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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发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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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七夕节了耶,终于赶完了
全文8500+,古代无鬼神背景
赖光他不懂爱
第一次开车,不怎么熟练,希望审核通过
天气转凉,寒生露凝。层层白色帷幔随着晚风轻轻的飘,飘作袅袅的雾,一缕一缕将中心的温泉裹住。温泉池水不兴波澜,一切都静悄悄的,连带着帷幔外的武士都显得格外肃穆。
忽然响起一阵水声,一尾鱼似身影的从温泉里钻出。打湿后的白色的单衣变得有些透明,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青年颀长的轮廓。源赖光将额前湿漉漉的头发向后捋了捋,露出一张泛着红晕的艳丽的脸庞,他剧烈的喘了几口粗气,胸膛也跟着剧烈起伏。
这时,另一个着深色单衣的男人无声无息地从水底浮了出来从身后将他抱住,宛如缠上了一条阴冷的毒蛇,那人将他柔缎似的雪丝拨在颈侧,接着在他雪白的后颈落下一个个细密的吻,惹得他心底泛起一波波痒意。
“够了”,源赖光用右手推了推颈侧的脑袋,结果被攥着在那人唇边轻吻,他一下子将手撤了回来,语气里多了几分警告,“明日还有朝会,今晚到此为止。”说完他打算向池边走去,没走出两步就又被八岐大蛇锁在了怀里。
八岐大蛇将脑袋搁在他的肩上,伸出手指轻轻摩擦着他的喉结,华丽慵懒的语调里透出些许幽怨:“我好歹也算一手扶持你在朝内站稳脚跟,你离开平安京好几天才回来,现在就想赶我走,怎么了源大人,打算翻脸不认人了?还是你觉得身边那个武士更得你的心?”
他难耐地偏了偏头,望向帷幔以外那个像松一般挺直脊背伫立良久的身影,不太明白八岐大蛇的意思:“鬼切是我的刀,我们之间的事与他有何关系?”
八岐大蛇不禁感叹一句好一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当真是可惜了武士的一片痴心。他一手握住源赖光精瘦的腰部,愉悦地探出一截红舌舔了舔源赖光耳廓,让源赖光痒意更甚,另一只手拨弄了几下温泉,池水掀起阵阵涟漪,他从漂浮着的青色托盘上取来一个嵌着红宝石的酒樽:“也不能说全然无关系吧,毕竟当年也是你我一起杀了他的亲人。”
他颦了颦眉:“不过是山上的流寇,况且鬼切又不记得那些往事了,他现在只是我的利刃。”
“利刃?真正的利刃可不是这样的。”
“那当如何?”
“真正的至强之刃当斩去一切爱恨,他的心思太过驳杂。”
源赖光默默点了点头,从回到平安京之后,鬼切整天魂不守舍,总在避着他。不过,他扭过头去望向八岐大蛇毒蛇一般的紫色瞳孔,来了点兴致:“我记得你也是赫赫有名的用刀高手,可我从未见过你挥刀,哪天我们比试比试?”
