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盼夏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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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外面还下着淅淅沥沥地雨，周亦然便没有骑车去上学，他自己拎起书包撑着一把伞去了公交车站。
因为下雨天，大家普遍来的晚了些。
等到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到站，周亦然随着人流挤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周亦然到的时候教室里连一半人都没有，不过和他比较熟的，除了唐易都来了。
只不过……陆慕心来这么早上教室想干嘛？
周亦然淡定又且慵懒地从后门走进去，坐下来后丝毫不顾陆慕心接下说什么话，直接趴在桌上睡回笼觉。
而这时，陆慕心看到唐易眼角下的黑眼圈，开学第一次主动问了后桌的人：“你昨晚去哪里了？黑眼圈挺严重的。”
唐易含含糊糊地说：“打了一通宵的扑克牌。”
魏凡智抬眠眉头轻拧，将信将疑，总觉得不太对劲儿，但又说不上来。
也没再继续问唐易。
唐易瞅了瞅魏凡智，又看了陆慕心，最后目光在转移到周亦然那儿，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就起身，让魏凡智让一让，自己离开了教室。
学生们陆陆续续地走进教室，走廊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伞，全都是大家放在外面的。
唐易在第一节课下的时候，才慢悠悠地晃着步子出现。
然而，他刚走进教室把书包放在桌上，一眼就看到了魏凡智和陆慕心脸上的伤。
唐易本来上翘的嘴角渐渐抿平，随即他就伸手轻拍了陆慕心的脑袋一下，扬了扬下巴垂眼睨道：“你俩怎么弄的？”
陆慕心还是那句话：“起争执打了一架。”
周亦然抬眸望了一下，继续趴在桌上睡觉。
“两个傻不拉叽屁心眼没有的憨憨能打起来？你他妈的当我傻·逼？”唐易的声音根本没压着，一时间全教室的目光都投射了过来。
魏凡智感觉有什么仿佛要浮出来，但还没等他捕捉到，唐易就亲自问出了口：“是不是12班那几个人？”
陆慕心就知道瞒不过唐易，顿时冲着一直假装和魏凡智冷战默不作声的陆慕心骂道：“都是你出的馊主意，我就说易哥不上当。”
魏凡智这才扭脸看过来，神色间有点被戳穿的尴尬。
魏凡智突然恍然大悟。
12班，昨天在巷子里说他们各种不是的那俩人。
魏凡智和陆慕心看这挂彩，恐怕不止那两个人。
唐易的声音染上冷，表情凌厉又吓人，问：“到底怎么回事？”
魏凡智和陆慕心不是会主动招惹别人的人，除非是对方故意激化矛盾，惹怒他俩。
“说！”唐易发话。
这一声让所有人都震惊住，唐易虽然被大家私下认作是校霸和校霸，但这年来几乎没怎么生过气，平常一直懒懒散散漫不经心的，除了祝佳雨，对什么都不怎么上心。
唯一一次他动真格发了狠的打人，还是在高一刚开学时。
魏凡智见唐易真的很生气，这才低声开口如实说：“就是昨晚我和陆慕心去找你的时候，冤家路窄在烧烤店碰到了那帮孙子，在巷子里嚼舌根的那俩当着学委魏凡智的面儿故意说难听的话，还故意往我们身上扔东西挑衅，我和陆慕心就……没忍住，二对四打了一架……”
话音未落，唐易就踩着正式上课前的预备铃声冲出了教室，还跟拎着药刚回到后门口正打算进教室的魏凡智撞了个正着。
唐易一把推开门，不顾魏凡智在后面提醒他快要上课，仿佛浑身缠满戾气，杀气腾腾地直接踹开了12班的门。
12班里的学生被突然一声沉闷的踹门声给惊住，纷纷抬起头来。
唐易站在前门门口，面上看不出多少愤怒，他邪气地勾着嘴角，对12班的人说：“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找几个人。”
说罢，他的眼睛就越过前排，在后几排扫荡起来，犀利的眼神像是精准的机·关·枪，很快就锁定了四个人。
唐易晃荡着步子走过去，分别在昨天在堵住巷子里的那两个人的桌面上用手指敲了敲，“出来。”
他的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反抗和拒绝的威胁。
然后唐易又走到坐在最后一排的许承恩和他同桌身后，伸出双手分别搭上他们的肩膀，身体稍弯，面上仍挂着笑，凑近他们的耳侧，低声问：“昨晚巷子里有你们是吧？”
许承恩表情冷淡，回道：“是又怎么样？”
“问得好，”唐易扭脸笑着看向许承恩，挑衅威胁说：“不想被你们班的人看笑话，就出来。”
