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山海[修真]》青要

21、千日醉·伏羲女娲（下） 我们的世界

　　方玉衡和傅箐箐甩着尾巴在大地上游动。

　　洪水退去后不久，这两个孩童的身体就长大了，还化出了长而有力的蛇尾。

　　这蛇尾看着不便，毕竟出自“神”的躯体，水陆皆可走得，在大地上游走起来竟比使遁术更快。

　　也是长出蛇尾以后，他们能够“看见”天地间遍布着混沌一片的神力，而不是五行分明的灵力。

　　他们之前施展术法，用的其实就是身体里蕴藏的神力。只是因为他们自以为是把从前的修为带过来了，所以才以相应灵力的
　　形式展现出来。

　　认识到这一点以后，他们开始熟悉躯体里神力的使用，力量要比之前强大许多。

　　大洪水退去之后，依靠葫芦活下来的人也都得了疫病，浑身长满烂疮。

　　两人在大地上四处游走，便是为了寻找能医治疮病的药物。

　　可惜真实的上古大地并不像传说中那样物产丰饶、灵药遍地。野草、杂草要比灵草多得多，两人找了不少日子，一直没有找
　　到对症的良药。

　　眼前有一片荆棘草，傅箐箐能在上面感受到神力，便喊方玉衡过来采摘。他们不通药理，只能看见有神力的草都摘一些回去试验。

　　“方玉衡？”

　　傅箐箐喊了两三遍，方玉衡却迟迟不应。她转头看去，却见他盯着一方泥潭发呆。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治疮病的一定会是药草吗？”

　　傅箐箐跟着方玉衡的目光看过去，发现那泥潭却有些古怪。

　　说是泥潭，覆在表面的一层浅水却是澄清的，浅水下黄泥与清水截然分开。

　　谭里有些鱼儿，却不在清水里游动，反而在黄泥中钻来钻去。

　　方玉衡抓了一条鱼上来，这鱼皮肤滑腻得很，抓在手中若不用灵力禁锢，立即就会滑落下去。

　　方玉衡松开手，那鱼倏忽间就跳回到黄泥里去了，在泥地里竟比在清水中游得更快。

　　他便取了些黄泥，和傅箐箐找到的荆棘草一起带了回去。

　　荆棘草制成的药泥，抹在疮口上刺痛不已，倒是那黄泥，无需处理，敷在疮口上便有奇效。

　　一时间人人都往身上涂黄泥，成了一个个的泥人。

　　且这黄泥不仅可以医治疮病，治疗伤口都有神效，口耳相传，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成了人们心中的神药。

　　秘境里时间很是奇异，没有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往往傅箐箐和方玉衡睡一觉，醒来就过去好多年。

　　当初葫芦里救下来的那些人，子生孙、孙生子，大地上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了起来。

　　当初的故事口耳相传，再传到两人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另一个故事了。

　　“从前大地上没有人类，大神伏羲、女娲在大地上游走，抟黄泥赋神力，就有了我们人类。我们今天用的神药泥，就是当年女娲大神造人剩下的……”

　　·

　　傅箐箐和方玉衡在黄河边取水，方玉衡一拍灵兽袋，河边便出现了一只硕大的老乌龟。

　　这乌龟便是当年助雷公逃脱的小乌龟，方玉衡一直养在身边，乌龟越大，龟壳上的花纹图案就越玄妙清晰，只是方玉衡一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虽然人类不断繁衍，越来越多，但这片土地却并不肥沃，到处都是一片荒芜，只有黄河边上比较适合人类生存。

　　两人喝了水就坐在黄河边打坐休息，却见眼前河水突然涌动，从黄河中浮出一只龙头马身的“龙马”来。

　　龙马看见他们，哀叫几声，游到两人身边，拉着两人往黄河里去。

　　傅箐箐和方玉衡认出是当初救大汉的那只龙马，便甩动蛇尾，跟着龙马一起下了黄河。

　　龙马带着他们一直往下游，直游到黄河最下面，河底一片黑沉，什么也看不清。

　　龙马背上也有些古怪神秘的图案，这时发起光来，两人才看清，这黄河底下并不是河床，而是大汉所化巨人的尸体。

　　这尸体半虚半实，一身浩荡神力不断往外扩散，滋养着黄河周边这一片土地。

　　“难怪大地上一片荒芜，黄河这一片土地却正适合人类的生存……”

　　“我们的世界，是依靠神的陨落繁荣起来的吗……”

　　大汉虽然已经死去，一双眼睛却还睁着，手中紧握着虎叉。

　　方玉衡叹了口气，帮他把眼睛合上：“雷公虽然不知所踪，但不曾再为祸人间。人类现在过得很好，你……且安息吧。”

