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梦师》雪伢

1、八年了 狼尾闻哥过

　　刚下过雨，昏黄的路灯将午夜的赛车场照得暝沉一片，尖锐的摩托车轰鸣由远及近，经过浅水洼时，骤然带起一片疾雨声，眨眼又远了。

　　胖子目送疾驰而过的宝蓝色雅马哈摩托车，“哪儿来的？闻哥的场子也敢占？”

　　闻泽掂着头盔，不急下场，在看台看了两圈，“就这水平还敢夜跑，嫌命长。”

　　说话间又上来一台忍者。赛道都空着，黑色忍者却有意较劲似的，咬着雅马哈不放，过弯时炫技超车，车身倾斜，在守车线的雅马哈前轮磕了一下。

　　高速行驶中，任何轻微的撞击都可能致命。

　　雅马哈猛然滑出赛道，车手被甩飞出去，翻滚十几米才停，黑色忍者却毫不减速，竖起中指，以获胜者的姿态呼啸而过。

　　“欺人太甚！”胖子啐一口，转头时身边已经没人，闻泽撑着护栏跃下看台，大步走到摔倒的车手身边，把人拉起来，问：“没事吧？”

　　车手摆了摆手，推开闻泽，也不管翻倒的摩托车，踉跄着往外走。

　　胖子从看台下来，好心劝说：“我说哥们儿，你这走道都画龙了，赶紧上医院吧，翻车不是小事，脑震荡能出人命的。”

　　车手在护栏扶了一把，“没事，谢谢。”

　　“是个女的。”胖子啧舌，“现在的姑娘玩儿挺野啊！”

　　闻泽朝那车手背影看了一眼，因为穿着全套赛车服，戴着封闭式头盔，只能看出高矮胖瘦，片刻后收回视线，转向再次轰鸣而过的黑色忍者，左耳戴的钻石耳钉被车灯晃得一瞬闪耀。他扯了下嘴角，跟胖子说：“跑两圈。”

　　“你先去，妹子摇我。”胖子知道闻泽最看不上这种，玩归玩，没仇没怨的，为了装犊子害人翻车，不讲武德。

　　他打算就地直播，围观闻泽收拾丫的。

　　“……瞧见没？！咱闻哥的阿普利亚刚上道，这小日子就往上倒贴了嘿！丫想故技重施！”胖子举着手机，扯开嗓门，“可惜了啊，他今天是踢到了铁板！闻哥是谁，赛车圈就是他的统治圈啊……哎弯道超车！漂亮！——家人们，这就是颐海小旋风的实力！谢谢老铁的兰博基尼！”

　　弹幕飘过一片嘲笑：

　　“后边那忍者是龟吗！”

　　“忍者神龟嘛，哈哈哈……”

　　“擦！我闻哥不愧颐海市铁骑一哥，这漂移过弯，剑过无痕啊！”

　　尖锐的轰鸣声骤起，在绝对实力的碾压下，任何形式的发疯都没有意义，阿普利亚像个情绪稳定的顶尖高手，无视挑衅，压着忍者吃尾气。

　　结果没有任何悬念，胖子在镜头前吹得唾沫横飞，连闻泽下场都没注意。

　　他在胖子身后摘下头盔，弹幕爆发一片尖叫：

　　“啊啊啊啊啊！闻帝的狼尾发型绝了，娱乐圈什么时候进货这样的帅哥！”

　　“人生不过三万天，让我得到他一天怎么啦！”

　　“怎么才能得到他？！姐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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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榜一姐姐的窜天猴大火箭！你是我永远的姐！”胖子诈骗得毫无心理负担，“家人们礼物刷起来，我让闻泽给大伙送飞吻。”

　　闻泽探头：“不好意思啊姐姐们，哥从良了。”说着抬手切断直播，在胖子头上抽了一把，“别骚了，饿了！”

　　身后锐响刺耳，忍者陡然加速向二人撞来，闻泽来不及回头，左手将胖子推开，堪堪和凶狠撞来的忍者擦身而过。

　　忍者砰一声撞碎缓冲板，连车带人摔出老远，车手倒在水洼里，半天爬起不来。

　　“这丫他妈疯狗吧！”胖子气得要动手，闻泽在他肩上按了一把，走到车手跟前蹲下，屈指敲了敲他头盔，淡淡地说：“哥们儿，骑个车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玩意儿绑块骨头狗都能骑，可它还真不是给狗骑的。”说完招呼胖子出了赛场。

　　转上公路时见路边坐着一人，是刚才那个被撞的车手。她摘了头盔，坐在路肩上吹风，长发在潮湿的微风中飘动，轻的像夜的呼吸。

　　“都这点儿了，这地儿可找不着车。”胖子嘟囔一句，见闻泽没有搭理的意思，只能跟在后头，骑车走了。

　　摩托车的轰鸣声渐远，周遭恢复夜的静寂，颐海四季分明，虽是盛夏，因为刚下过雨，夜深仍见凉，季澹从混沌的头疼中睁眼，拿出手机，把通讯录上为数不多的名字从头翻到尾，又重新塞了回去。

