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意气之争 忿忿不平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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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是饭点，龙凤店里没什么人，四扇的菱花纹隔扇门照旧大开。
李凤的大哥头扎冲天辫，在柜台后扒拉着算盘。待我跨步进去，他奇怪地看了我两眼，继续低头忙他自己的事儿了。
他大概对我有印象，知道我不是来吃饭的，所以也懒得招呼。
循着人声，我穿过店内天井，去往后面的账房，却被眼前的一幕激得火冒三丈。
李凤面带愠色端坐桌案前，脚边有一滩污水和摔碎的茶碗。朱正弯着腰，屈膝半跪收拾好碎瓷片，又拿来拖把清理地上的水渍。
偏偏惜缘还一直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地斥责，口中满是鄙夷，“你怎么这么没用，端个茶碗都端不好，看那没出息的样儿，这辈子就等着当小二当到头吧！”
被欺负成这样，我以为朱正怎么着也要为自己辩解一声。可没想到他面上一丝不满也没有，像是习以为常一般，只是微微顿了一下，就俯下身继续拖起地来。
知道朱正在龙凤店会受委屈，可没想到他能这么忍气吞声。这还是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么，简直欺人太甚。
满腔的火气实在按捺不住，我几步奔过去按上拖把杆，“朱正，别拖了，这不是你该做的。”
朱正抬头看了我一眼，目中没有不满，反而是无可奈何和甘愿承受的架势子。他摇摇头没有说话，换了个方向躲开我接着干活。
惜缘反倒还不乐意了，她掐上腰不满道:“朱正在我家小姐店里打工，就是店里的小二，这些都是他该干的，有什么好不服气的。”
她丝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讥讽，讲到这里又捂着嘴佯装惊讶，“这么替朱正抱不平，巫大小姐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朱正了吧？”
我这还没怎么样呢，李凤的脸色却猛得一变。
朱正小心翼翼地觑了觑李凤，过来开口劝我，“小云，我在这儿挺好的，不用担心。没什么事儿你先回去吧，我能处理好。”
这叫什么事儿，这样低声下气的，哪还有半点儿储君的样子。
我实在忍不下去，用力夺下朱正手中的拖把，“你犯得上的，干嘛要这么委屈自己？”
自苦至于自苦到这种地步，被人欺上头都毫无反应？
“小云，快还给我！”朱正上前要拿回拖把。
惜缘那惹人厌烦的声音又开始嚷嚷起来，“巫大小姐，你捣什么乱，你再这样，我可要赶人了啊！”
我冷冷瞪着她，猛得把拖把撂进天井里，“哐啷～”的木棍撞地声响被天井放大，回荡在四面的穿堂中。
自始至终，李凤都一言不发，只是漠然地看着，仿佛一切都于她无关。
惜缘先是被我这一出震住了，而后她反应过来，立马不满地嚷嚷，“巫大小姐，你……”
“惜缘！”她的话被李凤的呵斥止住了。
惜缘白了我一眼，瘪着嘴退出门去拾拖把。
“怎么了，怎么了？”李凤她大哥像是被声响惊动，也跑到后面了。
见她大哥过来，李凤微微一笑，“没什么哥，只是一点儿小误会，你还回去前面吧。”
她大哥挠着头听话地回去了。
“凤姑娘还真觉得这只是误会么？”我毫不客气地质问她。
李凤眉头一紧，她还没来得及回答，朱正反而先过来拦我，“小云，你先回去吧，有什么我们晚点儿再说，好不好。”他推着让我往门外走，一副怕事情闹大的模样。
本大小姐还偏不走了，我扣上桌角停住脚步，指着这个平日里清高自诩目无下尘的梅龙镇一枝花，“李凤，你凭什么这么对朱正，你知不知道他……”
话还没说完，就被朱正捂住嘴拽着胳膊往店门外拖。
“干什么，快撒开！”到了龙凤店外的巷道，我使劲挣开他。
“小云，你怎么能那么对凤姐说话！”朱正这家伙居然到现在还向着李凤。
不是吧，我都要被气笑了，摸了摸他前额，这也没烧啊！
“她这么对你，没骂她都是好的了。要搁以前，我早就……”
“小云！”我还没发泄完就被朱正打断，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我的事儿……不用你管！”
“我……”好么，倒成多管闲事的了，“朱正你有没有搞错，就为了凤姐，你……“
话未出口，心头猛得豁然开朗，所有的不对劲都瞬间解开了。
回想他这一段时不时的萎靡低沉，我心里已然有了答案，继而不可思议看着他，“你该不会是……”
朱正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不就是等于默认了么！
“行，你可真行！”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还以为他一直以来心情沉重，是放不下治水失败之事，却原来只是为了儿女私情！
堂堂太子，居然看上一个酒家女，为了她欺瞒师长，甚至为了讨好她甘心任她驱使。这还配得上大明的储君之位么？！
“那个李凤，送出的香囊怕是都有一打了。京城里那么多品貌兼修的豪门贵女，哪个不比她强，你至于么？”此时此刻，我真是有点儿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你不要这么说凤姐，她也有她的不得已。”朱正的话语里居然还满是心疼。