　　大汉手中紧握的虎叉终于松开来。

　　傅箐箐和方玉衡要离去，龙马却躺在大汉尸体旁边，不肯和他们一起走。

　　两人回到河边，玄龟浮在水面上晒太阳。方玉衡看着它龟甲上的图案，想起刚刚黄河之中龙马背上亮起的神秘图案。

　　他轻敲扇子：“神龟出洛水，龙马献河图……河出图，洛出书……我明白了！”

　　方玉衡手聚起灵力在天空中一划，初时不过是一道浅浅的灵力痕迹，一成形，竟然引动四方灵力，在空中凝成一个
　　“——”。

　　“太极生两仪……”

　　方玉衡手一动，体内不再凝出灵力，天地间的灵气自然聚拢而来。

　　这天地间的灵气与他体内灵力不同，没有属性，混沌一团，反而更显浑厚。

　　他动作间，天地灵气在空中聚成一个巨大的圆盘，这圆盘黑白两色，黑白中各有一个圆点，竟是阴阳太极图！

　　“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随着方玉衡的动作，那太极图外又出现了天乾、地坤、风巽、水坎、山艮、雷震、火离、泽兑八个卦象。

　　每一个卦象生成，大地上都浮现出相应的变化。

　　天更高远，地更深厚，风吹过大地的每一个角落，面前的浅浅溪流渐渐变成大江大河，山耸立起来，雷震耳欲聋……

　　“八卦演万物……”

　　最后一笔落下，天空中的太极八卦图自己转动起来，天地间生出许多奇珍异兽、草木丛林……

　　八卦现而万物生，整个世界都变得更加生动起来。

　　方玉衡和傅箐箐看着眼前的太极八卦图久久不能回神。

　　“这就是传说中的伏羲造八卦，一画开天呐……”

　　·

　　当人类在大地上繁衍生息，而这场梦境却还没有结束的时候，方玉衡想起了，在他听过的故事之中，女娲抟土造人之后，人类还有一场大浩劫。

　　而这一场浩劫没让他们等太久，来的迅疾而猛烈。

　　天破了无数个大大小小的窟窿，地也裂开一道道坑洞，山林燃烧着炎炎的烈火，洪水从天空倾落，从地底喷涌，大地成了一片海洋。人类在其间挣扎哀号。

　　傅箐箐在江河之间奔走，凝神寻找，果然找到许多五色的石子。

　　所幸炎火峰弟子都学过一点炼丹。她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丹炉，把五色石熔炼成胶状，再用这五色胶把天上的窟窿补上。

　　只是对于汪洋恣肆的洪水，她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方玉衡说他去找什么“息壤”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时方玉衡正在攀爬“建木”。

　　这传说中的天梯高大挺拔，但树皮一拉就脱落，并不易攀爬。好在树身上还有些鳞片状的凸起，踩着这些凸起往上爬速度倒也不慢。

　　捏黄土小人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身体里灵力永远是充沛的，并不受自己炼气四层的修为限制。

　　现在爬建木更是佐证了这一点。他不停歇的往上爬，却从来没有疲惫想要休息的时候。

　　不知过了多久，方玉衡看见天上的窟窿已经被五色石补好大半，才终于隐约看到建木的尽头。

　　这尽头却不像传说中一样通向辉煌的天宫殿宇，而是白茫茫一片，云雾遮掩，看不清天上到底有什么。

　　他一鼓作气冲上树梢，脚下云层有如实质，踩在上面有如踩在沙地里，绵软的，更费力，却也不会掉下去。

　　沿着云层往前走，只看见一面巨大的镜子。他伸手去摸，镜面水波一样的荡开，耳畔响起一个沧桑庄严的声音。

　　“你要什么？”

　　“息壤。”

　　那镜子不再出声，镜面泛起一阵涟漪，吐出一块巴掌大的黑土，却不等方玉衡伸手去接，直往下落，落到大地上去了。

　　这息壤一落地，就蔓延开来，补上了地裂开的缝隙，洪水也渐渐止息。

　　方玉衡身不由己的往前走，从镜子中穿过，一眨眼就落在了傅箐箐身边。

　　傅箐箐恰补好天上最后一个窟窿。

　　两人还来不及交流，洪水似不甘心退去，要做最后的反扑，又一次朝两人涌过来，一条黑龙随着洪水一起冲过来。

　　傅箐箐拉着方玉衡就要后退，方玉衡却不动。

　　“快走！这是上古神兽！神力不比那雷公差，我们打不过的！”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初打不过雷公，现在却未必打不过黑龙！”

