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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樱桃夹子 ...

  •   从家到昨天的商场,开车只要十分钟。但因此时是早高峰,车流人流都多,任飞在路上堵了将近半小时。
      快八点时,他终于到了店门口。
      店门顶上的牌子已经拆掉了,只留下一片泛灰的墙面和几个钉孔。
      店里面的人比昨天多了,但几乎都是穿着工作服的员工。昨晚那位销售小姐在柜台坐着,看到他,立马起身,脸上挂着职业笑容,说道:“任先生,早上好。您来得真早啊。”
      他走过去,回道:“早上好,现在可以办理了吗。”
      “当然可以,”小姐礼貌地回答,“请把您的居住证和发票给我。”
      他从兜里掏出这些东西递给她。
      销售小姐一刻不停地输入相关信息,一分钟后,他收到了退款。
      “您收到了吗?”小姐从柜台内伸出脑袋。
      他仔细都查看了自己的账户退款与赔偿的数量一分不差,说道:“收到了。”
      “好的。”她拿着一代文件走到他面前,“这里面是维修记录和然后未修的联系方式,请您收好。”
      他拿过来一一翻了翻,确认自己都明白了之后,答道:“好。”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本人的联系方式您也可以保存下来,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她说。
      “好的。”他看了眼手机,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到点,匆匆说道:“那现在我可以走了吗?还要上班。”
      “当然。”对方笑了笑。
      “再见。”他说到。
      “再见,愿您使用愉快、”
      任飞马不停蹄赶往公司,差一点就迟到了。今早大多数人都卡着点进办公室,连一向早到二十分钟的小钟也在快到点时才冲进办公室。
      “今天怎么那么堵!我六点半就出门了,还给我卡点到!”和小钟同期的长马尾女孩洛洛刚跑进来,大口喘着气。
      “太堵了太堵了!本来平时上班就堵,今天格外堵!”小刘也在一旁抱怨,他也和小钟是同期。
      比他们早两年进公司的前辈周舒文把自己跑松了的肩带往上拉了拉,说道:“空中列车昨晚不是试行成功了吗?估计再过几个月就会大量投入使用了吧,也许到时候就不会那么堵了。”
      “几个月?!”小刘震惊,霎时间脸上失去光彩,“饶了我吧。”
      洛洛摊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道:“人类还有救吗?人为什么要工作?我怎么还不到六十岁,到六十岁就可以靠福利生活了。”
      “领福利的条件是上缴每月工资的百分之十。”小钟走到她旁边,强调道:“注意工资两个字,也就是说你必须工作,不然不能享受年老福利待遇。”
      洛洛脸上失去高光,生无可恋道:“呜呜呜,那在家办公也好啊,还不用堵车。”
      此时,还有半个月就可以在家办公的任飞打完卡缓缓走来。办公室里投来一道道羡慕的目光。
      任飞看了看他们,笑着安慰道:“加油。”
      小钟拍了拍洛洛脑袋,说道:“快工作吧,晚上请你吃饭。”
      “哦。”洛洛答道。
      他跟在任飞身后,朝自己的办公桌走去。
      走到门口时,两人同时顿住了。小钟的办公桌上,文件已经堆成山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速度不快点,你就没法跟洛洛去吃饭了。”任飞说道。
      “老板最后一个审批文件,岂不是比我更惨。”小钟说。
      任飞苦笑,说:“开干吧,为了晚上能早点吃饭。”
      “好。”小钟撸起袖子,把文件山挪到两旁,找到自己的电脑,抬头看着任飞,双手举起给他打气:“加油!”
      “嗯,加油!看完就送到我办公式。”说完打开门走了进去。
      二人默契十足,忙起来就跟开了二倍速一样。等到中午快吃饭时,成山的文件已经消下去大半。
      眼看着还有一个小时就可以吃午饭了,小钟突然推门进来,苦笑道:“老板,咱的午饭可能得在高铁上吃了。”
      “出差?”任飞停下手上的工作。
      “对。”
      “哪儿?”
