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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说他爱过我 徐遇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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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遇和盛文杰是初中就在一起的,那个时候谁也不看好他们,就连徐遇也觉得。
毕竟他们二人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初中的盛文杰耀眼如同太阳,自信张扬,桀骜不驯,整个学校无人不晓无人不知。而徐遇却是和他截然相反的那一种,她是老师口中说不出来名字的普通学生,是满天星光里最普通的那颗。
当徐遇穿着臃肿的校服扎着一成不变的马尾辫低头看书的时候。盛文杰则留着长发,随意的将校服系在腰上松松垮垮打个结与朋友勾肩搭背。
这样的二人本是没有牵连的。
或许是上天有意为之,还是月老打盹系错了红线,两条没有交集的平行线意外打破了彼此的那条鸿沟。
徐遇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盛文杰的午后,夏日阳光毒辣,微风也带着热气,围墙的那簇蔷薇花垂头丧气的耸拉着。
徐遇抱着一沓书往教学楼走,一搓头发被汗水打湿粘在额头上很是难受,她双手都捧着书,只好甩甩头又倔强的往额头吹气。
正吹着,突然正前方传来一阵笑。
徐遇抬眸向前看去,盛文杰就坐在树荫底下,双手撑在地上半个身子往后仰,一双长腿肆意的往道路上一搁,有种山大王的既视感。
那是徐遇第一次见到盛文杰,她以为只是匆匆一眼,却开始了她和盛文杰长达九年的纠缠。
同年九月。
盛文杰因为打架被换班到徐遇的班级,那时徐遇原本的同桌转学走了,就这样盛文杰成为了她的新同桌。
盛文杰的成绩很好,如果不是因为性格太烈脾气太暴,他也不会因此从重点班转到普通班。
这种情况换别人可能会小小失落一下,但盛文杰却毫不在意。
他坐到徐遇身边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走徐遇的作业本,修长的手指在书页间滑动,像是在施什么魔法,徐遇感觉原本枯燥乏味的数学题也变得有趣起来。
盛文杰歪头看着练习册,时不时笑几下,徐遇还记得那天盛文杰的眼神,像是琥珀色的糖果里藏进了一束光。
“徐遇。”
那个安详平静的早晨,徐遇只觉得自己的心在砰砰直跳,第一次她觉得自己的名字怎么这么好听,好听到甜丝丝如同糖果炸了。
“你,你好……”
听到这个异类的回答,盛文杰哈哈笑了出来,浓密的眼睫毛随着眼睛的低垂留下淡淡的痕迹:“我掉班,应该是不太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徐遇有些窘迫。
“可我就是这个意思。”盛文杰抬眸,目光干净透彻。
徐遇微张着嘴,双手在课桌地下死死扣着校裤旁的两条杠,涨红了脸:“对不起。”
闻言,盛文杰笑得更加大声了。
从那天开始,徐遇的人生因为盛文杰的进入,展开了不再平凡的生活。
那年九月徐遇遇见了盛文杰。
那年十月盛文杰说他的同桌可爱。
那年十一月盛文杰说他的女朋友最可爱。
正如青春校园不变的定义一样,许多年后同学聚会你会发现,同桌变夫妻,日久便生情。
徐遇和盛文杰像普通情侣一样,他们走过了最青涩最意气的岁月,他们也走过了传闻中可怕的七年之痒,所以他们应该不会分别。
可现在,徐遇却站在墙角,像一只见不得光的鼹鼠,看着远处那盏昏黄路灯之下拥吻的二人。
夜色浓郁,唯有一轮弯月,像是一把镰刀,一层一层的割开曾经的那些甜言蜜语,狠狠的捅进徐遇的心脏。
就算她再怎么欺骗自己,体谅盛文杰的就业压力。在真相面前,昨天还在朋友面前为盛文杰开脱的自己,就像个小丑一般,可笑又可怜。
“没有啊,他就是临近毕业了,找工作焦虑而已。”
“我们很好的,没事,他人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
“他工作忙着呢,我们先吃饭。”
“……”
曾经解释的话语化作无声的巴掌狠狠地落在自己的脸上,徐遇只觉得心都在流血,泪水又算什么。
她拿出手机,按下一个号码。
徐遇捂着嘴,泪水从指尖溜进,堵在她的咽喉,像是溺死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明明十米处的男人才满脸倦恋地松开怀里的女孩,手机传来的却是不难烦的语气。
“喂?”
