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过敏源》温小迎

2、你太乖了

　　“你乖得像是温白开。”

　　夜里转凉，袁炳在机场此时打了一个喷嚏，不知是不是有人想他了。国外的时差还没倒过来，他格外清醒，点了一杯冰美式。

　　微信的班级群里突然99+，班长回国的信息一瞬间炸了，袁炳一个接着一个地回道：“谢谢各位靓妹的关心。”

　　宋嘉思回道：“袁哥，怎么不和小弟们打声招呼，还真是重色轻友。”一个狗头加在后面保命。

　　“哥就这习惯。”留美的这些年，袁炳好像变了又没变，思索了一下，依然决定以吊儿郎当的旧面貌会会各位。

　　群内成员热烈讨论班级聚会，袁炳坐在机场的VIP休息室，翻着群内成员，心跳漏了一拍，她从未换过的头像，一切都好像熟悉万分。

　　虞存，她似乎很少在班级群里冒泡。

　　手机铃声突然打破了静寂，耳边是袁母的万分叮咛，“记得早点回家来，还有妈妈给你安排了相亲……”

　　“妈，我明天是要去康大赴任的，不是拜堂，等闲了再说。”袁炳火速挂断了电话，他一直没有将爱情作为活力注入他的生活，这么多年，他致力于对精神科的研究。

　　“When you shed tears when you miss the sun， you will also miss the stars。”袁炳用流利的英文翻译着泰戈尔的诗集，那个梳着高马尾的女孩又一次出现在眼前，如果你错过了太阳，那就去追回太阳。

　　“乘客您好，列车即将到达终点站，开左边门，感谢您的乘坐。”标准的中文发音点醒梦中人，虞存睁大眼睛看着闪烁的标牌，下一站：机场站。

　　地铁呼啸而过，强冷车间让初醒的她有点冷，虞存缩在外套里发呆，看来只能等返程的车了。

　　微信99+，本来以为是购物群里的打折消息，可映入眼帘的是袁炳回国的消息，那句贱兮兮的“谢谢各位靓妹的关心”让虞存心里泛起了酸涩，某人出国深造，不辞而别，还是老样子。

　　倔强地抬起头，忍住眼角的泪水，突然微信提示音扰人心神。

　　“‘无敌暴暴龙’请求加你为好友”。

　　还好意思加她微信？虞存整理好披着的头发，狠下心点了那个“拒绝”键。

　　当年高中毕业，虞存精心准备的告白被袁炳的毁约给彻底粉碎，两人本来预计在海底捞见面，可等待虞存的是“你很乖，所以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况且我也要出国了……”

　　精心准备却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可下一秒，“‘无敌暴暴龙’请求加你为好友”，他给人的还是那种幼稚感觉，虞存鬼使神差地点下了那个“同意”，深呼一口气。

　　虞存突然记起他喜欢的类型，不由地皱了皱眉。

　　高中时期，虞存如同顽强生长的野草，迅速适应了八中的生活，拼命的，急促的，却充实的。

　　八中惯例开学一周开会，在人群沸腾的大礼堂，她像一颗孤单星球，总习惯性地浅浅一笑，站在人群的末端。

　　一如继往，她还是很乖，像袁炳常形容她的“温开水”。

　　“Good morning!Everyone，作为高二学生代表发言，请大家时不我与……”一出场便锁定全体学生的目光，很有磁性的声音，台下人声沸腾。

　　袁炳，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平日里个性极强，年级总成绩蝉连第一，尤其是高数，频频获奖。平日里又时常待在混混圈里，据说有人曾看到他在职校门口抽烟，却又在学习圈里也风生水起。

　　班上的女生开始疯狂讨论，他是一个很好的Rapper。

　　不知是自己有些自作多情，虞存居然感觉袁炳透过一堆精心打扮的女生在望着她，这样的想法让她也觉得有些可笑，又突兀地低下了头。

　　会议结束后，虞存孤单地走在学校林间小道，前面的女生在分享着他的□□号。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一遍又一遍地默读，生怕有一丁点的错误，她第一次感觉突触在疯狂地建立，又传递的钦慕。