      “弧城。”
      “多长时间?”
      “今天去今天回。”
      “是弧城市南架桥那个项目?”
      “对。”
      “收拾吧。”
      “是。”
      两人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突如其来的出差,现在来什么任务他们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市南的那个项目今天收尾了。任飞是主要负责人,必须亲临现场进行身份认定后再签结约合同。同时也是为了去确认项目确实已按甲方要求完成,避免后顾之忧。
      两人风风火火收拾好文件就奔着高铁站去了。
      两地相距四百公里,搭高铁不到四十分钟就到。
      小钟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托着个脸看着外面快速闪过的模糊风景,一脸惆怅。
      “担心下班之前回不去啊?”任飞问他。
      “有点。”小钟有点沮丧。
      任飞递了瓶水给他,安慰道:“只是去签个合同,不会花很长时间。”
      小钟喝了口水,看着任飞,一本正经地分析:“老板,咱签完合同以后,那个黄老板一定会找咱,然后请你吃饭。”
      “你怎么知道?”他问。
      “之前咱去弧城那几次,我就觉得他想把你挖过去,明里暗里都是这些意思。”小钟说。
      任飞在公司混了那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事情。那个黄老板私底下开出的工资比现在高出两倍,还许诺了其他好处。不过任飞也没答应。一是把他领进门的师傅就是公司的股东,自己这样离开未免太没人情味。二是以他目前的情况,现在的公司给他的也够了。
      “我都提前退休了,挖不过去的。”他说。
      “对哦,半个月之后就轻松了。又有大把时间又不担心没钱花,谁还要上那破班。”小钟愤懑道。
      说完立刻悲伤起来,苦笑道:“是我,我还要上这个破班,呜呜呜。”
      任飞看他情绪一下低一下高,觉得挺好笑,说道:“你这小孩怎么一阵一阵的?”
      “小员工的悲伤您不懂。”小钟脱口而出。
      任飞确实不太懂,他之前做小员工的时候整天只想多干点再多干点,时间再多一点,自己就能挣多一点,根本没有余力来思考为什么要上班这些问题。
      小钟趴在前置桌上,侧着头问他:“老板,话说你也是从小员工走过来的吧,您怎么做到不讨厌上班的啊?”
      “我讨厌啊。”任飞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但是我不工作生活不下去啊。”
      小钟沉默半晌,换了个话题,问道:“老板你买的机器人怎么样?做饭确实好吃吗?”
      说到这个,任飞来劲儿了,“他做菜超级好吃!昨晚给我做了三菜一汤,我肚子都撑起来了。”
      “真的假的?”小钟激动道,“下次我能去吃吗?”
      “当然!下次你来,我叫他多煮几个菜,挑你喜欢的做!”任飞大方说。
      “老板~”小钟感动地看着他。
      农村仅有的、所剩不多的自然景观被大型透明保护罩挡在身后。列车驶过,只听见它与空气干燥的摩擦声。
      “小钟,你看。”他指着外面。
      小钟望向窗外,只看见模糊的花花绿绿的景象,像被水打湿的水彩画,“是天然的花和树,我还没真正见过呢,每次都只能在车里看到点模糊影像。”
      “我小时候就生活在那种环境里。”他的声音,像是回味,又像是遗憾。
      “我记事比较晚,从我记事起我就没见过了。看到的都是城市里的人工造景。”小钟语气平平。
      任飞看着眼前飞逝的水彩画,想起以前在福利院生活的种种。
      他不记得自己在那看过什么书,揍过什么人又被谁揍过。但他永远记得那片蓝蓝的天,碧绿的水,和坐在草丛里发呆的自己。
      “老板,到了。”他听到小钟的声音。
      “嗯,走吧。”
      两人出了站,小陈派来的人已经在出口等候 。