八岐大蛇没有回话,只是一味的对着他笑,宛如摄魂夺魄的鬼魅。源赖光心中似乎也染上一些莫名的情绪,他低了低头躲开八岐大蛇过于灼热的视线。突然他察觉到冰凉的小蛇正顺着他的小腿蜿蜒着向上攀爬:“你……”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八岐大蛇用食指堵住了嘴唇:“它喜欢你。”
话音一落,源赖光的下颚便被一把扣住,香醇的酒液猛地灌入口中,他仰了仰头,一些还来不及吞咽的酒水从嘴角淌出,顺着修长的颈部滑入胸前交叠的领口,八岐大蛇舔了舔嘴角。
接着源赖光感觉肩头的衣服正被一点点挑落,他咬着牙拢了拢衣服,暗自与八岐大蛇较着劲。他猝不及防地被一股大力拽着向后栽去,温泉池水激起半米高的浪花。外面守着的鬼切惊了一跳,差点掀开帷幔,刚迈出一步就又默默收回了已经伸出一半的右手。
除了一开始因为毫无防备的惊慌,源赖光反应过来后马上屏住呼吸往水面浮去,结果都无一例外地被八岐大蛇拉了下来,嘴里含着的一点氧气渐渐稀薄,他透过丝丝绕绕的白发瞪了八岐大蛇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吻了上去,小蛇环住了他的腰,紫黑与银白的发丝在水中交织成流动的藻。
翌日源赖光醒来时已经接近傍晚,幸好八岐大蛇替他向天皇告了假,否则街头巷尾就该传出他好大喜功、藐视皇权的流言了,虽然事实的确如此。
现在他正秉着烛火伏案处理公务,近来草寇在大江山建了寨子,他们百来人自称绿林好汉,不仅专打劫路过的官商,还会在夜里烧杀劫掠一些朝廷命官,引得平安京内人人自危。前两日他被派去围剿大江山,本来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谁曾想最后确是鬼切掉了链子。
他正提着毛笔写下批注,结果写着写着一缕银发便滑了出来,眼见就要扫到蓄满墨汁的砚台里,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给即时攥住,于是他也停了笔。
鬼切默不作声地凑近了些将那银发别到源赖光的耳后,目光却不自觉地顺着源赖光还带着牙印的耳朵向下,直到被素白的和服挡住,他似乎看见了胸肌上隐隐绰绰的红痕,像是蛇鳞勒过的痕迹。
“主人,这是厨房熬的汤。”鬼切退后一步,指了指刚放在桌上的黄花梨木食盒。
“什么汤?”
鬼切脸上有些迷茫,让一把刀剑去关心这些柴米油盐的小事确实有些难为人,源赖光也只是随口一说。他取出食盒里放着的青瓷小碗搅合了两下,澄亮的汤汁里飘着几颗枸杞,绵软的山药,还有几块炖得脱骨的肉,他尝了口,是山药鸽子汤。
“你退下吧……等等!”他叫住了正要行礼离开的黑发武士,右手覆上鬼切的耳朵,“你的耳鸣治好了吗?”在围剿的过程中鬼切状态一直不太对,后来他才知道鬼切竟然出现了耳鸣。一个不再耳聪目明的武士,一把生了锈的刀,与源氏家主并不相配。
鬼切垂着眸子摇了摇头,令人看不清神色。
“源氏的大夫如果治不好,改天我问天皇借一下御医。”他顺了顺鬼切乌黑的长发,眼里满是认真。
鬼切知道他并未夸口,如今的源赖光深得天皇和八岐大蛇的宠信,在朝内无人能出其右,就算配刀在宫内四处走动都无人胆敢阻拦,只是借两个御医给自己的刀,并无不可。
鬼切对着他鞠了一躬转身快步向外走去,源赖光继续处理公务,没有注意到鎏金色的眼眸里快抑制不住的恨意。直到当晚戒备森严的源氏大宅突然被草寇闯入,上百口人一夜之间死于非命,而身为族长的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火吞噬房屋,他才知道自己最信任的刀竟然背叛了他。
当他在一间狭窄潮湿的屋子里醒来时,脑子瞬间便被锥心的痛意塞得满满当当。被浓烟熏哑了的嗓子很疼,被烧伤的右脸火辣辣的疼,可最疼的却是右臂,他记忆的最后一幕便是向他砸下的房梁。
源赖光忍者疼痛试探性地抬起右手,勉强能动,于是又去触摸柜子上放着的那把太刀。“啪嗒”两声,太刀与一个木碗几乎同时落在地上,他望着门口打翻了药惊恐地张着嘴的小女孩,心想,现在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鬼样子了。
之前他算是平安京贵女们争相追捧的对象,面容自然俊美非凡,否则八岐大蛇一开始也不会帮助他,现在倒是毁了容。
他露出一个满怀恶意的微笑。
一个失去了族人的族长,一个拿不动刀的武士,偏偏活了下来,岂不可笑?