　　她打算挨到天亮再说。

　　手机刚塞回去就响了，时扬只要没活动，睡前一定会打来，他最近正在巡演，人不在颐海，季澹扯了个谎，说在附近吃宵夜，聊上两句就挂了。

　　几分钟后手机又响，曲歌在那头练狮吼功：“疯婆子！你又跑哪儿去了？！”

　　季澹被震得偏了下头，“铁肺娘子，你先从酒吧出来再说，我们人类消受不起这个分贝。”

　　“时扬让我接你，在哪儿呢？”曲歌不惯着她，那头倏然一静，接着是开车门的声音。

　　季澹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两不是向来王不见王吗？”

　　曲歌阴阳怪气，“是啊季大小姐，要不是因为您，我怎么能有这个荣幸，跟拽得二五八万的时大明星说上话呢？少废话，赶紧发定位！”

　　水粉色小汽车刺啦一声停在季澹面前的时候，时间才过去半个小时，要知道MIC赛车场距离市区四十多公里，曲歌嘴比刀利心比面软，这一路估计快把那小破五菱宏光的油门踩冒烟了。

　　她降下车窗，朝季澹吹口哨，“没想到咱也有路边捡美女的运道，跟哥走呗！”

　　季澹斜眼，“没有串串，我可不上别人的车。”

　　“你也太好养活了！”曲歌勾手，“走，串串去。”

　　季澹上车，把头盔扔去后座，曲歌这才意识到不对，扒拉她上下检查一遍，“兔崽子又撞车了？！摩托呢？”

　　“坏了，这些车场都有合作的修配厂，明早会有人来拖的。”季澹不想听她叨叨，催促：“赶紧开，饿着呢！”

　　曲歌瞪她一眼，深夜的郊区公路基本没车，她把油门踩到底，走过两个路口，后头一辆阿普利亚撵上来，擦肩而过，转瞬没入前方黑夜。

　　两人回市区吃饱喝足，曲歌送她回酒店，下车时叮嘱季澹，有空去听她唱歌。

　　季澹转身趴在车窗上，“真不考虑让时扬帮一把？”

　　“虽然咱仨一被窝睡过、一个碗吃过，那是他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跟他非亲非故，凭什么让人给我铺路啊？况且各人有各人的命，我又不是吃不上饭了。”曲歌用手指点她脑门，“操心老得快，赶紧回去睡觉！”

　　见季澹巴巴看她，又一挑眉，“小狐狸精，别用这眼神儿看人行吗？我怕被时扬那变态抹墙里。”

　　“知道你最招人稀罕的是什么吗？”季澹捧住她的脸，在她脑门儿上吧唧亲了一口，“你这人心口一致不用猜，简直是我的天菜。”

　　季澹跟她挥手告别，回酒店洗了个热水澡，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洗漱完翻出车场经理的电话。经理给她发了个定位，雅马哈被拖去那了，老板说摩托车坏得不轻，需要她过去一趟，看看怎么修。

　　季澹一看名，圆圆摩托车，定位离MIC赛车场不太远，于是吃过早午饭，整理了一下午文献，傍晚时分打出租车过去。

　　车行十分整洁，一尘不染的落地玻璃倒映着橙红的昏光，一进大门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黑色阿普利亚，前脸锐利，锋芒桀骜，车身流畅，经典意氏哑光黑。

　　她觉得眼熟，就多看了一眼，听见一个声音说：“美女，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

　　季澹转头，终于知道这家车行Q弹圆润不酷飒的名字来自谁了，老板人如行名，圆圆的头，圆圆的身子，圆圆的拳头，圆圆的小眼睛，见到她恍然大悟：“您是昨晚那雅马哈车主吧！”

　　胖子露出为难神色，“您那座驾摔得属实有点惨，本来叫您过来，是想看看怎么修，用件价格差挺大，但是吧，出了点意外。”

　　“是不好修吗？”季澹问。

　　“不是不好修，就是修得太好了。”胖子领她往后头走，“我这儿有位哥，平时那是哭着求着都不出手的主儿，今儿也不知道太阳打哪儿边出来，不仅把您那车修上了，用的还都是原厂好件，这价格算下来快赶一辆新车了。这事吧事先没经过你同意，所以我就想，你要没意见，我就算个成本价给您，修理费也不用出，反正那哥自愿的，我也不给他钱。”

　　说着停在雅马哈前，抻头：“闻哥，我永远的哥，您老好了没？”

　　几声清脆的金属敲击后，一个年轻男人从摩托车后站起来，过于优势的身高挡住了落地玻璃窗外的夕阳，季澹仰头的瞬间，双眼在逆光中短暂光眩，灰暗的视野只剩一点星光，是他戴在左耳的钻石耳钉。

　　随着男人面目渐渐清晰，季澹微微一愣。

　　“试试吧。”闻泽摘下手套扔去一边，走向阿普利亚，跨上摩托车时，听见她在身后说：“你是闻泽吧？好久不见。”

　　闻泽长腿撑地，头盔下的声音有些发闷：“嗯，八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