　　她这个笨蛋，默默关注着他的动态。袁炳平日里访客很多，她的关注很渺小。某人的头像常常变得黑白，时常不在线。

　　她开始发很多动态，发了又删，删了又发，他一条也没有赞过，或许是自尊心在作怪，后来她干脆不发了，只是看他鲜有分享的几条日常。

　　比如，“今天无敌暴暴龙又被老师怼了，求安慰”这些自娱自乐的动态。

　　“幼稚”两个字这虞存脑海中开始刷屏。

　　圣诞节即将来临，八中仁慈地举办活动。对于虞存来说，有便是上天恩赐。一听是抽奖选搭档，矛盾的她又开始选择去与不去。

　　“虞存，你一定要去！”于浅的消息从手机上蹦了出来，圣诞节那天八中允许带手机，她知道于浅是好意，回了一个“知道啦”，再配上一个库洛米的可爱表情包。

　　于是她开始在小红书上学化妆，这也是她第一次上手，技术很青涩，几乎没什么变化。在一堆奇装异服中，她的校服居然格外显眼。

　　她抽到的是“21”，接下来便是“21”路漫漫其修远兮的找搭档。

　　大礼堂的门“吱”地一声响了，是袁炳，旁边是一个很明艳的女生，他们说说笑笑，这一幕有些刺痛了虞存的双眼，女生的强大气场让她的自卑感在心底冒泡。

　　最让人尴尬的是他西装领子上那红色的，醒目的“12”号数字牌。

　　那一瞬间，她只想逃。

　　就好像灰姑娘过了午夜十二点，即将恢复原样。容不得她思索，她落荒而逃，唯恐接下来会更糟。

　　可他分明看到了掉落在地的“21”号数字牌，于是他默默捡起，却全然不明白她的意思。

　　“接下来，有请21号，我们的幸运嘉宾，与他的搭档为我们表演一个节目。”主持人开始点名。

　　整个大礼堂鸦雀无声，虞存犹豫要不要上台，可她没有搭档。

　　“胖胖，我帮你。”袁炳慢条斯理地说。“我们班胖胖最棒了。”他看向她的眼底。

　　“嗯……，你可别给我丢脸。”虞存有些紧张，随便搪塞过去。

　　那是一首歌，周董的歌。袁哥抱着一把尤克里里，这样的反差萌让全体女生的目光聚焦。

　　歌很温柔，但大家的关注点全在袁炳身上。是的，她的普通此刻像一把利刃刺痛她的心。

　　“袁炳，袁炳！”下面的呐喊声很大，可虞存却没听到自己的名字，越唱越难过，直至最哽咽了。

　　原形毕露了……

　　袁炳看了看她圆圆的脸，他以为她会唱得不堪入耳，或者和她的外表一样普普通通，这令他一再诧异。

　　袁炳看她急切想要逃离，突然觉得她擦泪的样子和歌的内容大相径庭，一时间觉得爱哭的21号很有趣。“喂，你哭什么？”

　　她慌了，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可她不知道自己说出这三个字的动机。

　　她也想骄傲一些，即使是扮猪吃老虎，因为他是天之骄子。

　　可她并没有料到像他这样的天之骄子，也会弹尤克里里……

　　周五下午六点之后，八中放假，这与一中截然不同，女生们三五成群地走出校门，虞存和于浅她们约好去桥西吃关东煮。

　　一路上，于浅叽叽喳喳地聊着热点八卦，由于和她们已经十分熟悉，虞存乐在其中。

　　桥西离职校很近，因为普高的朝五晚九，所以大部分小吃摊分布在职校附边。

　　汪天洋坐在桥西pop酒吧门口的桌上，递给袁炳一串烤肉。

　　袁炳穿着一件蓝色马夹，靠着电线杆柱点燃了一根香烟，对汪天洋摇了摇头，那少年和落日的余晖没有违和地融在了一起，而手中的烟却格格不入。

　　“袁哥，你说欠咱钱的那几个会来吗？“汪天洋看向少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钱肯定得要回来。”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很随意地说。

　　职校的学生很喜欢来这家烧烤店，一群又一群浓妆艳抹的女生从袁炳身边路边，汪天洋提醒他美人在侧。

　　“干正事。”很简短的三字，便让汪天洋闭了麦。

　　其实虞存当时看到了袁炳，只是他的一切，她只能悄悄关注。虽然这是她不得不做出的样子。

　　虞存和于浅她们吃饱喝足后，开始商量之后的流程。

　　虞存想去图书馆，而于浅为了偶遇林育提议去酒吧坐坐。没有人明白，虞存乖乖的外表下倔强又叛逆的灵魂，她装作妥协却又迫不及待。

　　七点半左右，天便黑透了，酒吧附近灯火通明。

　　于浅她们几个坐在酒吧里，二十六摄氏度的空气让许多人意乱情迷。

　　“我想喝最烈的酒。”于浅对虞存兴奋大喊。

　　“浅哥，我要和你一样的。”叛逆的她要出现了。是的，虞存身上流动着猎奇的，自由的，热烈的血液。

　　于浅今天化了妆，在灯红酒绿下格外精致，如同国外的“pretty girl”。她平日里便性格热烈，精致动人，自然令人瞩目。

　　突然一个柔和的女声响起，“浅浅美女!”