　　方玉衡拍出一道“坤地符”。

　　悟出八卦之时他就试着把八卦的图案在符篆上画出来，果然也能成形。八种符篆正好对应八个卦象。

　　这“坤地符”的作用是“禁锢”，这时用女娲身体的神力拍在黑龙身上，黑龙果然停滞一瞬，才继续冲过来。

　　方玉衡笑起来：“果然有用！有伏羲女娲身上的神力，战这黑龙有何不可？”

　　傅箐箐用灵力化出火灵鞭，果然比从前更加凝实，其上灵力充沛。她捏紧鞭子，迎着黑龙的方向冲过去。

　　方玉衡紧跟她身后，大笑道：“走吧，大小姐，我们去屠龙！”

　　离黑龙越近，越能感到其身上的威势。不过已经下了决心，傅箐箐就绝不会后退！

　　她一鞭子往黑龙头上抽过去，那黑龙不料两个蝼蚁竟然敢和自己抗争，避之不及，被火灵鞭抽中，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痕。

　　黑龙大怒，怒吼着朝两人冲过来。

　　傅箐箐掐诀化出“日影金乌”。这日影金乌神力化出，比之前在祖地之时更不同凡响。

　　日影烈烈，逼得人不敢直视。金乌三足踏火，身形凝实，纤毫毕现，长叫一声朝黑龙飞过去，一口啄在黑龙的眼睛上。

　　黑龙痛叫一声，朝金乌吐出一口黑水，金乌闪身躲过，不断用爪牙攻击黑龙。那三足上的火焰不同于凡火，落在黑龙身上，
　　也能留下大片烧伤的痕迹。

　　金乌不断高叫，傅箐箐身后日影渐渐暗淡。日影淡一分，金乌就更大一分，竟也长得与那黑龙不相上下。

　　两兽缠斗在一起，这三足金乌竟丝毫不落下风。

　　黑龙被金乌纠缠，无心关注另外两个小蝼蚁。

　　傅箐箐和方玉衡恰好有机会攻击黑龙。

　　傅箐箐一手火灵鞭虽然难以给黑龙造成大伤，专往黑龙的伤处打，威力也不凡，叫黑龙疼痛难当。

　　方玉衡一手符篆神出鬼没，“坤地符”“兑泽符”限制黑龙行动，“艮山符”如重山压顶，“雷震符”“离火符”招来的雷火虽然是凡雷凡火，打在黑龙身上也叫它鳞片发痒。

　　这两人手段尽出，扰的黑龙烦不胜烦，稍不注意就被那金乌钻了空子，一时竟落在下风。

　　想要先把两只蝼蚁收拾了，两人使个敛息符，却又难觅踪影。想要凝神去找，这边又有金乌缠斗，实在分身乏术。

　　这厢两人找到黑龙逆鳞处，各使手段打过去，黑龙渐渐狂躁起来，露出不少破绽。

　　金乌双眼精光闪烁，竟似生了灵智，也专往黑龙逆鳞处打去。

　　三下齐攻，黑龙身受重伤，行动大不如前。

　　金乌见了，抽身衔起傅箐箐招出的日影，通身修为神通注于日影之中，红日大放光彩，金乌衔日趁黑龙被“坤地符”限制的一瞬间，直直冲破黑龙逆鳞。

　　黑龙逆鳞被破，痛的大叫甩尾，摔倒在地，渐渐化为虚影消散了。

　　金乌一身神力注于日影，无力支撑，亲昵的落在傅箐箐怀里，在她手里放下一片黑龙逆鳞，也化作火灵力散去了。

　　两只神兽虽然散去，浩荡神力却还遗留在天地之间，两人忙坐下打坐运行功法。

　　虽然已不能感知自己的修为层次，但徐师兄说过，在梦境里修行，修为是可以带出梦境的。此时正是修炼的好时机，自然不能浪费。

　　一打坐就不知时日，等方玉衡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洪水早已退去，天地一片祥和。

　　夜空中月上柳梢，清辉一片。

　　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乐器，十三只长短不一的管子插在半截葫芦里，像凤鸟长长的华丽的尾巴。

　　“笙……”方玉衡拿起这管笙，轻笑了一声，一跃跳上了一棵大树，“我恰好会一点……”

　　此刻洪水退去，灾难消失，大地上的人们也恢复了早出晚归的劳作生活。夤夜更深，旷野寂静，阒无一人。

　　少年持笙坐在树枝上，悠悠的吹起来。

　　那声音婉转悠远，缠绵不绝。

　　傅箐箐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看着树上吹笙的少年，觉得这个人此时此刻，竟无一点平日的跳脱，而是月一样的清冷寥落。

　　思绪跟着那缠绵的笙声远去，慢慢陷入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