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花》小野美纪

2、鸢尾花（2）

　　时间是七点一刻，我在自己位于肯塔基街的小公寓中走来走去，心情沮丧。

　　我应该在八点赶到米特旅馆和玛丽约会，七点半就该出门！但是目前却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找不到。

　　我翻倒衣柜，发现除了一大堆肥大的T恤和皱巴巴的牛仔裤之外，几乎没有可以穿出去的衣服。但是，天啊，玛丽她喜欢的是学院派！

　　露西告诉我这个的时候，她的眼睛中流露出了同情——喔，当然，她有个耶鲁毕业的文质彬彬的帅气表哥，当然会倾向于学者一类的男友……然而我却是一个高中毕业，每天摆弄乐器的混小子。

　　也许她会喜欢摇滚乐！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我手上拿着今晚的电影票，那是一场有名的浪漫音乐剧，宣传画是一个穿着宫廷长裙的贵妇——在我看来相当无聊。

　　我感到无奈，也许我不应该把下午的时间花在跟露西探听请报上，而是去曼哈商店挑选几件正经点的衣服。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露西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快活：“嘿，卢克！准备好了吗？”

　　“我没有合适的衣服，”我的脸红了，这可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喔，那没有关系，”露西笑着说，“你说什么？”她好像离开了话筒，在对其他人说话。

　　我不耐烦地等着，墙上的挂钟一直在滴答走动。大概有半分钟后露西终于回来：“你穿今天下午的衣服就好，查尔斯说那样子很帅！玛丽不会介意的。”

　　“你和查尔斯在一起吗？你们在哪？”我问。

　　“萨兰酒吧，”她飞快地说，“好了，我得去跳舞了！亲爱的祝你好运！”我听到查尔斯低沉的笑声。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该死！

　　我突然很生气，愤愤地骂了一句，但是找不到原因。最后我决定接受露西的建议，穿着下午的白T恤，幸好它还算干净。

　　我赶到的时候还差五分钟八点，玛丽已经在门口等我了。她换了一身蓝色的连衣裙，裙角在晚风中微微扬起，就像一个甜美的梦。

　　我急匆匆赶到她面前：“嗨！等了很久吗？”

　　她展颜一笑：“刚下来。你来得很早嘛。”然后就陷入了安静。我猜她还是介意我这身衣服，毕竟这是第一个约会。

　　我得说些什么，于是随便瞎扯了一些关于天使的翅膀和女孩的裙子之间联系的问题——玛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似乎认为我头脑不清楚。

　　好在从旅馆到电影院只有很短的距离，在情况没变得更糟糕以前我们就坐在电影院的位子上了。

　　序幕拉开，电影开场了。美丽的女主角穿着洁白的纱裙，在草地上欢笑漫舞。我侧过头去看玛丽，她长长的睫毛在荧屏的微光中越发纤细动人，湿润的双唇就像含苞待放的玫瑰。

　　我紧盯着它们，想象着吻上去会是什么滋味——这时，我的脑海中却浮现出一双碧绿的眼睛，就像祖母绿宝石。

　　我回过神来，发现玛丽不知何时正在看着我，大大的蓝眼睛仿佛深沉的海洋。她轻声说：“过来，卢克。”

　　我不能自制地靠过去，玛丽的胳膊环住我的脖子……我们接吻了。

　　微凉的，湿润的嘴唇——但是这个吻是多么火热啊。加利福尼亚女孩都是这么热情吗？然而这没什么——不，这好极了。

　　大屏幕上，男女主角在假面舞会上接吻；荧幕下，我跟玛丽做着和他们相同的事，这真够刺激的。

　　我尝试着夺回主动权，最后成功了。玛丽开始发出细微的声音——最后我结束了这个漫长的吻，她的面颊红扑扑的，靠在我的胸前。

　　“浪漫剧，嗯？”我凑到她耳边说，然后听到玛丽低声笑起来。空气中浮动着一股甜腻的香味，我意识到那是玛丽的香水。

　　我感到头晕。“也许我们应该出去透透气，”我说。

　　玛丽表示同意，我们便溜了出来，跑到电影院外的大街上。大街上灯火通明，马路对面有很多热闹的酒吧。

　　“咱们接下来去哪儿？”玛丽问，她很兴奋，“要去酒吧吗？法国的酒吧！”