他蹲下身去够那把太刀,却被另一个身影捷足先登,不用想也知道是鬼切,鬼切听见声音匆匆赶了回来,身上还沾着新鲜泥土的腥味。
好吧,他还剩一把刀,一把生锈的、弑主的刀。
鬼切将刀重新放回柜子上,捡起跌落的木碗带着还有点惊魂未定的女孩出去又熬了一锅药。他拿着把发旧的蒲扇给火炉扇着风,十几味草药在炉子里烹煮着,苦涩的药味萦绕在身侧。
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要做什么,十年前因为天灾人祸,他们一村子人不得不落草为寇,源赖光和八岐大蛇不分青红皂白一律诛杀殆尽,唯有几个孩子免遭杀害,而失去记忆的他被培养成源赖光的刀刃。若不是遇见了儿时的朋友茨木,他险些又酿成大祸。
分明隔着这血海深仇,分明药是他下的,分明源氏守卫是他支开的,可当大火燃起时,他还是冒着损伤眼睛的代价将源赖光从火场带了出来。
他恨不得源赖光死无葬身之地,可当手刃仇敌的机会摆在面前时,他又犹豫了,当真是矛盾至极。
当他不管不顾地冲进火海时,源赖光的脸已经烧得血肉模糊,右臂也被梁木砸断,身上的衣服破败不堪,他抱着昏迷的源赖光在深夜的街道上仓惶躲避还未走远的大江山众人。
风是冷的,汗也是冷的,最可能施以援手的八岐大蛇早被派出了平安京,他专挑这时候报复,没想到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最绝望的时候他甚至想带着源赖光跳江,最后遇见了挑着担子往家赶的老人。
老人带着个哑巴孙女住在郊外的竹屋里,曾经受过源赖光照拂,以为他们是遭了草寇寻仇,连忙带他们回去,还腾了出个屋子,请了赤脚大夫。后来他守了源赖光好几天,直到今天才醒。
鬼切本以为源赖光会仇恨他,谁曾想源赖光会继续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服务,喝着他熬的药,等着他为伤口换药,看着他夜里驻守在门前,心安理得的似乎他们之间没有背叛与欺瞒,甚至连粗麻布衣、坚硬的床板以及粗糙的饮食,锦衣玉食长大的源赖光都能坦然接受。
源赖光倒是舒坦了,可鬼切心底就又不忿了起来。
现在他正在屋里给源赖光上药,源赖光坐在床边,而他半跪在一旁。借着透过纸窗射过来的几缕光线,他盯着源赖光忽闪的眼睫毛,宛如一只轻颤的蝶,又瞅了眼手里捧着的那条烧得红肿渗血的手臂,使劲按了下去。
“嘶!”源赖光痛得直抽气,如血的眼眸发狠地瞪着他,抢过他正在帮忙上药的手臂在相同的位置咬了下去。这一口咬得极重,很快伤口就止不住地涌出血来,滴答滴答落在地上。鬼切拧着眉等着源赖光松口,精壮的手臂上留下两排牙印。
源赖光受伤后本来人就苍白,连发间的那抹血色都暗淡了不少。现在发白的嘴唇染上了殷红的鲜血,倒像是涂抹了上好的口脂,他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瓣,如同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美餐一顿的吸血鬼。
鬼切……鬼切觉得心跳得格外厉害,他连忙低头继续给源赖光上药,结束后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之后几天两个人处于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除了日常的换药以外基本没说过话。
又一颗水灵灵、绿油油的白菜被码在田埂上,鬼切手脚麻利地收割入冬前最后一茬白菜。这几日为了报答老人收留之恩,他总是主动帮忙干些农活,砍砍柴、挑挑水,集日帮着老人把要卖的蔬菜担上街。
