出去的人竟是一个也没回来!里正心中惊骇,只是生病的人情况却更遭了,他不得已,狠下心继续点了十来个人。
此时时间就是人命,明霞村的村民又在孤苦无依中白白等了两天。
第二天傍晚,在血红色的太阳将要坠下山峰的一刹那,望眼欲穿的村民们终于等来了家人生的希望。
这次的十人中,仅回来了一人。那是个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孩子,没有大名,小名唤做二虎。只见二虎脸上脏兮兮的,没有穿鞋,脚上满是血泡。
他带着哭腔道:“县城的瘟疫更严重哩,没有大夫,药铺也没有药。”
里正这两天本就心力交瘁,听到这种消息更是火上浇油,他只感觉到眼前一黑,马上就要栽倒在地。
忽有一人扶住了里正的肩膀,温言道“老人家,这种时候您可不能倒下。”
旁边的二虎却好像突然反应过来,大声地向众人介绍:“这是岳大哥,我在路上晕过去了,岳大哥救了我!”
岳鸣今日本是要去市集为弟子们购置一些冬季的棉被衣物。修为深厚的师弟师妹们自是不畏惧寒冷,可也有修为浅显的弟子,于漫漫寒冬里渴求温暖的衣被。
他一向心细,早几日便想到了。只是今日才有空出来。
刚在城外收了剑,准备进城时,就看见路边倒着一个孩子。他急忙拿出随身携带的丹药,喂给了那昏迷不醒的孩子。没想到对方醒来,囫囵道歉后拔腿就跑。
自己见状只能追上去,拉住那孩子的手,“你刚醒来,身体还很虚弱,不能乱跑。”那自称二虎的孩子却急的大跳“我要回去哩!我要回去哩!”
于是岳鸣只好唤出随身携带的佩剑,嘱咐他抱紧自己,将二虎送回了明霞村。二虎充满自豪地向众人喊道:“岳大哥和天上的神仙一样,还会在天上飞呢!”
围观的村民原本已经心如死灰,打算听天由命。听见二虎这番话,内心却仿佛狠狠颤抖了一下。哪怕有一丝希望呢!
不知是谁起了头,围观的村民竟然纷纷朝岳鸣跪下
“公子,发发善心吧!”
“公子,救救我家的两个小子吧,他们才三岁!”
“公子,你要是救活了我娘,我给您立长生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