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雨打梧桐》小小的手心

3、第二章（上）

　　一袭深蓝色的长袍静静屹立原地。微风一吹，衣袂飞飞，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堂内众人盯着那华服男子，双眼迷离，却只得默默站在一边。那些崇羡的表情让我一阵气结。

　　虽然我也明白自己是代阮青妍受过，可看着夏侯扬的背影，想起他对我所做之事，我还是忍不住牙根发痒。火气上来，脚步也不免重了几分。夏侯扬听到脚步声回转头，看到我眼里闪过一束迷惑的光，随即恢复清明，眸子里剩下淡淡寒意。

　　“走吧，王妃！”他谐谑的声音传来，尤其在发“王妃”两字时，似乎还有几丝轻蔑。我忍住气与他同坐一辆马车。但始终和夏侯扬相看两相厌，彼此都不愿说话。我依倚着窗，一边默默回忆绿珠告诉我的宫内各人的特征，一边不经意地盯着马车外的风景。红墙黑瓦，店肆林立，人来人往，这大夏倒也算得上太平盛世了。绿珠昨晚告诉我，大夏现在的皇帝夏侯昊九年前平定中原，肃清外敌，一统山河。现在战事不再，百姓远离了战乱之苦，也就安居乐业起来。

　　还好穿到了一个平安的朝代。乱世人不如太平犬，就算皇族也容易颠沛流离。

　　马车辚辚，虽然抖得不是特别厉害，但昨晚折腾太久，今儿又起太早，我倚着窗，头昏昏沉沉，胃里也一阵泛酸，迷迷糊糊竟然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等马一停，头砰地一下撞到了车窗。我睁开眼，却看到夏侯扬一脸古怪地望着我。

　　莫不是我在梦里说了什么吧！我一脸谨慎地盯着他。可夏侯扬片刻便恢复了万年不变的扑克脸，瞟了我一眼就跳下了车，连句招呼也没有。

　　看着那独自远行的蓝衣背影，我心中忐忑，只期望一切如我所想。

　　大夏光显帝夏侯昊和静文皇后端坐于大堂之中，众皇子列坐左右，身旁自是尽心装扮过的王妃。我站在夏侯扬的身旁，微微垂头，随他走进堂内。来时绿珠千叮万嘱的皇家礼仪我自然不敢违背，只得一副乖乖小媳妇样，对夏侯扬亦步亦趋。

　　“儿臣与新媳拜见父皇母后。”

　　“扬儿和妍儿都免礼吧！”嗓音响起，威严雍容，却掩饰不住其中的爱意。“扬儿，你扶妍儿起来。”微怔之间夏侯扬已然站起。他眸中自是不愿，但也无可奈何地搭上我的手臂。我一阵战栗，胃里泛着恶心，但转念想到今后的日子过得如何就在于此了，于是悠然抬首，眼带含羞地望了他一眼，几不可闻地柔声说道，“谢谢夫君。”话音动作落到皇上皇后眼里，两人都忍不住会心一笑。

　　夏侯扬身子怔了一下，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我身边。一道温和女声响起，“妍儿，你上前来，让母后好好看看。咱们青萝公主嫁人后性子脾气好像都变了不少咧！”话音落下众王妃捏着手帕捂嘴轻笑，我心里却暗暗吃惊。这皇后好厉害，走几步路说几句话她便察觉我和以前的阮青妍不一样了，以后与她相处可得十二分小心。施施然走上前，沉了一口气，抬头朝皇后露出一个演练许久的微笑。“母后……”训练果然颇有成果，皇后看到我的脸明显愣住了。我心里欢喜，功夫没白下，可她接着又恍惚说道，“香……香儿？”

　　说的是我母亲夏侯香么？皇上纯黑色的眸子望向这边，神色复杂。皇后立刻清醒，慵懒笑道，“妍儿，你这妆容倒是比以前好看得紧，母后一瞬间还以为见到了你的母亲六弦公主，到让你们见笑了。”皇后嘴上客气着，可仍是一脸高雅，丝毫不敢让人有“见笑”的意思。她走下宝座，来到我面前，近看才发现她抹了淡淡的绿色眼影。皇后盯着我额头，“妍儿这妆化得特别，竟和以前大不相同，不知有何用意？”我心里激动，但还是不紧不慢做足了大家闺秀温柔知礼的样子，柔声道，“近日六哥和妍儿谈花，六哥说繁花虽多，可他却独爱莲花。妍儿问六哥为何，六哥回答，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实为花之君子。妍儿感叹六哥所说的花之君子，后来又想到自己过去实在太不懂事，给父皇母后添了不少烦忧，所以便在额头上以胭脂和银粉为墨，画了一朵莲花，借以提醒自己以后要做那花之君子，不可能再如昨儿个糊涂了。”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皇上重复这两句，抬首眸中含光，“扬儿，你这几句说得很好。花之君子，确实，花之君子！”皇上笑意盎然，满脸赞赏地望着夏侯扬，和平凡父亲为自己儿子自豪没什么区别。周围诸位王爷见皇上心情大好，也随他一齐赞叹。夏侯扬断断没想到我会来这出，脸色很不自然，对着皇上尴尬一笑，却又获得四周“谦恭”的赞誉。

　　皇后也笑道，“扬儿这话说得很好，妍儿却也有心把它记了下来，不然咱们可没这耳福了。原来我还担心你们……”皇后话锋一转，语笑嫣然，“现在看来你们夫妻琴瑟和谐，恩爱甜蜜，我和皇上也就放心了！”

　　我随皇后的眼神也望向夏侯扬，将毕生功力投入这回眸之中，双眼秋波，脉脉含情，小脸微红，却是那最不经意的一抹娇羞。夏侯扬明显愣了一下，勉勉强强对我扯出个笑容。对他那张万年不变的臭脸来说，也算难得了。

　　皇上心情大好，赏了我和夏侯扬一对淡青琉璃玉，一龙一凤，上面刻着佳偶天成四个字，然后隆恩赐宴。我和夏侯扬并排走着装恩爱夫妻，只是近看才知道他又变成了那副冰冷臭脸。

　　“你到底是何意？”他压低嗓音，用两个人才能听到声音说话。我也卸下嘴角抽筋的伪笑，“莫非晋王想让我在皇上那儿大哭大闹，丢尽脸面，然后每人各打二十大板么？”我冷冷一哼，“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到也不必耍这种卑劣手段。只是麻烦你给我一年时间，一年之后你我和离，到时候你娶杜惜月也好，杜惜日也罢，我们男婚女嫁，再不相干！”

　　“你……”夏侯扬眸子此刻五光十色，神态复杂，“阮青妍你可想好了，当初寻死觅活要结成这门亲事的人可不是我。”

　　“你就当我后悔了罢！”我看都懒得看他，“我以前可能是倾心于你，但现在多看你一秒都觉得恶心。这样不好么？若不因为是父皇赐婚，我眼下就想与你和离了！”

　　夏侯扬脸色发紫，他狠狠吐出几个字，“你到时千万别反悔！”

　　“求之不得又怎么会反悔！”我垂着头，神情依然温顺，心里却畅快淋漓。到时若是不行咱就装死，反正我是不想与他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