许承恩并不想依着唐易，但他抬眼看了看斜前方正往后看过来的那个女孩子，手指攥紧。
在唐易往外走去的时候许承恩抿紧唇率先起身走了出去，其他三个人这才跟着他站起来往外走。
本来因为唐易突然闯入而全都寂静的12班的人在他们出去后就不断地窃窃私语起来，更是有好事的偷偷推开窗户看最新情况。
已经在12班门外等着的魏凡智陆慕心和魏凡智看到唐易出来，陆慕心刚喊了声：“易哥……”
唐易就打断他：“是这二个人吗？”
魏凡智看向跟在他身后的二张面孔，点了点头。
唐易的视线在魏凡智和陆慕心的脸上扫过。
嘴角、眼角、额头。
下一秒，他忽然转身，照着脸上魏凡智和陆慕心的伤就挥起拳头抡过去。
魏凡智就猜着他大概要冲动，刚想走上前把唐易拉到一边说话，结果唐易已经动了手。
这他妈的还在学校里，就这么开打了？！
不应该把他们放学后约到个校外的地方好好收拾吗？傻缺！
在唐易的第一拳出去后情势就完全失了控，对方四个人像早已提前商量好似的，全都一齐冲向唐易。
而周亦然和陆慕心还有魏凡智也冲了上去。
一场八人的混战在放满雨伞的走廊里展开。
魏凡智本来是想拉住唐易的，但是情况不允许他拉架。
唐易的战斗力太强，一对四都把对方打的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让其他人没想到的是，魏凡智的战斗值丝毫不逊色唐易。
他们两个人别说二对四绰绰有余了，就算是是个人都不一定能落得下风。
这场混战惊动了整个楼层的学生，每个窗户前都是黑压压的脑袋和因为震惊而瞪大的眼睛。
“卧槽！我他妈的没看错吧？那是周亦然？！”11有人惊愕的叫。
“哎……”章熙怡坦心地发出声音，亲眼看到那个叫许承恩的居然抓起一把伞就朝唐易抡了过去，她不满又担心地说：“不带这样的，还拿东西打人！”
唐易抬手挡住，胳膊结结实实地接下了这一下，然后快准狠地用另一只手抓住伞柄，往前一拽，抬脚就踹到了许承恩的腹部，随后又拿着他夺过来的这把伞直接甩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声震天吼突然像惊雷一般响彻在楼道：“干什么呢！都给我住手！！！”
教导主任李玲玲奔过来，及时拉开把许承恩摁地上的唐易，其他几个人也瞬间都收了手。
七中所有人都知道，教导主任李玲玲就是学生的天敌死对头，惹谁都行，但是不能惹娘们。
拉架导致她戴的眼镜有些歪斜，李玲玲急忙抬手推好，瞪着眼珠子严厉地拽过刚才打架的每一个人，“都给我站好！”
然后冲还趴在窗户前看这场战况的各班学生，没好气地喊道：“看什么看！再看全都出来给我罚站！”
顿时，窗前一个人头都没了。
李玲玲这才转过身，看向站成一排的八个人，“班级，姓名，都给我报上来。”
“12班，许承恩。”
……
“10班，陆慕心。”
“10班，魏凡智。”
轮到唐易的时候，李玲玲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不等唐易说话，他就咬牙切齿道：“10班，唐易，又是你。”
唐易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耸了耸肩，没做声。
李玲玲往旁边挪了下，站到周亦然面前，她低声温柔道：“10班，周亦然。”
李玲玲其实在看到他的时候就认了出来这个孩子就是才转学过来就拿下了高三年级第一的尖子生。
是理综和数学都可以考满分的好学生。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这会儿居然能在打架的人里见到他。
李玲玲皱着眉问：“你怎么也干这种事？”
语气倒是不由自主地缓和了不少。
周亦然依旧没什么情绪地淡淡道：“想拉架，没拉成。”
李玲玲：“……”
当她眼瞎的吗？他过来的时候分明看到周亦然打的正狠，那架势完全不输唐易这个痞子。
有这么拉架的？欺负他上学的时候没有过这么疯狂躁动的青春？
李玲玲又推了推眼镜，板着一张脸教训道：“你们几个，都跟着我去办公室，今天这事儿影响极其恶劣！写五个人检讨！让我满意就不处分观察！光停课还不行，必须请家长！”
于是，在第一节课要上课的老师往教学楼走的时候，李玲玲领着他们八个人，浩浩荡荡地向办公楼走去。
唐易和周亦然垫后，周亦然走的最慢，本来没什么感觉的，请家长就请吧，他也没什么所谓。
但是眼睛不经意间一撇，周亦然看到唐易的胳膊上有血，正在顺着胳膊缓缓往下流。
一刹那间，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周亦然开始头晕眼花，心悸胸闷，甚至感觉到一阵阵恶心。
