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山河宁》海色怡人

5、一座‘难’求 那些晦涩难

　　因为孔副院士的特殊照顾，我已经很久没有回教室上课了，校服都不知道被我塞到哪里，找也找不出来。平时也只有乐文老师的琴艺课才会颠颠地跑去听。

　　至于为什么还上琴艺课，原因显而易见，因为乐文老师长得帅啊！

　　虽然我五音不通，但看帅哥总归是件令人身心愉悦的事。

　　忧郁清冷的气质帅哥光是往琴案跟前一坐，就足够令人瞩目的了。再微阖双眸信手拨弄长弦，琴声铮铮，如山涧泉水叮咚，指尖停驻，琴弦微颤余音不绝，恍若置身于空谷幽原亦或是青峰云巅。

　　当真是赏心悦目加悦耳！

　　只是乐文老师并不喜欢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他跟同学们一起开怀同乐过。

　　另一个大帅哥就不同了，无论是微笑或是启唇爽朗出声那么好看，那道气宇轩昂的英挺身姿又从脑子里蹦了出来。

　　我晃晃脑袋赶走飘远的思绪，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先找到坐的地方。

　　琴艺课是在临音阁上的，并没有在教室。当初因为没有备琴，其他人又全跟着起哄，情势所迫我只能同意跟洛少鹄共用一张琴案。

　　黄班教室里是早就没有我的位置了，不过这次我倒不担心，之前就跟朱正说好了，去了就跟他坐在一起。

　　别的班，像天字班，人家那几个女同学都是同行同坐同止同息，这才是同窗该有的样子。

　　可应籽言明显指望不上，她从来都是跟洛少鹄一个鼻孔出气，一有什么，就第一个把我往洛少鹄那里推，跟她坐一起是想都别想了。

　　这不，我刚一进教室，正准备向里面等我的朱正招手，就被籽言当头拦住了。

　　“小云，你可来了，都等你好长时间了。”籽言那双大眼睛弯成了两个小月牙，上来就揽住了我胳膊。

　　说着最热情的话，笑得那么不怀好意，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

　　果然，不出所料，下一秒就被她扯到了洛少鹄的桌子旁边。

　　洛少鹄腾着桌案，见我被拉过来又满脸期待地把坐凳挪出来，“小云，快坐这儿！”他拂着袖子又掸了掸椅子面。

　　“来来来～，少鹄专门给你整理好的座位，就等你了！”她拽着我就要往洛少鹄边上摁。

　　“停～，我可没说要坐这儿，我跟朱正早就说好了。”说完，我挣开籽言就往里面走。

　　洛少鹄放下东西就追了过来，“不行，你怎么能跟朱正坐一起呢，你一直都是挨着我坐的。”

　　“为什么不行，谁规定的我必须跟你坐一块，我想挨着谁就挨着谁，要你管！”真是受不了，洛少鹄你能不能换个人盯着。我气鼓鼓地翻了个大白眼，一屁股坐在朱正旁边。

　　朱正觑了觑我的面色，又抬头看了看一旁压着怒气紧攥拳头的洛少鹄，“小云，要不还是算了，坐哪都是一样的……”

　　“怎么～，连你也要赶我？！”我不甘地冲朱正怒吼。

　　还真就不信了，本大小姐想坐哪都没个自由么？你个恶霸洛少鹄，威胁得了别人，我可不怕你！

　　“小云，干嘛这么凶啊，你看朱正都这么说了，你还是从了吧！”南宫越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靠在桌案上揉着帕子挤眉弄眼地帮腔。