“你在哪。”
盛文杰似乎听出来徐遇的语气,做贼心虚的像往常一样敷衍般哄了几句:“陪王总应酬呢,你别闹。”
“你在哪。”
盛文杰最讨厌徐遇那唯唯诺诺软不拉几的语气,更加不难烦的说:“都说了,陪王总应酬,你能不能……”
徐遇满脸泪水,听着手机里男友的敷衍的谎言,再也撑不住的大喊一声:“啊——”
刺耳的尖叫声从手机传到盛文杰耳朵里,震的他瞬间暴怒起来,怀里的女孩却惊恐的指着背后。
盛文杰心头大震,转过身来对上徐遇的目光,露出不敢置信的目光,又瞬间恢复往常一样,拔高音量:“你干什么,大半夜的喊什么喊,有病啊。”
盛文杰脾气暴躁,骂人是常事。徐遇还记得刚在一起的时候,盛文杰从不在她面前说脏话,怕吓到她,有的时候情绪上来刚冒出个头就生生咽下换个字眼囫囵过去。徐遇只要跟在盛文杰身边,就连他身边的兄弟都不能讲脏话。
那个时候方文俊形容盛文杰对徐遇,那就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天天当个宝乐呵呵傻笑。
是啊,徐遇想那个时候真好,那个时候他们都是彼此相爱,那个时候她们的心脏还为对方跳动。
可是从什么时候就变了呢?
是初三暑假的第一次分手?
那次是徐遇提出来的,因为盛文杰考上了县中,而自己考到了二中,天壤之别的二人。
徐遇怕他会不要自己,再加上徐遇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值得盛文杰喜欢,不漂亮不优秀不努力,怕他会遇见更好的人,所以她先提出了分手。
可也正是那一次,盛文杰给了徐遇独一无二的安全感。
在县中每周一的晨会上,他做为优秀学生演讲,那次的演讲叫初心,所以他顶着处分跟全校师生说自己有对象姓徐,谈了好几年,以后也会是她,这辈子就是她了。
话是早上说的,名是中午出的。
那一天整个二中的热点都是盛文杰和他的徐姓女友是谁,那么有福气摊上这么好的男人。
只有徐遇知道是谁。
那周放学,盛文杰在徐遇小区门口堵着,徐遇忘记那个时候她们是怎么复合的,只记得少年坚毅柔情的目光和那个藏在秋风里的吻。
也是那个时候,徐遇想,这辈子就这个男人了。
可是这辈子真的是他吗?
徐遇任由盛文杰拉着,曾经温柔握住她的那双大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的抓住她,疼得让徐遇本来没有多少血色的脸上又苍白了几分。
“你和她,什么时候好上的?”徐遇停下脚步,她不想和眼前这个男人再走了,她太累了。
盛文杰甩开徐遇的手,像是什么垃圾,语气坚定的在划开什么界限:“这和你没关系!”
“我是你女朋友,我有权力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被她绿了吧。”
“你想对她怎么样?”盛文杰恶狠狠地瞪着徐遇。
那种眼神就像是徐遇在破坏他们的感情,徐遇才是个坏人。
徐遇眼中含泪,死死抓住自己的衣袖。
我想对她怎么样?
徐遇只觉得自己刚刚被凌迟的心又深深的来了一刀,她心疼地浑身战栗:“盛文杰,是你想对我怎么样吧,如果你想分手,你可以和我说,如果你不爱我了,你可以和我说,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骗我,为什么!”