      小陈是他的下属,也是这次项目的副负责人,是位小他三岁的女性,长年驻扎弧城,替他代管这里的事情。
      “任总,黄总那边已经到了。”司机报告说。
      “好,走吧。”
      三人很快到了酒店会场。
      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他和黄老板上去宣布竣工然后签约。
      小陈踩着平跟鞋走过来,道:“任总您来了。”
      “嗯,辛苦了这阵子。”他赞许地看了小陈一眼。
      小陈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矮胖男人,五十来岁,眼缝很细,不仔细看都看不到他的眼睛,那便是黄老板。
      他赶紧走过去和对方握手,语气热情客套:“哎呀黄总,好久不见了,您还是那么有精气神。”
      黄老板看见他,很是高兴,小小的眼缝里崩出亮闪闪的光,说道:“任总,好久不见了。忙了两个月,这项目终于结束了,大家都不容易啊。”
      “都是您监督得好,我们才能及时完工。”任飞夸道。
      “哪里哪里,还是贵公司能力到位。”对方也毫不吝啬夸赞。
      “您过奖了。”任飞看着时间不早了,忙拉着他,说:“黄总,咱先上去吧。”
      “对对对,任总说的是。”
      说着两个人你让我我让你,花了两分钟才走到台上去。
      台上一张长桌,中间摆放着两份结约合同,两端摆着身份验证仪。下面四处摆满摄影机,拍下影像以供以后如果出差错取证。
      任飞和黄老板各自验证身份成功。
      两人共用一个话筒,说道:“我宣布,弧城市南三号线架桥工程,今日正式完工!”
      下面响起雷鸣般掌声,两人在这声音的浪潮中签订了结约合同,这次合作圆满结束。
      这种事情任飞一般只是露个面签份合同,之后材料交接的事情全由小钟和小陈他们负责。
      双方对接材料时,任飞在酒店的房间里休息。
      “不愧是顶级酒店,一层楼都比普通楼三层高。”他感叹到。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这里,也不是他第一次感叹,几乎每次来都得这么感叹一句,不说心里不舒服。
      等小钟彻底忙完,两人坐上高铁以后,天已经黑了。
      “该死的甲方!我真的无语了!为什么会缺那么多文件!”小钟站在窗边,愤愤不平。
      任飞在房间里也帮忙处理了一些,但还是忙到了这时候。他以前也经历过不少这种糟心事,但现在已经免疫了。
      “别生气了别生气了,先吃个饭吧。”任飞尝试着劝他。
      “真是气死了!我还说回去请洛洛吃饭,这会全泡汤了!”小钟气得不肯坐下。
      “小姐,”任飞示意旁边的乘务过来,“两份猪排盖饭,双份猪排,四包番茄酱,麻烦快点。”
      “好的,您稍等。”乘务人员答应着,走了出去。
      “快坐下吧,忙一天了,歇一歇。”任飞劝他。
      老板好言相劝,还给自己点了双份猪排,小钟的火气消了不少。
      等两分钟后,饭端上来之后,他的火气就全消了。
      真是好哄的孩子,任飞仿佛看见了以前的自己。
      高铁来时飞快,回程却显得如此漫长。
      车窗外,往日绿树农田遍布的风景早已被耸立的高楼大厦替代。唯一的好处是,窗外的灯光璀璨了不少。
      任飞倚在靠背上,视线越过窗边坐着的小钟,盯着外面的绚烂的灯光。
      夜晚的旅途,最容易让人放松。
      十几年来,他从未有过像此刻一般放松的时刻。每天都围着“工作”、“上司”和“钱”打转。毕竟是人,当然也会有累的时候。但每当那种想法一出现,他就会安慰自己说:“人生在世,谁不是这样呢?自己孤身一人,可不和别人一样有人依靠。”
      他不是谁的朋友,不是谁的爱人,不是谁的家人,他是真正意义上的孤身一人。他与这个社会唯一的联系,就是老板的下属,员工的上司。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他已经很久不去想这些无用的事情,这会儿也只是在看着窗外放空大脑。
      “任总,任总!”