源赖光陪着小孩坐在另一条田埂上,除了第一天被吓到以外,其他时候小女孩总是蹦蹦哒哒跑来找他玩。只见他的手指灵活地翻飞着,不一会儿几根野草就变成了一只活灵活现的蜻蜓。
“哇!”小女孩黑眼睛鼓得圆溜溜的,接过草蜻蜓咧着缺了两颗牙的嘴巴咯咯直笑,她兴冲冲地跑到挥着锄头挖地的爷爷身边,老人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于是她又跑到鬼切面前,鬼切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小孩欢喜地蹭了蹭鬼切的大手,将草蜻蜓递到他手上。
鬼切捏着草蜻蜓愣了一下,再抬眼小孩已经往源赖光跑去,黑色小辫也跟着雀跃,而源赖光穿着一身青衫坐在长满杂草的田埂上对小孩露出个微笑,暖融融的斜阳落在银白的发上,受伤的右脸结了层黑红的痂。
鬼切有些说不出话来,他将蜻蜓连带秋日最后一抹阳光塞进了玄色的和服里,继续埋头收割白菜,汗水也跟着滴进了地里。
天气越来越冷,终于在一天早上下起了雪。白雪纷纷扬扬地下着,竹屋的茅檐上挂起了冰凌,源赖光坐在檐下,伸出右手去接,冰晶一触碰到温热便化成水,是冷的。
右手突然被攥住,他循着另一只手抬头,原来是鬼切见屋里没人跑了出来。
“进屋。”鬼切这样说。而他的右臂显然扯不得,源赖光眨了眨眼,于是主动递出了左手,然后被鬼切借巧劲拉了起来。
进了屋子明显暖和了许多,囲炉裹里还在燃着干柴,火舌舔舐着悬挂的锅底,锅里煮着的白菜汤已经开始沸腾,不多时就能喝上一碗。
他跟着鬼切走到休息的房间,眼见鬼切从角落里拿出一个黑色包裹,将包裹解开,露出一件月白的冬衣,衣服质地柔软顺滑还泛着贝母一般的光泽,竟然不输他在源氏的常服。
许多想法从脑海中闪过,最后定格在鬼切携着浓重杀气归来的雨夜,他抿了抿有点干裂的唇,尝到一点铁锈味:“你去接活了?”
鬼切没有回答,可他已经知道了答案,拿着冬衣的手一点点收紧。
到了夜间,风雪消停,纸窗外透进几分飘渺的月光。
源赖光掀开冷重的被子正打算睡觉,房门外忽地传来笃笃的穿着木屐走动的声音,他坐在床边看着房门被拉开,果不其然是鬼切。鬼切看见他已经换上了冬衣,眼里闪过些亮光。
鬼切端着一个漆黑的炭盆走了进来,湿冷的屋子瞬间多了几许暖意,鬼切将它放在床脚旁边,炭盆被盖着,仅能透出一点微弱的火光。
“熄了。”他冷硬地命令着,他不可能允许自己在夜里看见火。
听到他的话后,鬼切明显有些不知所措地攥紧了衣角,沉默了好一会儿,鬼切向他走了过来,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一动不动,鎏金色的双眼专注地望着他,现在倒换源赖光一头雾水了。
只听“刺啦”一声,鬼切从自己的玄衣上撕下一块布条,两只手带着些微颤抖地举着布条向他的双眼靠近。源赖光的手指绷紧扣住了床沿,静静放任双眼被漆黑掩盖。
一旦失去了视觉,其他感知能力越发灵敏。分明隔着布条,他仍能敏感地察觉到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看他做什么?
“你……”刚出口的疑问便被落在眼睛上的温热打断了,鬼切居然隔着布条吻上了他的眼睛!而且不止眼睛,一个个缱绻的吻紧接着落在了右脸、鼻子、唇,鬼切捧着他的脸交换了一个缠绵的深吻。
粘腻的水声萦绕在耳畔,他的脑子渐渐沦为一团浆糊,不知过了多久,他好不容易从吻里抽离出来,扭着头躲过了下一个吻。可是紧接着湿热的鼻息打在了他的颈部,鬼切在吮吸他的脖子。
“停下……”他的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这未免也太奇怪了,这是一把刀,刀怎么能生出人的欲望?