“你能不能别闹了。”盛文杰大吼一声,他背过身双手叉腰,身躯隐在夜色里。
徐遇看着他的背影,她突然想起来了,去年的冬天,她见过那个女孩,是轮滑社的成员。
那个时候徐遇室友的男朋友是轮滑社社长,为了排演节目凑人数让徐遇临时上场,盛文杰也来了。
她记得他和那个女孩坐在了一起,是自己将盛文杰拉去了那个空位置。
“徐遇,我承认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但这和她没有关系,是我骗她说和你分手了,她才同意和我在一起的。”
“然后呢,你爱她?那我又算什么?”徐遇伤心欲绝的看着盛文杰的背影。
“我爱过你,但现在我爱她。”盛文杰转过身,斩金截铁的说,毫不犹豫,就像初一和自己告白那样。
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话,都是爱,一字之差,差之千里,就连命运也都不一样。
徐遇恨,嫉妒,厌恶,那个位置,那个她呆了好几年却因为自己一个随意的举动而丢失的位置。
她自虐般抓住盛文杰的痛点,她坐过也清楚那个位置对盛文杰的重要性,第一次她开口,第一次她威胁:“盛文杰,无论你怎么说,她都是三,而且你觉得我会信你吗?她不知道?不,她知道,你也知道,你们都清楚,她需要一个名义的庇护,道德上的掩护,你给了她,你要保护她,你爱她……”
徐遇想停下来,可却怎么也停不下来。她看着盛文杰逐渐扭曲的脸,看着他眼里的戾气炸开。
她得意看着他,嘴里继续言道:“你爱一个三。”
“三”这个字眼再次从徐遇口中说出来,盛文杰就像一个失控的魔鬼,一下子捏住徐遇的脸:“你闭嘴!”
“盛文杰,你跟你爸一个样,都爱三!”徐遇冷冷地盯着他,一字一顿的生怕盛文杰听不清,缓缓言道。
“徐遇!”盛文杰暴戾的掐住徐遇的脖子,想要把“三”从徐遇口中摁下去。
巨大的生理反应让徐遇挣扎,可她对上盛文杰那双眼睛的时候,她停下来,她很久没有看过盛文杰的眼睛了。
她永远记得第一次对上盛文杰眼睛的感觉,那是一种无法描述的感觉,它放在徐遇心房里永远珍藏。
徐遇以为这样就可以永远保存,可是今天它再次出现在徐遇面前时它变质了,它坏了,它不再是徐遇当年遇见的味道了。
苦涩得让徐遇发觉从今年的冬天开始,她和盛文杰的感情没有像万物那样在春天复苏,而是死去,以一种肮脏的方式死去。
美好的记忆碎成一块块碎片,盛文杰的眼神如同细微的玻璃渣,不足挂齿也足矣见血。
徐遇闭上了眼,刚刚的快感成了短暂麻痹后的巨大痛苦,翻倍袭来。
她就是想让盛文杰难受,为什么只有她在这段感情里受伤害,为什么只有她,她要让盛文杰百倍难受。
窒息让徐遇的思绪混乱,她突然想起来初二某个夏日,盛文杰让徐遇去看他打球,给她送水,说只喝她送的水,徐遇不来送他就渴死。
那天徐遇的妈妈不让徐遇出门,徐遇为了去见盛文杰,从二楼一跃而下扭伤了脚,忍着痛一瘸一拐的去给盛文杰送水。
盛文杰知道后,球也不打了,背着徐遇就去医院,徐遇还记得那个时候,盛文杰蹲在自己身前满脸心疼的问:“疼不疼啊?”
画面又一转,又到了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金灿灿的银杏树下盛文杰坐在徐遇身边小心翼翼的问:“能不能牵个手?”
徐遇主动的将手放在盛文杰手里,盛文杰握住说:“真想永远不放手。”
记忆如同蚕丝,细小又坚韧,牵连着二人仅有那份共同的拥有物。
盛文杰松开了手,徐遇睁开了眼。
“你要是敢动她,我不会放过你的。”
冷风里丢下了一句让徐遇似曾相识又悲痛欲绝的话。
你要是敢动她,我不会放过你的。
徐遇跌坐在地上,马路上开春的桐树已经开始萌芽,最后一片顽固的落叶落在徐遇怀里,残破的落叶像是得了魔法焕然一新,连带着徐遇也一同回到了那个十八岁夏天。
那天是小暑,那天盛文杰要把她带回家见他的外婆,那天她看见盛文杰那个抛妻弃子的父亲。
“你要是敢动她,我不会放过你的!”盛文杰挡在徐遇身前,沉着脸咬牙切齿。
“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跟你爹说话呢,你跟她谈恋爱,我不算她半个爹?给钱孝敬孝敬老子怎么了?”
