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失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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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一夜之间，安母多了许多白发，安父染上了烟瘾，他们不知道女儿究竟是为什么，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从未变过的相处方式，为什么会在一夕之间，天翻地覆。
无奈之下，他们找到了业界最好的心理咨询师，拜托她来为女儿做咨询。安歆被带到陌生的环境，像惊弓之鸟、手足无措，她找了个角落落座，看着窗外的人群来来往往。
蒋嘉示意助手带安家夫妇去休息室稍等，并把窗帘拉上，创造出单独交流的空间，小小的隔间无疑让安歆得以喘息，她松了口气，但仍不能放松。
“你叫什么名字？”蒋医生柔声问，安歆仍像惊弓之鸟般突然扭过头，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中年医生，尽管她看上去十分亲切，也不能让她放下心中的戒备。
“安歆。”
“你好呀安歆，我姓蒋，单名一个嘉，你可以叫我蒋阿姨、蒋医生或者蒋嘉也可以，怎么高兴怎么来。”“但是你看起来很不开心。能和我讲讲吗？”
“我只是头疼，很累。”蒋嘉看着面前这个瘦削苍白的女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早在见她本人之前，她在安家父母那里解到了，安歆自幼听话懂事、很少忤逆长辈、懂礼仪守规矩，从不逾矩，说话做事都相当得体。
如果说她前16年人生中最出格的一件事，那一定是与王梓麒萌生的情愫。现如今，这个父母口中的乖乖女正坐在她面前，她感受到的是坚韧与落寞，就像一幅行尸走肉的躯壳，灵魂不知所踪。安歆从心底对她的抗拒，她感受得很强烈，安歆并不愿意揭开内心最柔软脆弱的一面，甚至可以说，安歆的自我保护机制非常顽强。她想要走进安歆的心，并不容易。
“你愿意给我画一张画吗？就画你的家。画成什么样都可以，随意画，怎么想就怎么画。”说着把纸笔递给安歆。
安歆看着无瑕的纸，那时，她有些手足无措，她习惯了被安排，被指引，被命令，轮到她来随心所欲的时候，她便退缩了。提笔不知从何下笔，不知应怎样布局，不知画些什么，又怕画错无法修改。最后只草草了事。
蒋嘉看着成型的画面轻声问“还要画什么吗？”安歆只摇摇头，把画朝她推了推。
她画的时候蒋嘉早已将画和人尽收眼底，她看着安歆画到房子的时候，眼眶红红，看着安歆画家庭成员的时候，在三提笔，只画下了父母两人，甚至略过自己。
她不知道安歆心里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让她活得如此压抑，如此谨慎小心，更不知道，这三人之间，到底产生了怎样的隔阂，如此形同陌路。霎时间她甚至不知从何开口。
“最近睡眠好吗？”
“很差，因为头很痛，常常不知道是否在睡。”
“你有哪些不开心，是愿意和我聊一聊的吗？”
安歆像被棉花塞住了喉咙，迟迟发不出声，她看着窗外阴云沉沉，呼之欲出的是来势汹汹暴雨，“如果就此了结该多好，就像夏天的雨，虽然气势汹汹的来走后也是晴空万里。”她想。
蒋嘉看着面前一言不发的女孩，静等她开口。
良久，她缓缓开口“真的很累，我在难过的时候，不敢分享我的难过，怕给好朋友增添负能量，怕爸爸妈妈不认可，其他人更不可能了，可我真的很难过。”一字一句轻声细语又铿锵有力“没由来的难过，姑父的去世像是引爆器，引燃我的负面因子，慢慢的变成熊熊烈焰，变得‘春风烧不尽，野火吹又生’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可以跟我讲讲你的经历吗？”蒋嘉问
安歆下定决心，颤颤巍巍的开口，喑哑的嗓音，让她的声音格外沙哑“就像你所看到的，我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里，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他们的所有期待都聚拢在我身上，三岁前，我在外公外婆家长大，三岁后回到父母身边上幼儿园。从小就以严苛的标准要求我，并且不能忤逆，没有隐私。小学成绩必须在95以上，低了会挨揍，即使这题我爸都不会，我也得结实挨一顿。作文，不会写、写不够字数，又是一顿胖揍，我被揍得浑身青紫，脸颊也是肿的高高的。强忍着痛写完，他沾沾自喜认为是自己教导有方，问‘这不是会写吗’天黑了，带我去奶奶家吃饭，我叔叔见我会问，脸怎么肿的这么严重，你说我应该怎么说。破碎零散的自尊潸然落下。成绩好不是因为多聪明，只是怕。因为害怕，当了这么多年优等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笃定我会死的很早，没什么希望，没什么奔头，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能不遭到诘问......”话还没说完，她哭的像泪人，安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难过。她已经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抽泣着哽咽，蒋嘉心疼，她也是一个母亲，她想象不出究竟是怎样的艰难，让安歆踉跄着走到现在。
蒋嘉为她擦泪，也没有打断她。
“好的事情，有奖项，考第一，颁奖典礼，我爸才会去，沾沾自喜说是他的优良基因，我只觉得可笑，连小学数学都不会的人在我写不出拓展题的时候质问我‘老师讲过为什么记不住’，凭什么能说出这种话。再后来，对他的侄子，也就是我所谓的弟弟，百般骄傲纵然，即便是在小学做出傻子都会。阿姨你知道吗，他只说得出我小时候的事情，他对我四岁之后的事情毫无印象。他说，我跟他生疏，可是，我从小就是被丧偶式育娃带起来的小孩，又何谈跟他亲近呢？其实，我也不是不快乐，其实挺快乐的，和朋友出去玩吃好吃的东西、喝到了喜欢口味的奶茶、看电影刷搞笑的视频我都能笑到岔气过去。但这些都不是，真正让我感受到的东西，它就像膝跳反应一样。笑完就结束了，甚至大部分时候我在过于快乐之外，反而会觉得更加疲惫，我是具空壳，感受不到更深入的开心。”
十几岁的女孩身上是与年纪不符的忧愁、破碎，在她身上看不到活力与青春，像垂垂老矣年逾古稀的树。
蒋嘉知道，安歆作为极易熄灭的人，几乎每走一步，都要把自己重新点燃，竭尽力气，每一步身上都在奏鸣，瓦碎玉毀的声响，好的烂的都要吃下，烧过胸口烧进胃里，不求说也不求解脱，一步一灯，提心吊胆。这些年她过的太辛苦、太敏感、怯生生的每走一步都过的如履薄冰。她跟自己以往的小病人都不太一样，安歆太通透，她甚至知道自己病的严重，再无自救的能力。于是才向外界求救，可是她自己似乎又深知，无力改变自己的家庭现状，所以毫不抱有任何希望。看似矛盾，却也符合她当下的处境。
“你愿意做几个测试吗？阿姨需要知道你的病程进展，才能更好帮你。”蒋嘉思忖着开口。
安歆点点头，眼睛已然通红肿起。蒋嘉拿来测评量表，在她面前排开，“你只需要按照最适合自己的情况打勾就可以，不需要有任何负担。”安歆点头。
她做完量表后，朝蒋嘉推推，不安的等待着蒋嘉的检查。她怕结果让她无法承担。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失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