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咎鸟》昨日溺行

3、夜宅风踪-2 黑暗仍

　　黑暗仍然笼罩着 ，分不清黑夜白天。一只手横在舒晏脸上，一只腿跨在他大腿上 。舒晏还是第一次见能够这么冷静在B级世界里睡觉的，他轻笑着拨开了南旼。

　　南旼一直是醒着的，所以动作也都是故意的，听见舒晏的笑，沉醉地扯了嘴角被舒晏一秒发觉。舒晏玩笑道：“好呀，你这小子装睡！”接着就是一脚踹了他一脚，南旼一声不吭正正接住了，也不躲，还一脸享受，反而起来若无其事地整理少爷着装。

　　“你？”舒晏有点噎住了，他打过很多人，也踹过很多人，每一拳一脚都是结结实实的，怎么轮到踹南旼仿佛踹到了棉花？

　　“我？”南旼在房间了查找遗漏的线索，回头看了眼舒晏，顺手带上刚刚找出来的金边眼镜，昂起头，大拇指和食指在下巴比了个七，几根杂毛在头上动来动去，“我帅不，行木前辈？”

　　舒晏抬眼看：“帅帅帅。”

　　南旼不满地撇撇嘴小声嘟囔：“帅你也不看几眼。”

　　舒晏正在瞧墙上的时钟，没留意那人说了什么：“九点钟了，那女仆叫你带东西上去，知道带哪些没？”

　　南旼找出一沓黑白相片，拿给舒晏看：“应该是这些。”

　　“嗯，我看看。”舒晏接过来，一张一张翻，反复出现最多次数的是一位留胡子的人，一位长发男子，还有就是梳着背头的南旼。

　　“这位留胡子的，是他们这里所谓的老爷。”南旼手指划到相片上的另一个人——长发男子，“我不认识。”

　　舒晏快步走到堆叠的杂物中，翻出几张泛黄报纸，递给对面的人，冷不丁发出提问，“女仆没有给你规则吗？”

　　“没有。我不知道。”南旼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语速很快，看着报纸说，“这人死了很久了。”他指的是长发男子。

　　“也对，你被同化了，在走剧情。”舒晏收回报纸，卷成一起，“里斯基，这个家族的长男，死于25年前的一场海难。”他凑近了南旼。

　　南旼一动也不动，由着他逼近自己的领域。

　　“报纸上写你这个‘少爷’当时在场，20来岁了，现在也应该中年了吧？”

　　舒晏拍拍南旼的肚子，没有反弹，“没有啤酒肚，感觉有八块腹肌。”

　　他左看看右看看，“脸上胶原蛋白没有流失，头发也不少。”

　　“对了，你是天生白发吗？”

　　南旼手一软，脸红红的，差点吓得把整理好准备带去书房的照片散一地了，“前辈，年龄问题确实值得思考，但哨导有别，别调戏我了！”

　　舒晏一直以来都没有把哨兵和向导当做是男女之间，会谈恋爱，会上床来看待，他认为哨兵暴走单纯脑子坏掉，向导帮忙。

　　两者就只是功能，谈感情也只有战友情，哪来什么爱情。这一点南旼了解，舒晏这样对他单纯是因为南旼的反应好玩而已。南旼也是单纯想让哥哥觉得他好玩，多玩玩他罢了。

　　时钟和分钟走各自的轨迹，却也都在慢慢靠近十，慢慢合在了一起。两人对视，南旼先开口道：“要到点了，我先走了，行木前辈。”舒晏摆摆手，叫他带上相片赶快走。

　　昨天见到的女仆准时在门外等着南旼，幽幽且机械地说：“少爷，您不可以再顶撞老爷呀！不要大声说话，不要提不该提的！”

　　规则么？南旼点头，表示知晓。说着女仆忽然抬头看她，森森笑了，“对了，少爷，您好像有不一样了，绝对不能让老爷发现哦！”

