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校场争锋 谢谨却蓦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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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芜香的清芬幽幽近前。
想来这是谢谨所爱之物，为数不多的几次近距离接触，他身上都是这个味道。
此香气味虽不浓烈，却丝丝缕缕无孔不入，于无声处扰人心神。
我暗暗屏息，微微别过头去。
“世子公务繁忙，怎的有空再此闲逛？”我开始下逐客令。
谢谨眉心一动，似是浑然不觉完全听不出话中意思，依旧眉目含笑启唇道，“太子亲临，是需加强防卫。方才半日俱已安排妥当，听闻小云你也来了，便特意前来寻你！”
“寻我？！寻我做什么？”我烦躁起来，顺手拔下近前花枝，背过身边折边顺着石子路向前踱步。
花枝被我拆得七零八落，散叶碎花纷纷洒落。
谢谨几步跟上，同我并肩而行，“此前家妹鲁莽，还未亲自向你致歉。登门拜访时，偏巧你不在府中，送的赔礼又被悉数退回。后来，你又离京求学，再未有机会见到你。故而此事一直悬在心中，总要知道小云你是否谅解才好。”
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都过去多久了，就这点儿事儿还没完了！
谅解是不可能谅解的，这辈子都不会谅解！
不然，当初也不会躲着不见他。
就谢莹那德行，事后依旧恶语相向，哪像有半点儿悔过的意思。
不过我也没吃亏，抽谢莹那几马鞭用了十足的力，也够她喝上一壶了。
这样算起来，我们也算扯平了，倒是还欠了谢谨的相救之情。
“世子爷不必挂心，我并非斤斤计较之人。”我停下脚步朝他行礼，“若世子爷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且慢！”谢谨眸光微闪，抬臂拦住我去路。
我不满地看过去，“谢世子这是何意？”
“小云，许久未见，我……我很想你！”谢谨面色微赧，长身伫立挡在我身前，那双乌沉沉的眸子垂下，牢牢定在我身上。
未料到他会这么直接，我慌乱地移开视线，“你……你不要乱说，我知道上次是你救的我，可事情都是你妹妹挑起来的，就算你帮了我，我也不欠人情！”
休想挟恩以报，我可不吃那一套！
谢谨却蓦地笑了起来，黑曜般的眸子顿时熠熠生辉。他微微俯下身，口吻玩味，“小云，你究竟在怕什么？”
“什么？！？！”我难以置信地抬头。
我没听错吧，这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你总躲着我，到底在怕什么？是怕我这个人，还是怕跟我相处久了之后……”
谢谨没有再往下说，他逆着光，负手而立嘴角噙笑，好整以暇俯睨着我。
他身量颀长，挡下的日影轻轻悠悠将我整个笼罩在内。
“我才没有怕你，我只是……”
这人可真是，想得怪多，自我感觉也忒好了吧！
不过，向来都是闺秀们追捧着他，只有他拒绝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拒绝他的理，也难怪他会这么自负。
惠风轻拂，数片枫叶缓缓飘下，有一片停落在烟墨织锦团花丝履之上，我轻移足尖抬脚蹍碎，搜肠刮肚想着托词。
谢谨身份不同，又曾出手相救，虽然我并不想认这份人情，但也没办法像从前对待洛少鹄那样冲他恶语相向。
脑内正纠结斟酌着用词，盘算着怎么才能脱离这样的窘境，却听到有人远远在唤我。
“小云——原来你在这儿，让我好找！”
游廊尽头的海棠花洞门内掠过一道人影，那人跃下踏道快步近前，待看清与我对立之人，登时怒目相视。
“谢谨，怎么是你？！”洛少鹄一把推搡过去。
不愧是习武出身，谢谨反应很快，抬手擒住洛少鹄腕子，轻巧使力别开。
谢谨眸色微寒，又很快遮掩过去。
他收回手，漫不经心理着束袖，面上依旧是和煦笑意，出口的话却火药味十足。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洛公子。听闻洛公子外出求学，誓要洗心革面努力上进，还以为会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没想到仍旧这么鲁莽粗鄙。”他面露讥诮，不屑冷哼，“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少在我面前巧言令色颠倒黑白。”洛少鹄将我护在身后，“你找小云做什么，离小云远点儿！”