源赖光鲜艳欲滴的红眼睛里升腾起一些雾气,他难受地仰着修长的脖子,支撑不住地瘫倒在床上,月华似的雪丝铺在了身下,素白的和服被褪至肩头,露出光洁的皮肤和更多狰狞的疤痕,都是被火吻过的痕迹。
鬼切愣了一下,心里有些异样。除了一丝疼痛,还有火的灼热,一点点烧上了他的心头。他甚至还有几分卑劣的窃喜,因为在世人眼中,这是白玉有瑕,只有他知道,这是明珠蒙尘,往后这些光辉便只余他一人得以窥见。
趁着鬼切愣神,源赖光用手抵在胸前,试图将鬼切推开,可还没成功右手便被牵到鬼切唇边落下来一个温柔的吻,他的十指被彻底紧扣住按在床上,再也动弹不得。
和服被解得更开了,温暖的肌肤骤然接触到冷气,刺激得他不禁发抖,密密麻麻的吻和舔舐沿着伤痕落下,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网住了他的思维。
不,不对,他摇了摇头,这分明该是他亲手锻造的刀……可是,这真的是刀吗?这似乎该是一个人,一个有思想的人。
想通之后源赖光终于放弃了挣扎,鬼切伸出手指顺着他敞开的衣领缓缓滑下,他得空的双手搂住了鬼切毛茸茸的脑袋,骨节分明的手指插进了柔顺的黑发里。
月光落入小屋,泄露出几分旖旎的春色,他咬着牙艰难地喘息着,大火之后他的声音就有些沙哑,意识慢慢飘远,他好像听见了一阵阵清脆的爆竹声,竹林终究承受不住过重的积雪,折了腰肢。
天刚蒙蒙亮,竹屋外细碎的脚步声传入耳朵,鬼切立刻惊醒,他望着怀里还在熟睡的源赖光,仔细地掖紧被子,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套上衣服提着放在柜子上的刀走了出去。
“吱呀”一声,大门被打开,鬼切抬眸撞见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茨木童子和酒吞童子。他在幼时失散又在大江山围剿中重逢的朋友,此刻他们脸色青黑,多半来者不善。
他一手搭在刀柄上,隐蔽地遮挡在门前:“你们怎么来了?”
两人是冒着风雪赶来的,茨木童子随手给挚友和自己拍了拍衣服缝里夹着的雪,酒吞童子则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他:“有人看见你将源赖光带了出来,解释解释。”
鬼切哑了声,此刻再多反驳都是无用功,两人只需闯进去一看便知,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茨木一下子暴起提着他的衣领将他按在柱子上,一只拳头高高扬起,“他杀了我们的亲人,你难道都忘了吗?午夜梦回你可能睡得安稳!”
鬼切本来还在试图挣脱的手停下了动作,他当然没忘,否则他也不会让大江山众人杀入源氏,否则源赖光还会是意气风发的家主大人。
可是现在源赖光不也受到惩罚了吗?失去了族人、地位、容貌,甚至连刀也再无法拾起,只能在这里残喘度日,还要如何?
当然这些话没法说给这两人听,何必多费口舌?
他斟酌了一下,干巴巴地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源赖光现在活着就是对他最漫长的折磨,他是我成为至强之刃的磨刀石,我不会让他这么快死去,至于八岐大蛇,我会让他血债血偿的。”
茨木狐疑地望着他,渐渐松了手,酒吞略带深意的打量着他:“你最好如此。”
他一边信誓旦旦地点头,一边向后退回到门前。他看着两个人影再一次消失在了风雪中,唯有皑皑白雪上留下一串长长的足印,彰示曾有人来到这个竹屋外。
对不起了,他在心里默默向这些朋友还要逝去的亲人致歉,源赖光就像是他心头的一块腐肉,硬生生剜去的话,他也会死的。
鬼切回到屋里与早起出门的老人打过招呼,推开房门,却看见了跪坐在窗边的源赖光,窗门大开,风雪萧萧,吹散了屋内的暖意,他哑着嗓子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源赖光扭过头来,露出脸上的疤痕,潋滟的红眸似是有些迷惑:“刚醒,怎么了?”