      他感觉到小钟扯了扯他的袖子。
      “当当!”小钟把一堆五颜六色的小夹子举到他面前。
      他光从外面抽回视线,眼睛还有点花,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是?”他有点不解。
      “车上的人刚刚卖的。说最后十六个了。五十块卖我了。”小钟兴致冲冲地说着。尖尖的虎牙显得他更可爱了。
      “给洛洛的?”他试探性地问。
      小钟神色稍顿,眼神躲闪着,说:“任总你看破不说破嘛。”
      任飞心想:你都明着请人家吃饭了还怕别人知道吗?
      他轻笑一声,没说话。
      “你也拿一个吧。”小钟把东西再次推到他面前。
      “我一个大男人拿着个也没用。”他摆摆手。
      “拿一个嘛,放在家当个小装饰也行。”小钟催促着,“拿一个拿一个。”
      “可是......”他哪里接触过这种可爱的小东西,脸上都写着纠结。
      “我真的用不着。”
      垂死挣扎之际,小钟直接从个里面挑了个嵌着樱桃的小夹子塞他手里。
      “拿着吧,就当今天出来的纪念了。”
      任飞苦笑着,拿着那个小东西的手无所适从。
      他往边上看去,小钟正把那一大捧夹子往书包夹层里塞。
      小钟是橙黄的直发,应该是被压倒的缘故,发尾稍微蜷了起来。
      “啊,好像确实有地方可用。”他想。
      列车到达月城车站时,已经七点半多了。
      灯火通明的城市,夜晚的来临没有什么特殊的象征,只是相较于白天,夜晚缺乏了些活力。
      两人走了十来分钟,才在密密麻麻的车辆里找到他的车。
      “先给你父母打个电话吧。”他拉上安全带,对着坐在副驾的小钟说。
      “嗯。好。”
      小钟说着,熟练地拨通家里的电话。
      这是两人的惯例。每次出差回来,他都会把小钟送回家里。
      同样的路,同样的场景,小钟母亲嘴里说着的也是同样感谢的话。但他的心却不像往日那样平静。
      不知不觉,他的车速已经提到了上限。
      “您已超速,请减速慢行。”语音播报的声音,让他清醒了点。
      “怎么了这是?”他抹了把头发。
      任飞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感觉,眼前这条路好像越来越明晰了。
      指纹解锁进了门,屋子里的灯光早已被调好。灯光不像白天那样刺眼,也不让人陷入黑暗,照在每一件家具上都恰到好处。
      桌上已经摆上了两个菜,厨房里铲子与锅碰撞的响声并没有停下来。
      任飞眼前一晃,呆站在原地。胳膊上的外套滑落到地上,他半天也没反应。
      内心的温馨并非虚假,但桌下的充电座台才是最刺眼的现实。
      应该感应到他的体征信息,从厨房走出来。
      见他站在原地不动,一脸好奇地走过来,歪着头问:“您怎么了?没电了吗?”
      任飞看着眼前晃动的脑袋,眼中闪过一抹失落。
      他没回答应该的问题,直接走到沙发旁边倒下来。
      “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他谴责自己不符合年龄的天真。刚进门那刻,他竟然真的把 应该当做那个在家等他的回家的“人”。
      这种不切实际的期望,已经持续了快一整天。
      他脚踏实地工作了那么多年,深知空想对行动力和实际情况毫无益处。
      刚刚他意识到自己竟然把感情寄托在一个机器人身上的时候,自己内心涌出了从未拥有的羞耻感。
      “任先生,您怎么了?”应该跟过来,手上拿着他的外套,
      任飞没答话,直直地盯着他。
      这张脸,说是机器人都没人信的吧,他想。
      “先生?”应该弯下腰来,凑的更近。
      额前那绺头发又掉了下来,慢慢闯进任飞眼眸中。
      他看着那绺头发,眼睛变得深沉。
      厨房里的锅咕噜咕噜响着,排骨的香气溢到了外面。
      他抬手,食指带着那绺头发转了转,突然开口问:“应该,你会爱我吗?”