　　“什么叫从？！从什么从……”我“腾～”的从坐凳上弹起来，就要去收拾他。

　　哪料刚一起身，他和赶过来的籽言一对眼色，两人往我身边一架，一左一右拽着我就往洛少鹄那边扯。

　　原来只是叽叽喳喳看热闹的其他同学，这下就都开始附掌起哄。

　　“小云，别犟了，快过去吧！”洛少鹄趁势凑过来，讨好似的劝我。

　　真是气死人了！

　　“哎～，你们两个，快把我放开！”我使劲挣着胳膊，可是双拳难敌四手，扭头想向朱正求助，结果居然看到他正捂着嘴偷笑。

　　这都什么人呐！果然应了不懂老师说的那句，没一个好东西！

　　忽然，喧闹异常的教室蓦地静了下来，感受到气氛的变化，我转过头朝门口看去。

　　银白挺拔的身姿，从容有度的步伐，清朗鹤姿的仪态宛如皑雪覆山又宛如皓月临空，行动间飘摆的衣袂和银丝发带随着身形的止步，勾起几卷漂亮的弧度后寂然垂落。

　　刚才还咋咋呼呼的籽言当即收敛，面上登时容光焕发，粉唇微启一脸热情洋溢，可没等她喊出口，南宫毫不掩饰的惊喜呼喊先从耳边传了过来，“宁王～！”

　　他两根本顾不上这边了，丢开我转身迎了上去。

　　众人都去围那个风姿卓越之人，注意力都不在这边了，我就想着偷摸去朱正旁边坐下，可该死的洛少鹄居然挡到了桌子前不让我过去。

　　“给我让开！”忍着挥拳的冲动，我压低声音怒斥过去。

　　“就不让！”洛少鹄的泼皮劲也上来了。

　　真是气死人了，我想都没想一脚朝他踹了过去。

　　洛少鹄抱腿闷哼一声，“小云～，你还真踢呀……”

　　动静一大就惊扰到了前排之人，随着宁王殿下目光的转移，已经暂时把这边闹剧忘了的众人又扭过头来。

　　叽叽喳喳的哄笑声又起来了，不过比刚才动静低多了，一个个不怀好意难掩促狭看向我们这边。

　　朱正有些坐不住了，也局促地站了起来。

　　感觉到凌厉压迫的视线向这边移过来，我微一抬眼，宁王殿下眉峰微蹙，眸光中似是有一丝波动，又很快隐伏下去。

　　莫名有些心虚，我垂眸不敢再看他。第一次回来上课就现这么大眼，真是丢人，还丢到了宁王殿下面前，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宁王殿下端然负手，迈着四方方的步伐向这边过来，身后围着的诸人亦步亦趋紧紧跟随。

　　待他走近，那似有若无的凤髓幽香再次丝丝缕缕萦绕身前，我不由得吸了吸鼻子。

　　“小云同学，难得回来上课，怎么不赶紧坐好。”那个好听的声音响起，似是关切的语调听不出其他情绪。

　　当然想坐下啊，这不正找位置的么！

　　“那个，有段时间没回教室了，这会儿不知道该往哪坐。”我绞着手指头低声回道。

　　身后有人扯了扯我袖子，不用看也知道是洛少鹄，我抬脚往后一踩，他忙把手收回去。

　　自从宁王殿下进门，洛少鹄就委顿下去，刚才混不吝的架势全然不见了。

　　宁王殿下眸色一收，微微扫过面前的朱正和洛少鹄，不经意间将视线转向另一侧。

　　“南宫同学，让小云同学坐你旁边，如何？”他眉峰舒展，唇角微勾，面上依旧挂着浅淡的笑容。

　　“没问题，没问题！”宁王殿下开口，南宫无有不应。他一改刚才不像话的样子，忙不迭应声，又走近拉我过去，“小云，快来～，坐这儿！”

　　南宫的座位位置很好，在前排中间。终于能安心坐下，心头突突狂跳了好一会儿才压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宁王殿下什么都没说，可我就是紧张地厉害。

　　不过，我很快就定下心来，因为宁王殿下讲得实在是太好了。

　　展开阐述时，他在教室闲庭信步地来回走动，大伙儿的脑袋就像追随太阳光的向日葵一样跟着转圈圈。

　　人好看，声音又好听。最关键的是，他讲得内容我居然都记住了。

　　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我原本是很不喜欢的，可现在不知道是因为听得认真，还是因为这些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总之，一字一句，我全部都刻在脑子里面了。