所以应该没有听见刚才的对话是吗?鬼切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走到窗前将不休的风雪关在窗外,屋里终于暖和了些许。
“帮我梳梳头发吧。”源赖光递上一把木梳。
小小的木梳在银白色的发丝间穿行,鬼切一手托着发,一手轻轻用梳子将昨夜凌乱后的发解开。源赖光的发质极好,柔软、温润,胜过世间最好的绸缎。只可惜在大火里烧焦了不少,他索性剪了头发,及臀的长发现在只能堪堪过肩。
幸好头发还会再长,就如春日总会再来。
梳好之后,鬼切突然俯身抱住源赖光有些清瘦的身体,啄了一下浸润着海棠红的眼尾,咬着他的耳朵轻声低语:“我们过几天就走吧,远离京都、远离纷扰,到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找间竹屋,种两亩地,再抱养一个孩子,好不好?”
鬼切的声音极轻,甚至透着些乞求,怕是再大声点就要被震碎了。
那可真是个梦幻安宁的生活,源赖光垂着眸思忖,良久,嘴角勾起一个微弱的弧度,他将右手搭在环在胸前的手臂上:“好。”
他说好?鬼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有些喜出望外地转到源赖光身前,眼睛湿漉漉、亮晶晶的,像是一只在野外流浪了许久终于找到家的小狗。
他欢喜地在源赖光嘴上轻轻啄着,亲着亲着,忽地尴尬地僵住了手脚。源赖光顺着他的视线转头望去,原来是早起的小孩跑到门前,黑黑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他有些不厚道地笑出声来,惹得鬼切更羞恼了。
这天快接近正午了,鬼切还没回来,源赖光独自一个人坐在檐下晒太阳。冬日的阳光格外喜人,晒得银装素裹的大地闪闪发光,像是碎了一地水晶。
他脸上的痂终于掉了,留下大片绯红,被太阳晒得有些刺痛。可有的时候痛才好,痛,意味着不至于在梦里耽溺太久。
他倚着柱子眯着眼打了个哈欠,迷迷蒙蒙间看见雪地里多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赖光,快走!”鬼切携着一身血气急匆匆地从竹道跑来,拉着他的右手什么都没说就往树林里奔去,源赖光也没问原由,他隐约已经猜到了。
雪地湿滑,行走间传来积雪下的树枝被踩断的声音,蓦地他们顿住了脚步,面前多了一个人影。
“你可以走,把源赖光给我留下。”刚结束任务回来的八岐大蛇还穿着一身紫金色狩衣,手里罕见地拿着把刀。
鬼切冷着脸将身上的玄色外袍脱下,披在了源赖光肩头,他走到空地上拔出了身侧的太刀:“休想。”
紫色的瞳孔危险地眯起,八岐大蛇忽地掩面大笑,语气有些嘲讽:“当真是痴情,可惜,你可知道我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吗?”
