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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立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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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已有三年之久。
这三载发生的事太多,阮玉已到了及冠之年,当年的少年郎已悄然长大。
路京也中举,成了探花郎,现在是朝廷命官,在翰林院修撰。
衣锦还乡那日,路府真是在这京兆热闹了一番,路京一身大红进士服,外衫的大片针绣莲花蔓延,头戴似锦平冠,威风的很。
阮玉站在人群之中,仰着头望着马上的路京,那样的英姿勃发,周围的欢呼称赞声不绝。
阮玉想,他本该如此。
路京在人群中扫视,终于见到了角落里的阮玉。
路京对着他笑,阮玉也瞧见了,心底蓦然发烫,阮玉听懂了他的口语。
“快跟上”
……
忙弄了一日终于得来空闲,阮玉乖巧的站在路京身边,一言不发。
路京送走最后一批祝贺之人,才顾上被忽视的阮玉。
“如何?”
阮玉食指和拇指捏着下巴,认真的想起来,“绝伦超群,风流潇洒,都有点让我不敢认了”
路京被夸的忽然一笑:“你呀”,弯起食指在阮玉的鼻子刮了一下,“多亏了你”
“为何?”阮玉诧异。
“是你那年送予的中书君,我有今日之成就多亏玉儿”
路京的脸上的表情认真的很,并无半点玩笑之意。
阮玉一愣,倒是没想到路京会这般说,“明明是靠你自己”
路京不语,只是注视着阮玉,嘴角的笑意甚浓。
那年阮玉十年余八。
……
永乐二十七年春。
祺妃因毒害皇子,被褫夺封号,降为答应,皇子因发现及时,并无大碍。
宫中一时竟除了皇后,便是虞贵妃独大。
祺妃在时,嘉兴帝身子不适,祺妃为嘉兴帝寻了道士良医。
初始,身子果真硬朗,只是后来一有不适便服用药物,如此,嘉兴帝再也离不了那东西,看似无恙,实则已然变成玉管,外表坚硬,内表已空无。
四皇子韫亲王独出手眼,才能兼备,杀伐决断,深得嘉兴帝喜爱,有意立为太子。
皇后知道虞贵妃的为人,也知她这四皇子是如何,大皇子愚笨,容易听信谗言,二皇子纨绔玩心重,三皇子虽平时不声不响,看似老实,实则府邸最深,五六皇子皆小,成不了事,太子之位,大家都心照不宣罢了。
“皇兄!”
演武场上,一位身着黑色束身骑马装的少年,一眼便能看出尊贵。
高挑秀雅的身材,头发被束起,扎成方鬓,两边留有发须,笑容是少年独有的清澈干净,下巴微微抬起,杏子形状的眼睛中间,如羲和般明亮,他朝着祝嘉晟跑去,少年满面春风,似是许久没见到祝嘉晟般。
少年在祝嘉晟面前停下,边喘着气边望着祝嘉晟,好似其他人都瞧不见般。
祝嘉晟愣了愣,没想到他这皇弟如此热情。
少年顺完气后连忙说道:“皇兄如何来了?朝中之事都忙完了吗”
祝嘉晟应和着,他只是路过,谁知便被这眼尖的瞧见了,无奈他只能端出做兄长的礼数来,“马术练的如何,没偷懒吧”
少年听到祝嘉晟问及自己,更是笑逐颜开,“自然,太保都夸我有长进的”
祝嘉晟点点头,手搭在少年的肩上拍了拍,很是欣慰的说道:“那便好,别因为自己是皇子就怠慢了”
“是!嘉安知道”
祝嘉安像个邀功的小狗,如果身后有尾巴,一定摇的很欢。
祝嘉晟又嘱咐了几句才离开了演武场,回到韫王府刚坐下,就有一人走了进来,毫不客气的坐在祝嘉晟的对面,提起注春给自己倒了杯茶,待品了一口后才缓缓开口:“还是韫亲王府上的茶香”
祝嘉晟向后一靠,静静的看着那人,此人如此无礼,按理说从他进屋那刻,便应该被拉出去乱棍打死,但祝嘉晟的脸上并无任何气恼之意,甚至将茶盏朝那人面前推了推。
“喜欢待会便送予你”
那人挑了挑眉,冁然一笑:“那多谢韫亲王了”
祝嘉晟不语,那人也只是静静的品着茶,好像只是为了这口茶而来。
过了一会,那人终于开口:“那道士在皇帝药里加了剂量”
缓缓的,不经意的,好像只是在说今日天气很好。
祝嘉晟面上没露出什么表情,又听那人说:“皇后和虞贵妃有意让你为储”
那人说罢看了看祝嘉晟,脸上满是戏谑。
“皇后我倒是不惊讶,只是那虞贵妃,我倒是好奇”