　　回顾的时候，就好像是那道嗓音在念给我听一样。

　　课间，宁王殿下喊走朱正，这两贵人又要商讨什么国家大事么？

　　算了，反正跟我无关。

　　摸上南宫的小号细毫笔，我开始扣摸着画凹着各种不同妖冶造型的小乌龟。

　　看我一直不说话，南宫越意就在旁边不停地搔首弄姿，冲我甩满是胭脂味的帕子。

　　“越意，你真是够了，你下次能不能少撒点儿香粉，香满楼的姑娘都没你这么招摇！”我嫌弃地推开他的胳膊，捂着鼻子躲开，差点儿被呛得打喷嚏。

　　“没品味～！这可是翠羽斋新出的限量款，多少人想买还买不到，真是不懂欣赏。”他忿忿地把帕子一收，便开始反唇相讥，“哪有女孩子像你这样，不擦胭脂不抹粉，头发也不好好梳，真是白白浪费了这一张脸。”

　　抬手撑起我胳膊，他砸吧着嘴左右审视，“竹月色倒是衬你，可这样式也太简素了，不过马马虎虎也算凑合了，倒也称得上轻盈妙曼。”

　　他又不安分地盯上我单绾的螺髻，“这蝴蝶簪子倒是精致点睛，可还是太简单了点儿。”

　　搞没搞错，这支品蓝点翠蝴蝶簪可是嫂嫂专门为我定制的，小巧灵便又不失身份，甚合我意。

　　漂亮衣衫和首饰谁都知道好看，哪家女孩子会不喜欢。

　　最初在边关，条件有限，这些闺阁中的好东西我都没有。大哥一路高升之后就满心想要弥补小时候对我的亏缺，各式各样买了很多放在屋里。大哥虽然疾言厉色的时候更多，可我知道他心里是疼我的。

　　娶了嫂嫂后，嫂嫂给我添置的时新精致款式就更多了。

　　那些漂亮繁复的首饰衣衫我是很喜欢，可穿戴起来行动太不方便，我只能选择将它们束之高阁。

　　在京城时，除非是跟嫂嫂去那些特别郑重的场合，需要好好梳妆打扮应酬，日常我都是随心简单收拾为多。

　　特别是头发，我最烦为了盘个复杂发型梗着脖子杵在梳妆台前硬坐半晌。有这功夫，我宁愿出去多跑两圈。而且真梳上那些繁复的发髻，我连撒丫子跑都不能了。

　　嫂嫂拗不过，只好又准备了很多我更喜欢穿戴的样式。嫂嫂跟大哥一样真心疼我，这些衣衫首饰虽然打眼一看会觉得有些简单，可细看的话，用料做工都很精良，都是上品。

　　可南宫才不管这些，单说着还不过瘾，又扳过我的头上下打量，“这要是交到我手里，保管给你拾掇得赛过……赛过谁呢？”

　　他又卡壳了，手指点着下巴偏头想了片刻，灵机一动抖着肩膀高声嚷道:“赛过七仙女～！”

　　南宫越意开始上手的时候，洛少鹄就过来了，看样子是想宣示主权让南宫注点儿意。

　　等他听到后面的话立时眼光一亮，“真的么？小云，要不试试吧。七夕花灯节，我已经给你定好了一套衣裳首饰，到时候配起来，肯定盖过整个梅龙镇……啊不，整个江南的美女！”

　　“你省省吧，谁要你送我东西了！再说，我什么时候答应你去花灯节了？”真是莫名其妙，天天就会搞这一出，弄得整个书院都觉得我好像非他莫属了。

　　南宫掌着帕子撑住下巴在一旁帮腔，“七夕大家都要出去玩，难道你还想一个人守着食堂么？少鹄的一番心意你就别拒绝了，到时候，我保准给你打扮得漂漂亮亮，把少鹄的眼睛闪瞎！”

　　他又掰着我的头晃了晃，左右审视一番，转身冲洛少鹄抛了个得意的媚眼。

　　洛少鹄兴奋得直搓手，“就这么定了，小云，你可不能再答应别人了啊！”

　　我毫不客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本大小姐还没同意呢，就想做我的主了，做梦！

　　一推桌子起身，想要出去透透气，冷不防却跟后面过来的人撞了个大满怀。

　　满目亮眼的银白色，清幽的凤髓暗香直钻入鼻孔，我被撞得头脑发懵，一时惊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仓促后退时双脚不受控制，差点儿被自己绊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