　　是伊芮，还有几个高三年级的男女生，以及……袁炳。

　　众人提议开个包间，虞存对袁炳说了声“你怎么在这儿”。

　　袁炳也有些疑惑爱哭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喂，你真是总让人惊喜。”

　　虞存点了一份鸡翅包饭，坐在角落里，于浅这个社牛开始搭讪，“袁哥，你和朕的芮美人什么情况啊？”

　　“咳咳咳……”虞存差点被米饭噎到，开始猛烈地咳嗽。

　　袁炳笑笑不说话。

　　“还是朕的虞美人专情。”于浅感慨道。

　　“浅哥，臣妾做不到啊。”

　　“不正常，你把朕温婉寡言的虞美人还给朕。”

　　周围人哈哈大笑起来，气氛缓解了虞存些许的尴尬。

　　有人提议真心话大冒险，少数服从多数，顿时间安排了起来。

　　第一局虞存就输了，她想玩大点，选了荆棘丛生的大冒险。

　　于浅开始坏笑，“和抽到红桃十二的异性吃一个鸡翅包饭怎么样?”她星星眼看向汝夏。

　　“浅哥要我亡，以后化学笔记没得共享。”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四位异性抽了四种“十二”。

　　谜底一一揭晓，看到前面两个松了口气，虞存的心跳动不安。

　　袁炳全程盯着虞存，缓缓翻开牌面，醒目的“红桃十二”。

　　“这样啊……”伊芮突然背了过去。

　　而袁炳霎时间向虞存靠近。

　　她的脑海开始出现“冰激凌，巧克力，草莓蛋糕”这些用来形容袁炳味道的东西。可爱的袁炳是什么味道的呢?他有没有洁癖?会不会嫌弃她的味道呢？

　　当下的情节已然顾不得虞存瞎想了，袁炳已经靠近了，他迷人的下颚线让她看得有些入迷。

　　“还不开始吗？”袁炳摄人心魂地开始笑，他觉得她傻傻的。

　　虞存“嗯嗯…啊啊”答应着，拿起鸡翅。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她，她却频频眨眼。二人咬了一口便迅速分离，虞存能闻见他身上的烟草味，他好像抽了烟。

　　她突然记起伊芮曾说他是个混混，许多支离破碎的东西一时间对不上号。

　　在众人的起哄中，虞存的耳垂泛起了粉红。

　　已经很晚了，汪天洋主动提议送于浅她们几个回家，虞存感觉和男生一起走有些不好意思，便婉拒了。

　　她戴上帽子，却看见袁炳靠在电线杆柱上，他难道在等她吗？她往四周看了看，发现没什么人。

　　“走了，拜拜。”虞存心里经历着一场海啸，但故作大方地朝他道了别。

　　“爱哭鬼，你好像很喜欢说“谢谢”，“对不起”这样的话。”他笑着说，“走吧，我送你。”

　　一路上，虞存没再主动搭话，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细微地调节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想让影子看上去亲密无间。

　　那么，就让影子代替她做遥不可及的事吧。

　　可他好像发现了端倪……

　　也许他一开始就知道她的喜欢吧，只是喜欢她的乖吧。

　　虞存整理好心情，点了一杯热奶茶，准备乘坐十号线回家。

　　机场的夜来来往往人依旧很多，城市的喧嚣无法被夜幕遮住，反倒更加如火如荼。

　　走到刷卡机哪里，却怎么也使唤不动乘车卡，“连你也欺负我。”虞存的声音让后面戴着口罩的男人开始关注起来。

　　“用我的吧。”声音很是熟悉，那是属于袁炳的专属磁性，虞存突然回了头。

　　西装的领子微开，露出小麦色的肌肤，是让人很有安全感的颜色，配着高级名表，眼睛中尽显张扬，有高中时期跋扈嚣张那味儿。

　　刷卡声让虞存心跳狂奔，他突如其来的温柔于她而言是措手不及，西装革履的男人似乎没有认出她。大学时期，虞存开始暴瘦，渐渐身边有了追求者。

　　可这世界上最不讲道理的便是生在罗马，某人便是这样的。

　　“谢谢你。”虞存刻意改变了语调，拜托千万别被某人发现啊。

　　“你稍等一下，有一个重要的人要办一件事情的事。”袁炳拿起手机，虞存乖乖地点点头，算是默许。

　　突然虞存的手机提示音响了，她匆忙地从包里翻出来，映入眼帘的是……

　　“‘无敌暴暴龙’”给您发送消息，“你在哪儿？”。

　　一瞬间，两人突然都安静了。

　　“对不起，你好像不是你了。”袁炳认真地盯着虞存，又小又白如玉瓷的脸，温柔幼态，身着长款白衣连衣裙，像他常常形容的“温开水”，这的确不是他一贯喜欢的类型，可此时又强烈地冲击着他的视觉。

　　虞存知道自己变化匪浅，可这家伙反差也太大了吧。

　　“嗯。”

　　她的漫不经心突然让他不自在，“喂，明天我还你一次海底捞。”

　　“没关系的，家里还可以吃得起海底捞，家风一向从良，没到江郎才尽的时候。”

　　“听我的。”

　　男人的声音在虞存心底清晰至极，可她只留下了一个很洒脱的背影。没错，她意欲结束这场高中时期的酸涩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