      应该没有出声,依旧弯着腰看着他。
      “你理解不了吧,我怎么会问这种蠢问题。”他嘴角一撇,自嘲道。
      厨房里咕嘟咕嘟的声音还在继续,其中还掺杂着应该引擎转动的声音。
      “去做饭吧。”他放开头发,落下的手附在眼睛上。
      他累了。
      “我会。”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见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的应该。它的眼神像化开的蜜糖,目不转睛地盯着任飞笑。
      “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连声音都是抖的。
      “我会。”
      它说着,慢慢跪在地上。
      “你干嘛?”任飞又惊又喜,忙坐直了身子。
      “让我抱抱您好吗?”他嘴里在询问着,手却先动了起来。他轻轻把手绕到任飞背后,温柔地把他的腰往怀里揽。
      任飞过于惊讶,身体直接僵住,任由他把脑袋紧紧贴在自己胸前。
      不是我疯了就是这个世界疯了!不是我疯了就是这个世界疯了!他脑袋像炸开一样,爆炸的余热铺满了整张脸。
      “你、你、你、成精了、吗?”他结巴起来。
      “我爱您。”
      “嘭!”又一次剧烈的爆炸。
      “锅、锅、”他语无伦次,逻辑不清,“你先放开,厨房。”
      厨房里那锅响半天了,再不关怕是真要炸了。
      他浑身颤抖着从应该怀里挤出来,跑到厨房关了锅。
      他双手撑在白色的瓷砖上,想努力平复飞快的心跳,却抑制不住地颤抖。
      是程序还是真的?如果是真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但如果是真的话......
      “您怎么了?”应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任飞猛地转身。他还是站不稳,双手在身后撑着。应该本来就高,现在更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状态看着他。要不是他脸上的表情人畜无害,这个体型这个姿势就非常有压迫感。
      他往另一侧挪了挪,站直了身体。
      他要弄明白。
      “你刚刚说什么?”
      应该一脸诚挚,回答:“我爱您。”
      不对。这个答案不对。他应该回答“您怎么了?”
      任飞疑色剧增。
      或许,是程序的问题,他想。
      他走到应该面前,扒开他肩头的衣服。
      果然。指示灯变成了粉色。
      任飞抬头看着他,问道:“谁允许你打开恋人模式的?”
      应该沉默了大概一分钟,反应时间之长甚至让任飞以为他坏了。
      “当先生提到关键词之后,本机就会自动开启恋人模式。”应该的声音缓缓流出。
      “什么关键字?”他问。
      “爱。”
      这次轮到任飞沉默。
      “开饭吧。”他声音也随着低下来,转身走出厨房。
      回家时急匆匆地,他连鞋子也没来得及换。
      他鞋柜中的鞋子十分单一,不是皮鞋就是拖鞋。因为平时除了去公司和放假在家之外,他几乎没有其他活动。
      他换上拖鞋,进浴室简单冲了个澡,穿着比平时宽大一点的T恤和休闲裤走了出来,
      餐桌旁竹制的大靠椅上新铺了柔软的垫子,是应该的手笔。
      他走过去,盘着腿坐着。
      头发上的水还没全干,水珠顺着发尾滴到椅子上,又顺着椅背慢慢往下流。
      屋里香气氤氲,空气热热的。
      应该端来米饭放在他面前,把筷子放在一旁。
      “吃饭吧,先生。”
      任飞盯着他看了一眼,一言不发。随后低下头扒拉饭。
      他沉默着,低头气恼着,饭菜一口口往嘴里送,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能吃饱就行了,我不需要爱。能吃饱就行了,我不需要爱。
      他近乎偏执地在脑中反复对自己强调这句话。
      但是,这次却不怎么管用了。捧着碗的双手颤抖着,他死死捏着碗,死死睁着眼,眼眶还是松了下来。
      他往嘴里送了几粒米饭,默默嚼着。
      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他已经不记得了。
      他将自己圈在竹椅里,视线范围之内可见的只要膝盖和瓷碗。
      突然,应该的脸出现在余光里。
      “先生。”他在他面前蹲下,温柔地抬头看他。
      任飞对上他的眼睛,立刻抽开视线,头转向一旁。
      应该伸出手,轻柔地抚上他的脸,叫道:“先生。”
      比常人的手还要温暖一些的温度,让他情绪稍微稳定了些。
      毫无征兆地,应该拿开了他的碗筷,轻轻放在桌上。然后两手抓起他的手,将它放在自己的脸上。他歪着头,轻轻笑着,问:“先生不相信机器人的爱吗?”