　　“噢，是的，”我心不在焉地说，“我们去萨兰酒吧。”

　　玛丽的脸色恢复了正常，“萨兰酒吧？查尔斯和露西约会的地方？不，这不太好……”

　　“为什么？”我吃惊地发现自己的语调竟然很生硬，“你讨厌露西吗？”

　　“当然不是，”她解释道，“只是……这是我们的第一个约会，不是吗？而你却想着去见另外的女孩。”

　　我哑口无言，她说得很对。

　　玛丽看上去有些激动：“总之，我尝试着主动过了，”她抓住我的右手，“可是你还是在意那个黑头发的露西，不是吗？”

　　“你在说什么……”事情居然发展成这样，我一时难以理解。

　　玛丽突然开始哭，蓝眼睛中涌出晶莹的泪珠，看上去依旧非常美丽：“查尔斯早就知道露西爱你，你也爱她，你们相爱！但是他还是想要试试……”她仿佛卸下了包袱，不吐不快，“我只是好奇，结果却看到了你……”

　　“玛丽，你冷静一下，事情不是这样……”我觉得这一切变化太快，不可思议，“我们只是一起长大的朋友而已，你知道的，兄弟之类的……”

　　“不要再欺骗自己了！”玛丽严厉地喊道，“昨天我就看到了你，然而你的注意力却一直放在那个女孩身上……”

　　“昨天？”我再一次吃惊了，原来玛丽今天和我并不算第一次见面，而且，她早就爱上了我？

　　“是的，”玛丽平静下来，梳理一下微乱的金发，“今天我试图吸引你的注意力，显然，我在某些方面成功了。”她说，“但是你依旧想着那个女孩儿，甚至于不能专心约会！”

　　对她的突然指责我无话可说，只觉得有点太过了。露西和我互相了解，但是我们并不相爱。

　　相爱？

　　这个词突然蹦到我脑海中，引起了不小的火花。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考虑过的事情……

　　“也许你需要一些时间，”玛丽说，“但是我们还在约会。你介意我离开吗？”

　　“哦，不，当然，”我揉着太阳穴，不得不承认内心居然轻松下来，“再见。”

　　玛丽就那么走了，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我无目的地迈开步子，最后发现自己走进萨兰酒吧。

　　酒吧中人声鼎沸，吧池里有很多人，大家在尽情跳舞，四周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我环顾四周，很快发现了露西，她正在一个角落里坐着，手中是一杯马汀尼，表情落寞。

　　“嘿”，我走了过去，露西抬头看到是我，显然非常吃惊。

　　“你怎么在这里？”我们同时开口，然后都笑了。

　　“我和查尔斯分手了。”露西淡淡地说，“或许你说得对，只一天的见面不会带来爱情。”

　　我着迷地看着她，她的绿眼睛是这么晶莹漂亮。

　　“嘿，你的约会怎么样？”露西问道，我吓了一跳：“哦……不太好。”

　　“我为你感到难过，”露西说，“你喜欢玛丽，不是吗？你们出了什么问题？”

　　她说话的时候，嘴唇一张一合，上面还沾了透明的酒液，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下反射着流动的光彩。

　　“我……”我说着，忍不住凑上去，“我发现我喜欢她，但却爱着法国女孩。”

　　“什……”露西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我们已经开始接吻。

　　和预料的一样，她的双唇火热柔软，还带着清甜的香气，很像我熟悉的一种东西。

　　“鸢尾花。”我低声说道。

　　“你说什么？”露西在接吻的间隙中问我，然后环上了我的脖颈。

作者有话说

　　短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