谢谨绕过洛少鹄挨近过来，“我与小云乃是旧识，故友重逢，相聚叙旧有何不可！难不成还要向洛公子报备？”
“放尊重点儿，小云也是你能称呼的？！”洛少鹄扭身挡住谢谨，不让谢谨靠近我。
“凭什么你可以，本世子就不行？！”谢谨背过手，又挂上那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上下打量洛少鹄两眼，目露轻视慢条斯理道，“洛尚书统管吏部，可本世子并不受洛公子辖制。想要对本世子颐指气使，等洛公子有本事坐上令尊那个位置再说吧！”
“谢谨，你……”洛少鹄被怼得语塞，气得双拳青筋暴起。
照这势头下去，再没几句，两人怕是要拳脚相向。
估摸着洛少鹄也占不到便宜，我忙拦下他，“算了少鹄，咱们走吧！”
谢谨脸色登时阴沉下去，眸光凉凉，意味不明逡巡在我两身上。
倏然间他眉目舒展，冲洛少鹄抱拳一笑，“少鹄兄弟，你我也许久未见，怎地一上来就针锋相对，没的伤了和气。来日得空，我做东向你赔礼，你莫要见怪才好！”
“用不着！”洛少鹄干脆拒绝，拉过我衣袖准备离开。
“欸～，何必这么着急！随行来南海子，不去校场一趟岂不可惜。”谢谨又笑着转向我，“听巫家嫂嫂提起过，小云肖兄，骑射俱佳，未曾亲眼目睹甚是遗憾，不知小云可否……”
干笑两声，我摆摆手，“雕虫小技而已，入不了谢世子的眼，还是算了吧！”
谢谨面上闪过一丝失落，随即询问洛少鹄，“那，少鹄兄可有兴趣？”
我扯了洛少鹄袖子一把，暗示他拒绝，真是不想再跟谢谨纠缠不休了。
“好——！”
不知是方才口角之争落了下风，还别的什么原因，洛少鹄竟然干脆地答应下来。
两人约定了比试时间，末了竟派人请示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一高兴，不仅允准，还要带着不懂老师和籽言同去观战。
太子殿下都捧场了，我自然不能躲懒，也得陪着上殿开心。
回房更衣，视线在那套茜子红骑装上停留片刻便移开，另选了一身不显山不露水的黛青色换上。
茜子红那一套太过扎眼张扬，今日这样的场合，我不想再给自己找事。
云清天高，碧空如洗。
校场地势平缓，举目开阔。太子殿下高坐主位，不懂老师、籽言和我在下首落座。
场内的洛少鹄还在开弓瞄准调试弓箭，籽言扒在我耳边嘟囔，“少鹄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想起来跟人比试？”
我摇摇头没说话，打心眼里不想提及。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谢谨怎么还不来！
不懂老师耐不住，蹭到主座阶下，拿太子殿下盘内点心吃得欢，太子殿下无奈摇头，笑着抿下杯中酒。
嘴里塞着栗子糕，我仰面望着天发愣，籽言突然猛拍上我肩头，吓得我差点儿被噎到。
“哇塞——！小云小云，你快看，那个人是谁，长的好帅！”籽言激动得嗓音都变调了。
循着望过去，校场入口旌旗招展处翩然走来一人。
那人身形挺拔，鹤骨松姿。
不是谢谨还能是谁！
赭罗色修身劲装，嵌珠玉革带紧束腰身，额上勒着同色织锦暗绣抹额，更显得他气度风流，洒脱不羁。
嗑着松子的不懂老师动作慢了下来，双目微眯，带着些审视和敌意。
籽言兴奋地两眼冒金星，掩着唇控制自己不尖叫出来，“这就是那个谢世子么？长得也太好看了，也就只比宁王逊色那么一点点吧……”
她还没说完，就抱着头哎呦一声，扭过身怒斥道：“死光头，你干嘛打我！”
“打得就是你，我在跟前站着呢，你就不能收敛点儿？！”不懂老师撂下掰开的杏仁酥，拍着手上的粉屑走过来，作劲儿戳了戳籽言的脑门。
籽言气鼓鼓揉着额头，霁蓝色羽饰都被她抖得乱颤，“你在怎么了，你在我就不能看帅哥了？管的也太宽了！”
太子殿下我两对视一眼，噗嗤一起笑了起来。
“哈～，你还不服气！”不懂老师不高兴了，遂两手叉腰冲着太子殿下挤眉弄眼，声调轻浮，“听说妙音阁的红菱姑娘又做了新曲，近日得闲，不如臣陪太子一起去逛逛！”
籽言反应很快，掌风立马就跟了过去，“我打你个死光头，你敢！”
不懂老师作势拽着太子要现在就去，太子殿下爽朗大笑，“好了老师，你也跟着小孩子脾气起来，看，谢卿都过来了！”
谢谨长身玉立，含笑利落恭谨行礼，“微臣参见太子，见过太傅！”
“呦～，谢副指挥真是贵人事忙，太子同本太傅久候多时，这才等到你，呵——！”不懂老师抱臂讥诮。
对于这类器宇不凡，风度翩翩的俊秀美男，不懂老师有本能的敌意。
谢谨歉然一笑，当即跪拜，“让太子久等，是微臣的不是。实乃营中临时有事，微臣只得先行处理，未成想竟耽误了时辰，万望太子见谅！”