我一时也顾不得尊卑了，“你跟那个李凤还没怎么样，就这么低三下四，来日，还不知道会如何，你就这么甘愿被她欺在头上？”
“行了，你别再说了，话不投机半句多，你还是回书院吧。以后……别再来了！”朱正梗着脖子说完，扭过身就往回走。
说得我多想来似的。
“朱正，你可想好了，你要是铁了心，本大小姐也犯不上跟你掰扯，就算我白认识你了！以后，要是再跟你多说一句话，我就不姓巫！”
撂狠话是吧，谁不会呀！
朱正停了停脚步，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忿忿不平地回到食堂，这才回过神来，好像要到饭点儿了，该去宁王殿下那边送餐了。
可我一点儿心情也没有，就全部交由大贵儿代劳了！
大贵儿是食堂里我最倚重的帮厨，为人正直厚道，做菜手艺也很不错。
对着一堆黄瓜“哐哐～”乱砍发泄怒火，小半筐的黄瓜全部被我拍碎了，胸口的憋闷才觉得好了一些。
撂下菜刀准备出门散散心，还没走出后厨，大贵儿就回来了，食盒也原封不动拎在手里。
“大……大小姐，宁王殿下他不肯用餐，还把我赶了出来，说……说这次的饭菜不合口味。”大贵儿局促地把食盒递给我，眼神惊恐，好像被吓着了一样。
明明都是照着他上次点的菜做的，怎么就不满意了。
接过食盒，我的火气也上来了。
糯米糖藕这一道，用的是我亲自挑选的，长得又粗又直，通身白净的莲藕。还有蟹黄豆腐，现在不是季节，我是专门拿出了珍藏的秃黄油给做的。
都这样了还说不合口味，到底还想怎样？！
大贵儿踟蹰不已，犹犹豫豫又回话道:“宁王殿下看上去很不高兴，还说再送去的若还是不合口味，他就要告诉孔副院士了。”
觑了觑我的脸色，大贵儿又试探道:“大小姐，要不，还是您亲自去一趟……”他搓着手很不好意思，好像怠工被我发现了一样。
告诉副院士是吧，就拿捏着我害怕被扣银子。既如此，还不如豁出去当面理论。
我拎着食盒直接去了贵宾小院。
进了庭院走到正门口，突然开始泄气，心里害怕起来。
若是惹怒宁王殿下，怕是以后很难在书院混了，就连大哥也不会放过我。
算了，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能屈能伸方是真英雄。
深吸几口气稳下心绪，我像往常一样轻轻敲了敲门框。
“进来！”那道好听的声音传了出来，我心口的郁结立时消散不少。
宁王殿下并没有想象中不愉快，还像以前一样和颜悦色，菜色没有重新做也并未质疑。要不是深知大贵儿秉性，都要怀疑大贵儿在说谎骗我了。
熟门熟路摆好碗碟菜品，等宁王殿下开始动筷便也埋头吃了起来。
被宁王殿下要求过几次之后，我也习惯了，每次都自觉留下来陪着一起吃。反正也只是闲话一些家常，无伤大雅。
每次送餐时候，宁王殿下显得很随和，他问话我也都认真应答，说到尽兴处也会凑趣讲几句书院的乐呵事儿。
可我始终牢牢记着大哥的教诲，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问的事儿不问。
今天因为在龙凤店发生的争执，我提不起兴致，比往日沉默许多。
宁王殿下好像也感觉出来了，除了刚来时问了几句，后面也没有多说什么。
我还注意到，他比平常吃得要慢多了，每次夹菜都会停下来看我一眼。
可我并没有打算跟他道出实情，这样不上台面的闹剧实在是入不得宁王殿下的眼。
也是下意识想替朱正保守秘密，虽然他没有这么要求过，可这事儿若是从我嘴里吐露出去，终归是不好的。
“有什么事倒是可以说出来，这样憋在心里是没有用的。”沉默一段时间，宁王殿下还是开口了。
抬头看了看他，我很犹豫。
“你今日情绪不好，可是有烦心事儿了？”他一面问，一面将摆在他面前的狮子头夹了一个放在我碗里。
拿筷子戳了戳圆圆的肉团，在上面留下几个窟窿眼，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若是王爷的挚友有心上人了，王爷会替他高兴么？”
“那是自然，得觅佳偶理当祝福。”宁王殿下回答的很肯定。
“那～，若是那个人对王爷的友人不好呢？”
“小云同学的意思，莫不是想问本王是该劝和还是劝分，嗯～？”
我迟疑地点了点头，又立马摇头。
“好与不好，不过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男女情爱之事向来如此，也最没有道理可言。你觉得友人受了委屈，没准人家还乐在其中。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又何必去费力不讨好呢！”
听这沉稳不惊口气，宁王殿下好像很懂的样子，莫非……
心里忍不住开始嘀咕，也有点儿泛酸。
以宁王殿下如此优越的条件，红粉知己应该不少吧！他这样的人物，本就会让无数女子魂牵梦萦。
想到这里，不由得又抬头看向他，却发现他正不错眼地盯着我。
他薄唇微抿，那双漂亮的凤眸中似是暗暗涌动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被他盯得面上一烫，我“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继续埋头扒拉饭。
没想到宁王殿下接着又来了一句，让我如遭雷击。
“又或者，你需得确认一下，对你的挚友只是单纯的友谊，还是多了不该有的情愫。”那方俊朗的面庞正对着我，上面已看不出明显的情绪波动，可话音里透出的一丝凉意还是被我敏锐地察觉到了。
我愣住了，嘴里的饭都忘了咽。
我跟朱正？！
不会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意气之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