　　毫无杀伤力的吓人伎俩，南旼没理她，干脆地跟着到了顶楼的书房门口。

　　顶楼的装修布置与其他所有的楼层，不在一个级别上。这里几乎能看见的摆设，都是黄金，古玩，连房梁都镶上了金边，还有养在阳台的发财橘树，完全能看出掌权者的高调奢华有内涵。

　　“咚咚。”声音在顶楼回荡，南旼敲响了书房的门，女仆低头退走。大约几分钟后，门才开始有动静，随着一道沉穆的钟声，时间刚好10点正。

　　一踏进去便是扑面而来的冷风和玫瑰香，坐在主椅上的黑影并还是相片中的发福老爷，而是相对纤弱的身材。

　　这怕不是那大少爷，南旼在等他开口，那大少爷却不说话。好吧，南旼先开口说了：“怎么是你？佣人来说是老爷叫我。”

　　黑影动了动，飘到了南旼身边，化成了人样，文质彬彬，除了脸白成漆一样和常人没有区别。果然！是那个早已死掉的人——这个家族的大少爷！

　　他有人样，走路却轻飘飘，恨铁不成钢，说话慢悠悠：“唉，还是一如既往没礼貌，怎么跟哥哥说话的呢？”

　　“你又......”不是我是我哥，南旼差点脱口而出，“那又如何呢？”

　　“不如何，父亲要是回来看到你如此肯定关你禁闭。”里斯基回到座位上，回答南旼第一个问题：“父亲一直不在，佣人怕是传错了是我叫的你。”

　　“哦。”南旼漫不经心道，“相片是你要的吧？”他把一沓相片放在里斯基面前。里斯基喝了口茶水，接过，瞳孔放大，茶水喷了出来，南旼一个侧身完美躲过。

　　在房间里除了报纸相片之外，没有什么需要自己带给老爷的。房间里大多数的东西，都是些生活用品，比如床啊，洗漱的，还有唱片机等等。

　　报纸的话是统一定的，老爷想要也自然有，而相片的底片单独保存在小少爷这里，只有小少爷有，那么他们想要的大概就是这叠相片了。

　　里斯基似乎被自己的行为吓到，连站立的人形都要维持不住了：“不雅！实在是太不端庄了！”又对着相片大喊道，“回忆！回忆如浪潮涌来将我吞没！”

　　南旼什么样的npc没见过，他站在一边静静地观赏里斯基的表演。谁知那里斯基原地变异，再次化成黑影！

　　“过去！杀死我！杀死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一阵乱风吹散了南旼的头发，本来就不太好的眼镜瞬间散架。

　　书房外面适宜的响起女仆幸灾乐祸的声音：“小少爷，都告诉你不要大声说话，不要顶撞了~”

　　——大声说话的不是他自己吗？！

　　要是之前的南旼，一个大招就可以把里斯基制服，可是他现在是个只有精神力，还没消化的菜鸡啊！他可不想死在这里。

　　他快跑到门口，用力扣下把手，却怎么推也推不开，这门被锁死了！

　　南旼骂了句脏话。

　　黑影乐呵呵道：“小孩子要讲礼貌哦～”

　　去你的，我平生最讨厌有人叫我小孩！

　　黑影更庞大了，禁闭的窗户被强制吹飞，流体在空中不懈流动，小小的书房已经容纳不下黑影化的里斯基！南旼怼在门口，肌肉记忆催使他用精神空间联系舒晏。真不巧，此时的他和舒晏并没有任何关系。与舒晏有链接，更是绝无可能。

　　完了，南旼手上拢起浅蓝的精神力，对着黑影就是一炮，里斯基发出巨大的嚎叫声，响彻了整个庄园，而此时女仆捂着笑消失。

　　“新来的家伙搞的什么鬼？”嚎叫声打断了正在其他楼层瞎晃悠的舒晏，当下立状抄了几根红蜡烛，冲上顶楼，阶梯上黑烟滚滚袭来，却在碰到舒晏一刻便如气体蒸发。

　　南旼双手持着的力量，越来越深，变成了暗蓝，身后的门发出悲鸣，接着被一脚踹开，强光打破他与里斯基的焦灼。

　　坏了，南旼悄悄淡化浓聚的精神力，由着一束黑烟攻击肩膀逃逸，他失去支点，吐出一口鲜血洒在地板上，名正言顺落到了他最熟悉不过的怀抱当中。

　　“我之前想过你弱，没想到还真是个弱鸡。”舒晏说话的气流过。南旼立马往上蹭蹭，扶着肩膀，说：“嗯，弱弱症犯了，好疼啊，前辈。”