他仿佛闻到了那种浓重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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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易扭头就看到周亦然落后了几步没跟上来，他看起来很不好，脸色苍白，不断地冒着冷汗。
唐易皱着眉折身回来。
周亦然看到他慢慢地走近，意识都不太清醒的他仿佛看到了梦里那团被光芒围裹住的黑色轮廓朝他走来。
直到唐易走到他面前，有点担心地低声问他：“你怎么了？”
他的面容才又重新在周亦然的眼中变得清晰。
见周亦然没说话，唐易就抬手碰了碰他的胳膊，皱眉道：“哎，问你呢？怎么了？”
结果唐易就发现，周亦然全身都冰凉的没有温度。
周亦然觉得自己头晕目眩的都快要晕过去，他本能地抬手抓住唐易以保持住身体平衡，张了张嘴，呼吸很不顺畅的他也不知道有没有说出话来。
李玲玲已经率先踩上了楼梯，唐易忽然在后面大喊：“老师！周亦然身体不舒服！”
“我先送他去医务室！”
前面走的几个人齐齐扭过头来，就看到唐易的手从周亦然的眼睛上落下来，周亦然正冒着汗，脸色苍白的毫无血色，人薄弱的像一张纸，随时都可能倒下。
完全不像是装出来骗李玲玲的。
唐易说完根本不等李玲玲同意就直接转身背起周亦然就跑出教学楼的侧门，奔校医务室而去。
陆慕心和魏凡智互相看了眼，陆慕心担心地问：“周哥不会打出内伤了吧？”
陆慕心“呸”了他一声，“别这么乌鸦嘴，周予厉害着呢，刚才就没怎么中招。”
李玲玲皱着眉收回视线，瞪了他俩一眼，“还没说够？”
“赶紧跟我走！”
唐易背着周亦然往校医务室奔跑，一刻都不敢停，尽管累的不行，汗流浃背，他都没放慢速度。
刚才周亦然虚弱地吐出一个字：“血。”
他顺着周亦然的视线低头，这才看到自己的胳膊上流了血，应该是被许承恩打过来的伞给刮的。
但他打的热血沸腾，浑身的血管都贲张开，没感觉到疼，也就没注意。
唐易那一瞬间就明白了周亦然的意思。
他晕血。
而且很严重。
唐易想起小时候的事来。
尽管他没有见过那个场面，尽管他没有见过那个场面，但那段时间临安区公寓有一个中年男子在浴缸自杀，割断了自已的大动脉，流血过多身亡。他死的时候，很干净。躺在床上，甚至没有让血流到地上。
男子死的时候第二天早上，孩子得知家里亲生父亲在浴室割腕自杀。
那个孩子，就是周亦然。
所以他晕血是因为那场阴影吗？
唐易抬手蒙住周亦然的眼睛，不让他再盯着他流血的胳膊看。
明明受不了，为什么还要一直盯着看？
……
“小亦，小亦别睡！”
趴在他后背上的周亦然浑身无力，四肢冰凉，他混混沌沌地仿佛又得知父亲去世，母亲抛弃他的画面。
这个阴影是他能清楚明晰记起来的最早记忆。
他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就在他陷入过去阴影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唐易焦急的声音。
“小亦，小亦别睡！”
周亦然的眼睫眨动了下，神思清明了些许。
他清晰的感受到，唐易的气喘声混着秋日的凉风钻进他的耳朵。
周亦然趴在唐易的背上，鼻息间萦绕着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汗味儿，却一点都不难闻，混着秋风，竟然奇异地让他觉得舒服和安心。
一个属于十八岁少年的并不宽厚的脊背，带着热血和温暖，就这样让他生出了一些安全感。
就是真的很颠，本来就泛呕，这下颠的他更恶心了。
周亦然闷声说：“别跑了，慢点儿。”
唐易语气着急地拒绝：“不行，你的症状这么严重，得尽快让医生给你看看。”
周亦然声音发着虚：“又死不了。”
唐易“呸”了声，没好气道：“你别说话了。”
须臾，周亦然是在忍不住，还是开了口，对唐易低低地有气无力道：“哥哥，你颠的我想吐。”
唐易突然一顿，耳尖不自觉地红透，他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心跳扑通扑通的跳的厉害，也许是背着个人剧烈跑动的原因。
唐易背着周亦然正好站在一棵梧桐树下。
有片树叶随着秋风飘然落下，擦着他发热的脸颊掉在了地上。
可那抹蹭在他侧脸的酥麻感，却霸道地直接钻进了他的心坎，占据了他心底的某处。
连同一个人。
以至于后来那几年，唐易几乎每晚在梦里都会背着周亦然不要命地往前奔跑。
仿佛只要他不停下来，他们在生活中经历过遭受过的所有不好的事都追不上来发生成现实。
而周亦然那一声“哥哥”，让唐易记了一辈子。
“你刚叫我什么？”
“哥”。”
“你明明叫了哥哥！”
“你听错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盼夏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