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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对峙 那是我的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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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蓁在岳鸣的书架上挑挑捡捡,最终选定了几本关于符咒阵法的古籍。也不知道岑溪喜不喜欢看。
那个少年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让她琢磨不透。细细想来,自己除了知道他的名字,其余竟然一无所知。
至多再过半年,岑溪就能和常人一般走路了。
届时天地浩瀚,宇宙渺渺。
她此生究竟还能,再见岑溪一面吗?
心脏仿佛突然被尖锐的利物刺了一下。她本能地不愿深想下去。
等回去后,推开房门,发现屋内空空荡荡,岑溪并不在。
她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不过并不担心。山谷外有五位师尊联手设下的迷阵。等闲人轻易都进不了山,更别提闯过幻阵了。
无方谷是真正意义上的,避世桃源。
现在有另一桩事更加让她纠结,她的屋内,只有一张床榻。前些日子她每天晚上都在外面练剑,自然相安无事。
可是,可是……她真的好想在床上睡觉啊……
女孩悲愤地想:“如果得不到充足的睡眠,她的一些美好品质(包括但不限于聪明善良勇敢真诚)就会立马消失……”
但,岑溪呢?难道要把他赶到地上睡?想起少年苍白的面色,她摇摇头,少年的体质只怕比她还弱。
累了一天,她坐在桌案前,盯着手边的两本古籍,放空自己。脑海里突然浮现岑溪那句“待我可以行走了,自会离开。”
“岑溪终是要离开这儿的,”心中有声音冷静地指出“而且他与魔界有千丝万缕的瓜葛。”
“我一直都知道。”少女无力地努力反驳“留下他,是为了报恩。”
是吗?
风吹过烛台,微弱的火光疯狂跳跃,她的视线随着烛台不断延伸。被刻意压制的思绪也像杂草一般疯狂蔓延。
她慢慢捋着自己的思绪。
喜欢岑溪吗?
当她于冰冷刺骨的海水里看到沉睡的少年时,心中并非没有泛起波澜。
她愿意和岑溪离开无方谷吗?
断然不会。从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儿到可以御剑的修仙者,这里哺育了她。她对无方谷的依恋早已融入到骨血。
那,岑溪愿意为了她留下来吗?
她想起少年对什么不是很在乎的模样,心中又顿时泄了气。
所以,及时抽身吧。趁局面还在掌控中。
是夜,一轮孤月悬在天边,远处翻涌的云海与湖面连成一片。岑溪伫立在湖边,蓝白色衣袂被晚风吹起,仿佛下一刻便要踏月归去。
那副轮椅被遗弃在他身后的不远处。
不多时,一枚卵圆形的蚌壳自湖面被抛出,准确落在他的掌心。湖中的生灵似乎极其畏惧少年,并不愿露面。所以采用了这种交易方式。
岑溪低眸,抬起指尖,在手掌中划了一道。马上便有鲜红的血珠自他掌心落下,跌入蚌壳里。
带了血珠的蚌壳似乎不愿久留,嗖的一声从他手中飞入湖水里。与此同时,一枚金钗自波光粼粼的水面被掷出,落在少年的脚边。
岑溪弯腰将金钗捡起,用手擦拭,收入怀中。
夜幕中,那轮皎皎明月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清辉,笼罩着世间的的每一棵树,每一片叶子,每一朵花。
念棠坐在榻上,用揩布擦拭着照君剑上的灰尘。待灰尘已净,又拿起拭剑油,用一方白布沾了,均匀涂抹在照君剑身上。神色温柔,专注,认真。
扶松也没睡。他正在奋笔疾书,整理着无方谷今年的开支与收入。末了,还要想着下次该派哪些弟子出山历练。
人间,岳鸣刚替一户人家收服了作乱的狐妖。狐妖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化做原型,哀哀求饶。
岳鸣低着头,看着两足站立,学着人类稽首的狐狸。
这是只仅修行几百年的小狐狸,尚未生出害人的心思,因生性顽皮,加之想和人类的孩子玩耍,便时常捣乱。却惹得家中惶惶,鸡犬不宁。
他道:“你自有去处,不该扰乱人间的秩序。今日且去吧。若日后敢生出害人之心,我必不饶你。”
狐狸听懂了青年的话,忙又朝岳鸣拜了几下。接着转身跑向远方,不多时就没了踪迹。
桌上烛台里的蜡烛仍静悄悄地在燃烧,谈蓁想的实在太多,甚至自己都累了。
好困啊……暂时眯一下眼睛……养养神……也没关系吧……她趴在桌子上,大脑变的混沌,视线也渐渐开始模糊不清。
半梦半醒间,感觉仿佛有人将自己抱起,轻轻放在榻上。还替她取下发饰,掖了掖被角。
谁呀?身上隐隐有种令她安心的气味。她翻了翻身,紧紧抓住被子,一夜安眠。
次日,海棠树下,谈蓁委婉地请岑溪搬去岳师兄那儿。
岑溪坐在轮椅上,冷冷地看着她,不发一言。恰好一阵风吹过,几片胭脂红的花瓣跌落,歇在少年的肩上。
谈蓁有心替他拂去,不知为何,却有一丝心虚。瞧见少年冷脸,她心中亦有些不快,脸上便带了出来。
似赌气,又似诉苦:“我都快一个月没睡在榻上了。而且外面真的很冷,好几次都从树上摔下去了。”
本就是七分真三分假,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已经微微哽咽。那是我的床!她在内心里无声呐喊。
却看到岑溪突然弯着腰,剧烈咳嗽起来。轮椅边上已是红梅点点。
谈蓁心中大惊,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先回房间取了温水,待他止咳后再做打算。
少年却停不下来,他紧紧抓着轮椅上的扶手,仍旧是那样剧烈的咳着。脸上,已经带了不健康的红晕。
过了好一会儿,岑溪终于不再咳嗽了。于是就着她的手,漱了漱口。他的嘴角,仍然残留着几丝血迹。
岑溪将她端着茶水的手略微推开了,恢复了那副冰冷有礼的样子。哑声道:“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只是不管怎么听,声音里都有着掩藏不住的自暴自弃与失落。
他朝谈蓁伸出手,有一物横在他的掌心,此刻他的手心,竟是微微颤抖。
“还你。”
谈蓁看了一眼,心中既惊且喜。岑溪手中的金簪,恰恰是她上次出谷,当掉的那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