那人顿了顿,见祝嘉晟依旧只是静静的倒着茶,才接道:“自己儿子不去争,让你?她也不是那种人啊”
祝嘉晟放下茶盏,将茶杯送到嘴边轻抿一口,缓缓说道:“能让你看出来她还是虞贵妃吗”
好一句反问,那人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
“让你给她儿子铺路呢,她那儿子倒是缠你缠的紧”
祝嘉晟挑眉望向他,“裴郎,别人若是像你这般早就止气了”
“正因为我是裴景临,才敢这般”
裴景临的笑始终挂在嘴边,可眼底却无半点笑意。
临安裴氏,家主是一等开国公,与广陵余氏,姑苏景氏、京兆柳氏,皆与嘉兴帝在开创江山时,为嘉兴帝除绝了无数后患,共护嘉兴帝登位,其中裴氏功劳最大,被封为开国公,但后期对外宣称思乡,回到临安定居,不再参与朝政。
如今京兆也只有柳氏,凛亲王在边镇守。
广陵余氏、姑苏景氏,也一同在乡做个懒散官职。
裴景临来到长安也是祝嘉晟在嘉兴帝耳边说过几次,竟真让裴景临来当了个,大理寺少卿。
“你那戏馆还开着呢?”祝嘉晟随意问道。
一直懒散的裴景临听到戏馆,不由得一愣,脸上的表情也顿住。
祝嘉晟瞧见又说:“怎么?还真打算做一辈子唱戏的?裴国公要是知道你这般,看他是不是气的背过去”
裴景临收起了玩闹之意,冷哼一声,“管他如何,让我隐姓埋名来京兆,那我做出什么也管不着”
现在轮到祝嘉晟笑了,裴景临一眼扫去,脸上不满的表情真是一点没收。
“大计将近,我为储之日还远吗?届时,别说在外开戏馆,我就让你开在宫里又如何”
祝嘉晟眼里的阴狠毫不隐瞒。
裴景临不屑的“切”了一声,祝嘉晟余眸瞥去,裴景临站起身对着祝嘉晟作了个揖,“真是感谢了,我先回了,今日乏了”
祝嘉晟无奈的对他摆了摆手,裴景临也不再多待,甩袖离开了韫王府。
祝嘉晟说的不错,这宫内已经阴云密布了。
……
永乐二十七年秋。
嘉兴帝的身子亏不受补,终日靠药丸吊着,走几步路都大喘吁吁,却依旧依赖那道士和良医
日中。
皇后带着补汤来到御书房,嘉兴帝坐在桌案前批折子,面色苦白,眼窝深陷下垂。
皇后看在眼里不作声,把补汤从椟里端出,“陛下,歇会吧”
皇后从碗中轻舀一勺,递到嘉兴帝嘴边,在长春宫一路到这,不温不热正好,嘉兴帝放下折子,靠在椅背上,张嘴任由皇后的喂食,好似他已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一碗汤喝尽,皇后绕到嘉兴帝身后,一双玉手伏在双肩之上,轻轻的揉捏起来。
嘉兴帝闭着眼,享受着伺候,许久才微睁开眼,望着一旁的轩窗外,落叶飘然,那样的不经堪,微风轻轻一吹,便落了一些。
“立晟儿为太子吧”
嘉兴帝说道,声音有气无力,却平静的很。
皇后收起手连忙走到一边跪下,脸色惶恐。
“陛下.....”
嘉兴帝手抬起,示意别再说了,嘉兴帝又拿起砚台,重重的在桌案上砸了几下,殿外候着的王全便连忙进来。
嘉兴帝猛然咳了起来,皇后连忙起身轻轻拍打着嘉兴帝的背,帮他顺气。
待嘉兴帝缓好之后,脸色更加虚弱,皇后朝着王全喊道:“叫太医”
王全刚要退下去,便被嘉兴帝拦住,嘉兴帝被皇后扶起,将中书君拿起,沾了墨,在早已准备好的圣旨上落笔,因病弱的缘故写的格外久,终于,最后一笔落下。
“王全,下旨,封四皇子为储君,册封典礼下月三举行”
淳仪皇后也不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帮嘉兴帝顺着气,王全得令退下,拿着圣旨一路赶到韫王府。
祝嘉晟跪在堂中,王全翻开圣旨,“自古帝王继天立极、抚御寰区,必建立元储、懋隆国本,以绵宗社无疆之休,朕缵膺鸿绪、夙夜兢兢,仰惟祖宗谟烈昭垂,付托至重,承祧衍庆、端在元良
四子嘉晟、日表英奇,天资粹美,兹恪遵皇太后慈命,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
于永乐二十七年十月三日、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
“儿臣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旨落入祝嘉晟手中,宫里现在才是真的变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