端的是温良恭俭，完美臣工的模样。
“哼，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不懂老师在后面小声嘟囔，可真是记仇。
“四卫营事务繁忙，本宫怎会不知，谢卿辛苦了，快快免礼！”太子抬臂示意谢谨起身。
“谢太子！”
谢谨起身后，目光微移落在我身上，他不掩欣赏，眉眼一弯笑道，“小云，还是第一次见你穿骑装，这一身很配你！”
呃～，只这一句就让我头皮发麻，真是有点儿坐不住了！
这个人，少说一句不行么？！
果然，不懂老师和籽言同时微微后仰，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小云，你瞒得够深啊，怎么，你俩有情况？”籽言撞了撞我胳膊，眸光暧昧在我耳边低声戏谑道，“难怪你看不上洛少鹄那家伙！”
“没有的事儿，你别胡说！”我面上一热，急急否认。心里无比懊悔，自己是哪里想不开，干嘛非跑过来凑热闹！
场内的洛少鹄面色不善，他几步走过来，“谢谨，别忘了今天来是干什么的，别总缠着小云说话！”
谢谨轻笑一声准备开口，却被不懂老师打断。
不懂老师大大咧咧往谢谨身前一站，不顾谢谨有些错愕的面色，毫不客气地上手在谢谨前胸腰腹摸了两把。
谢谨应是没见过不懂老师这般离经叛道之人，僵直着身体一时忘了躲避。
不懂老师摸完，撑着下巴回味似的砸吧着嘴。
他绕到两人身后，熟稔地将双臂分别支在两人肩头，不无惋惜叹道，“少鹄同学，虽然我是你的老师，可也不得不多说一句，这一局，你输得不冤！”
洛少鹄面色一白，“老师……”
“哎～，你好自为之！”不懂老师安抚似的拍了拍洛少鹄肩膀，故作深沉长叹一声，又背着手走回来。
这边，洛少鹄瞪向谢谨的眼光像是要着了火一般。
谢谨唇角轻扬，朝主座太子殿下处微微颔首，复又转过来，朝我粲然一笑，这才对洛少鹄示意道，“少鹄兄，请吧！”
“哇——”籽言忍不住又低声尖叫，“你还不承认！瞧他看你的眼神，一点儿都不清白，这个谢世子肯定对你有意思！”
这下我是真坐不住了。
“那什么，我去方便一下，待会儿就回来啊。”
说完，便逃也似的离开校场。
在外面兜兜转转一大圈，想着那边应该差不多了，我慢悠悠踅摸着往回走。
离得近些，隐隐闻及拳脚相争之声。
疾步绕进门，正看到谢谨后仰身避开洛少鹄挥动的长弓，从洛少鹄手臂下侧身掠过，足尖点地一跃而起，踹中洛少鹄后肩，又顺势腾身飞上侧旁高高的鼓架，抬臂张弓搭箭瞄准，利落放手。
箭矢呼啸而出，正冲对面靶心一支羽翎而去。
一阵刺耳的哔剥声响起，竟是将另一支箭当中劈开，直中红心！
不是说好了文比，怎么又变成武比了！
“好——”是籽言在鼓掌高声喝彩。
“谢世子你好厉害！”籽言兴奋的嗓音不亚于当初为宁王殿下呐喊助威的劲头。
洛少鹄被踹翻在地，捂着胸口猛咳两声。
顾不上去看不懂老师那张臭脸，我跑过去搀着将洛少鹄扶起。
“少鹄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洛少鹄冲我摆摆手，撑着身体走到谢谨跟前。
他梗着脖子倔强道，“谢谨，就算你赢了我又怎样！别人我不敢保证，但你我之间，我还是有信心的，若有什么，小云她只会站在我这边！”
“行了，你少说两句！”
真想把洛少鹄的嘴缝上，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谢谨面色冷峻，握着长弓的左手攥出暴起的青筋，暗沉沉的眸子盯在我搀扶洛少鹄的手臂上。
他蓦地搭箭，箭尖直指洛少鹄眉心。
“谢卿，不可——”
“谢谨！”
太子殿下和我几乎同时出声。
四周随侍的宫人惊疑不定地暗暗交换眼神。
籽言惊得瞪大了眼睛。
不懂老师倒来了兴致，捡了根长长的青梅条嗦着，半倚在案几上看好戏。
我张臂挡在洛少鹄身前，“谢谨，你冷静点儿！”
谢谨下颌紧绷，黑曜般的眸中满是沉痛，须臾，他缓缓闭眼慢慢放下弓箭。
“小云，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谢谨自嘲苦笑，深深看我一眼，转身去太子殿下面前告罪，又很快离开。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莫名有些寥落，不复来时意气风发。
籽言觑了觑我的面色，很体贴地没有再追问。
太子殿下亦望着谢谨远去的背影，而后看向我轻轻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校场争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