      他脸上的温度,也和正常人无异。
      “关掉恋人模式。”任飞把手抽回来,冷冰冰地说。
      “您的情绪异常,本机无法关闭该模式。”应该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头往任飞怀里拱了拱。
      “你!”任飞完全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亲昵的动作,猝不及防惊叫出声。他抽出手来推他的脑袋,哪成想却被他双手绕到腰上抱得更紧。
      “你快放开。”他使劲挣扎着,想离这颗毛绒脑袋远点。
      “我爱您。”应该跪在地上,语气像拜神一般虔诚。
      任飞仍挣扎着,骂道:“闭嘴!”
      应该像完全收不到指令,又像是中了病毒,嘴里只会不断说着:“我爱您,我爱您。”
      人哪里弄得过机器,任飞没一会就放弃了挣扎。他瘫软在椅子上,气喘吁吁地说:“我知道了,放开吧。”
      “真的吗?”
      应该抬头那一刻,眼中的惊喜闪光一样明显。
      “你成精了?”任飞既无奈又惊讶。
      他只是笑,没有应答,手还放在任飞腰侧。
      “谁把你设计出来的?安了个流氓系统。”他靠在椅子上,胸前的微微起伏。
      “本机的设计师名叫姜茗苒,女性,今年26岁,曾就读于......”
      “停停停,打住打住!”任飞忙叫停他,“这会耳朵倒是好使了。”站起来吧掉在桌子底下的皮筋捡了起来。
      经过刚刚那番折腾,应该脑后原本扎上的小揪揪散了下来。任飞把他推开,。
      “你自己还能扎头发吗?”他拎着小皮筋在应该眼前晃着,问到。
      “是的。”
      “你扎个我看看。”任飞突然来了兴趣。
      应该双手接过皮筋,用右手食指将其挑起,绕到后面熟练地操作起来。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两三秒就扎好了一个小揪揪。结束时那小揪揪还弹了一下。
      任飞本来心情低落,这一弹彻底把他逗笑了。
      他看着应该额前散着的那绺头发,忽然想到小钟给他的樱桃发夹。
      他走到沙发旁,从外套兜里掏出来那枚樱桃夹子。
      “过来。”他转身对应该说。
      应该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挡住了前方的灯光,在他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低头。”他声音柔和,单手试了试夹子。
      应该依言半蹲下来,抬头盯着任飞。灯光越过头顶,照到他的脸上。
      他轻轻捏住他的头发,把它别在额角,动作十分生涩。
      应该的发质细软,摸起来很舒服。任飞的手在他脑袋上抚了几把。
      慢慢地,眼前刺眼的灯光渐渐消失。他在阴影中看见应该的蓝色瞳孔。
      应该盯着他,那眼神就要闯进他眼眸深处。
      任飞的心跳莫名快起来。
      在他眨眼的下一秒,嘴唇上已经出现了应该的温度。
      他本能地想退后,却被应该温柔地揽进怀里。
      他自认为不算瘦小,可现在却整个被应该罩住。应该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轻抚着他的脑袋。
      唇齿相交的瞬间,任飞低呼出声。应该像安抚小动物般轻抚着他的脑袋。
      从惊讶到紧张,从紧张到贪恋,任飞与他越贴越紧。
      指尖的温度在他身上游走,轻盈的喘息在空气中颤动。
      只可惜了那顿晚饭,那晚再也没被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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