　　正当两人你侬我侬之际，里斯基突然发狂叫着他俩听不懂的话。

　　“别嗷嗷叫了！”舒晏让南旼靠会墙，对着里斯基说。接着一把点燃红蜡烛扔到了黑影里，里死基要撕裂般痛苦地呐喊着。

　　舒晏带着光快步走到南旼面前，皱着眉说：“还能跑吗？”舒晏不知道南旼是哪里受伤了，只是感觉他受得伤很重，毕竟都吐血了。

　　“跑不了，疼......”南旼作势要跪倒。

　　舒晏好不费劲一把抱起弱弱症病患，哪可是正儿八经的公主抱呀，吐出两字，“麻烦。”南旼捂着脸不敢看，好羞耻，好幸福。他一路上稳稳被抱着，虽然舒晏跑得很快。最后被稳稳放在了小少爷房间松软的床上。

　　那人撩了撩乱飞金发，他的头发也被吹成了南旼同款，干脆地锁上了门，转头坐床上，翘了个大二郎腿。

　　“说说你怎么回事，还有那个嗷嗷叫的玩意解释一下。”舒晏有些无语了，本来很简单拿个夜明珠就走人，现在搞得复杂得多。

　　他偏头说：“刚刚为了救你破了好多规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南旼把刚刚在书房里的过程详细讲了一遍，他也挺无语的。

　　“好吧。”舒晏站起来顺手理理衣服，“随机应变吧，过会等外面安静了再——”还没等他说完，一道力拦住他的腰，生生地按着他，重重地砸到床里。

　　哨兵天生强大的精神力扑面而来，压得舒晏生疼，仿佛把他封印在床上。南旼单手扣住他两只手腕，眼眸变得猩红，像是饿了很久野兽歪头盯着猎物。

　　说到底他俩一下子把规则破了个遍，不出事才不正常。当然舒晏很快从强压下缓冲过来，他可不是吃素的，膝盖弓起，用力顶到了南旼的腹部，腹部的重力实在太重，足以把南旼顶垮。

　　可很快，南旼又爬了过来，他不说话，垂着头，笨拙地挤着眼泪，疼痛让他找回了一点意识，喃喃道：“我不是故意的。”

　　舒晏撇了他一眼，看见他哭，心里莫名其妙揪了一下，鬼使神差伸出手轻轻地擦眼泪。南旼顺从地低头，垂眸着忽暗忽明。

　　“哈。”舒晏擦完泪，又蹭回了南旼的肩膀上，干净西装上的痕迹显得格外突兀，“你是小狗吗？别蹭了。”

　　这句话刚一说话，舒晏又被扑倒了。身前人像是鬼上身，十分忘我，听不见话。头埋在舒晏的颈边——极具威胁的距离，极度危险的动作。

　　他眸中印出了他的金发，泪中衬着光，一手紧紧握着对方，一只手在背后拨动发丝，他在祈求怜悯，真的是一条狗啊。

　　舒晏看见了他颤抖的，跳动的脉搏，心软了。第一次来副本摊上这事，还被规则反噬了。

　　“晏哥，让我咬咬。”南旼的气息不断冲击着舒晏，说着把他拥得更紧，脸上却一脸苦相，仿佛预知到世界末日。

　　“咬、吧。”南旼的眼神湿漉漉的，让舒晏的心更软了。很奇怪，真的很奇怪，他见过比南旼处境更惨的哨兵，他都没允许，为什么自己见不得南旼对着自己摇尾乞怜。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现在来不及探究。

　　动物最擅长的捕食方式是示软欺骗，南旼毫无疑问吃到了他的食物。

　　漆黑的屋子，要变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