老人和小孩接触不到人,酒吞、茨木不会接近八岐大蛇,所以……
鬼切如遭雷劈,他不可置信地扭过头,却看见了源赖光嘴角与八岐大蛇如出一辙的微笑,他的心脏如坠冰窖,连手中的刀刃都不免抖动了分毫。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嘴里尝到些血腥,待再睁眼时,眼里结满了冰霜:“你当年屠戮我全村的人,如今就让我们来算算总账吧。”说完便提着刀迎了上去。
八岐大蛇轻蔑一笑,瞬间拔刀厮打在了一起。
太阳有些许式微,添了些许寒冷。源赖光紧了紧身上的外袍,兴致昂扬地观看着这场激烈的战斗。这是他第一次见八岐大蛇用刀,只能说果真不是浪得虚名之辈,不同于鬼切拼上性命也要不死不休的狠戾,八岐大蛇散漫随性得多,一招一式仿若舞蹈,甚至还抽空对他抛了个媚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战斗趋近于白热化,两人身上都多了几道伤痕。俄而太阳出来了,照得冰雪更加耀眼,鬼切的动作慢了下来,几次都挥了个空,八岐大蛇起了些恶趣味,故意发出大一点的声音,将鬼切吸引过来,然后再捅上一刀。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作为刀的主人,源赖光很清楚鬼切有几斤几两,这不是累了,更像是……看不见了,他的心头一凛。
他忘不掉大火里满脸鲜血的面孔,所以不会跟鬼切离开,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最后的利刃能折在这里。
玄衣落地,掉出一只发黄的草蜻蜓,在八岐大蛇准备挥刀结果鬼切性命之前,源赖光冲上去将他抱住,沉重的脚步声惊动了被耳鸣困扰的鬼切。
“源赖光你做什么!”八岐大蛇举着刀几次都没能将他推开,语气满是焦急,可当看见源赖光抬眼时的坚决后,恍然大悟,“你原来是想……”刀剑跌落在地,八岐大蛇忽然发狠似的抱紧他吻上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极其凶狠,带着近乎绝望而汹涌的感情,尖锐的牙齿划伤了嘴唇,血液在彼此嘴中交换着,将源赖光给亲懵了。
他听说过食色性也,也听说过大难临头各自飞,可没有哪一句能解释现在的状况。
八岐大蛇为什么要吻他?
难道是……不、不可能!
错了,都错了!
寒光一闪,血液喷溅,两个身影相拥着倒下,溅起几尺高的白雪。
鲜血顺着锋利的刀尖滑下,鬼切还保持着挥刀的动作,白净秀美的脸庞溅上了热气腾腾的血液,他眨了眨眼,一滴血从睫毛间滚落,宛如淌下了一滴血泪。
这就结束了?他杀了八岐大蛇?
耳鸣依旧喧闹,世界却极为寂静,在不切实际的疑惑之后,他的心里蔓上了些许不为人知的喜悦。
这是否意味着源赖光只能和他在一起了?
太阳再次钻入了云层,睫毛轻颤,眼前终于迎来了清晰,他眼前一黑跪倒在雪地里。
却见一条长长的血口从源赖光的背部斜着划向了腰侧,月白的衣、洁净的雪,皆被染成了大片的红,源赖光被八岐大蛇抱在怀里,两人都疼得抑制不住的颤抖,可八岐大蛇却仍固执地细细吻着源赖光额头的冷汗。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可从未有一次这么令他作呕,他慌乱到无力地爬到源赖光身边。
源赖光看见了他,分明面色苍白如纸,可他的确是笑着的,一如每次成功退治归来。
他在说什么?
鬼切耳鸣得厉害,于是几乎将耳朵附到他颤抖的唇边。
他听见他喉咙里还卡着血,带着含糊不清的笑说道:“你……你会成为至强之刃的……”在所爱与所恨皆斩于刀下之后。
他还是赢了,以世上最好的刀作为武士的志高荣誉。
??
????
……可他并不想成为至强之刃啊。
血红的瞳孔失去了神采,脉搏也停止了跳动,鬼切满脸惶恐地想晃醒他,可是一按上去便是满手的鲜血,于是他去掰八岐大蛇的手,可是两人却抱得极尽,鬼切的眼泪瞬间决了堤:“不……不……”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他一遍一遍地呼喊着源赖光的名字,可再也没有回应。
????
风雪早已消停,空中却响起了阵阵呜咽,宛如刀鸣。
一些后记:
光不懂感情,最看重的一是家族,一是刀。但是火灾之后他就只剩下鬼切了,于是他将目标改成炼成至强之刃。但是他也并非全然无情,对切的看法是:刀→人→刀。
切光在互灭亲族之后就不可能全无顾忌地在一起,切虽然不忍对光下手,但实际上还是记挂着仇的。
蛇和光多年的关系,但是从未挑明,光认为是利益+见色起意,直到最后蛇选择成全他的愿望,他才第一次直面了这份感情。
最后,死法借鉴了雪代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