盛文杰冷言:“我父亲在我三岁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我怎么不是你爹,你个不孝子还咒我死,你特么找打是不是,都是这些娘们养出来没出息的种,不懂规矩。”
话没有说完,盛文杰就扬拳揍了上去。
这是第一次徐遇亲眼见盛文杰打架,每一拳都往死里打,拳拳见血,吓得徐遇一边给盛文杰包扎伤口一边哭,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你别哭,宝贝,你别哭啊。”盛文杰右手在徐遇手里擦药,只得左手抬起笨拙的给徐遇擦眼泪。
那天徐遇知道,盛文杰性子烈嘴巴毒是因为从小他就立誓要保护好自己的外婆和妈妈,他给自己装上了一层很厚的盔甲。
那天徐遇知道,盛文杰的父亲在他妈妈怀他的时候就出轨了,后来又卷了钱和那个女人跑了,所以他憎恶他的父亲。
也是那天徐遇知道盛文杰的一切,了解盛文杰的弱点,明白盛文杰的苦衷。
可是在徐遇二十二岁的这一天,她又不清楚不明白不理解了。
为什么曾经相爱的二人会分离,为什么彼此相濡以沫却恶言相向,为什么九年的感情抵不过一个冬天。
所有的事物来临之前是有预兆的,徐遇不是没有怀疑过。
爱情无法永恒,更也不可能保持原本的纯洁。
徐遇甚至默许盛文杰在这段感情里小小的游离,无视盛文杰那长达一个冬天的冷漠。
她动摇过质疑过,但是却输在了盛文杰三个字上。
她想他是盛文杰啊,那个为自己出头,宁愿顶着处分也要宣告全世界自己是他女朋友的盛文杰,那个不要报送名额,弃考去自己家里与自己约定考江大的盛文杰。
一层层的滤镜被撕碎,徐遇开始直视这段已经枯萎的感情。
所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三月的天,风不轻不重,带着凉意。
徐遇站在路灯下,只觉得前方的路沉重的不堪重负。
她多想告诉盛文杰,今天是她的生日,今天是她和盛文杰相识的第十年,相爱的第十年。
她记得盛文杰第一次送她一个生日礼物是只兔子,因为徐遇的网名叫徐小兔。
第二次他送了一条兔子项链。
第三次他送给她一件粉色的羽绒服是和他的情侣款。
……
第八次是一双高跟鞋。
第九次是一枚求婚戒指……
徐遇看着右手中指上那枚她渴望许久日日珍惜的戒指,银色的戒面上她的面容模糊扭曲。
在去年的十一月,在他们相爱的第九年,盛文杰拉着徐遇去爬了初一秋游爬的那座山。
山顶之上,还是那棵银杏树,只不过却落败了,枯瘦的树枝横七八竖。
盛文杰如同九年前那样问自己能不能牵个手,徐遇毫无防备得伸出手,碰到了一枚发热的东西。
她的少年说:“能不能嫁给我?”
她点点头,将手指放进那枚戒圈里。
他与她在银杏树下相拥,他与她在秋风里热吻。
最后,他对她说爱过。
残月,枯树,漫长的马路,在徐遇的世界里无限拉长又缩短,晚风吹起她的长发,徐遇抬手将乱发捻在耳后,一道浅浅的痕迹隐在黑发之中。
在离她十几米远的地方,同一场春风吹乱了一个女孩的秀发,也吹下了一片摇摇欲坠的落叶,盖住一个发着微亮的梦。
徐遇原以为他们的情谊可以延续前世今生,超越时间,没想到,一生太长,已够变卦几许。
最后,时过境迁,沧海桑田。
恩爱与疯狂在凛冬中封存,只留下肯定又否认的二字——爱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