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情人》圣女无德

2、应该

　　店里实时配送，他在表上填的送达时间是晚上八点半。等自己回到家收拾下，包裹也正好到了。
　　工人师傅把充电座台安装完毕就撤了。
　　为了不阻碍自己的活动，任飞让师傅把座台安装在杂物间墙角。机器人嘛，也不需要多大空间。
　　巨大的包装纸箱完全被拆卸下来，机器人整个暴露在空气中。
　　再次看到它，任飞依旧感到惊讶。
　　机器人一头黑色卷发，身着燕尾服，一副绅士打扮。它浑身上下的皮肤，没有任何连接缝隙与痕迹。无论是看还是摸，都与常人无异。若是不知前情，多少人会把它当做站在小台子上的真人模特。
　　“山珍海味都给您做出来～”售货员小姐甜美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终于，对美食的渴望盖过了内心的诡异。
　　“开关，”他拿着说明书研究了会儿，“哦，在这。”
　　机器人右肩关节处有一个绿色圆点，那就是开关。他轻轻按下。霎时间，荧光绿色的光芒顺着肩膀，沿着体表脉络到达身体各处。然后，“叮”地一声，那双刚才一动不动注视着对面墙壁的眼睛看向了任飞的方向。
　　不同于市面上绝大多数机器人呆板无神的眼神，它的眼里带有情感。
　　任飞见它缓缓张开嘴巴，声音从口内滑了出来。没有固定的出声孔，没有人工合成的电波感，那声音自然、浑厚、温柔，“您好，3079号机为您服务。”
　　任飞愣在原地，内心感叹：怪不得那么贵呢。
　　机器人站在座台上，纹丝不动，还保持着开始的表情。
　　“您好，3079号机为您服务。”它用相同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你会做饭吗？”任飞开门见山。
　　“为您搜索“做饭”。”它静默了五秒，“本号机已配置智能厨房系统，可满足您的饮食需求。”
　　任飞脸上有了光彩，“刚开始就做个简单的吧，不难为你。可乐鸡翅会做吗？”
　　“会的。”机器人答到。
　　“现在去做一个。”任飞立刻就想试试他的水平，如果不好吃立马退货。
　　“您好，在做饭之前，我需要验证您的管理身份。”机器人答。
　　任飞突然想起来，售货员小姐之前告诉过自己使用前要先验证身份，这一弄，搞忘了。
　　“验证吧。”
　　“好的。”机器人答。
　　“请说出您的姓名。”
　　“任飞。”
　　“您的性别。”
　　“男。”
　　“您的出生日期。”
　　“2020年2月14号。”
　　“您的居民证件号码。”
　　“9689352115206720200214。”
　　“户籍所在地址。”
　　“南安市广元县广元区05739号。”
　　“您的车辆管理号码。”
　　“DRF6900。”
　　“验证完成。此刻开始本机的管理权限将全部转入您手中。请问是否对本机重新命名。”
　　“你没有名字吗？”
　　“本机只有代号。”
　　“就是那串数字？”任飞疑惑地问。
　　“是的。”
　　任飞没养过宠物，没有取名的经验，他转身去对面的桌子上拿起手机，打开搜索框输入：机器人名字。
　　霎时间下面弹出无数个网页，最上面的一个写着：机器人可爱名称有：小黑（象征帅气冷酷），小白（象征活泼可爱），富贵（象征帅气多金），大黄（象征忠诚可靠）......
　　任飞不知道一个名字还有那么多门道，一时挑花了眼。眼花缭乱的他决定把选择权交给机器人自己。
　　“应该可以自己选择吧。”他盯着它自言自语。
　　“命名成功，应该可以自己选择吧为您服务。”
　　“嗯？！”任飞一脸诧异，“我没叫你改这个！”
　　哪知那机器人完全没听见他的讲话，嘴里一直重复着：“命名成功，应该可以自己选择吧为您服务。”
　　任飞扶额，“出bug了吗？”
　　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正犹豫着要不要退货，只听身后的机器人换了句话：“可乐鸡翅制作方法已下载成功，是否立即开始制作。”
　　“好嘛，你还跳着来。”任飞走到机器人身边，绕着打量了一圈，外表倒是没有什么损坏，可能是系统的问题吧。
　　“可以排查系统问题吗？”他问到。
　　“可以，是否进入系统排查。”机器人还是那温温柔柔的声音。
　　“是。”
　　“系统排查开始。”
　　随后又是一阵静默、
　　要是系统出了问题就退了吧。几十年了，天天在外面吃饭也没什么，都习惯了。任飞靠在墙上琢磨。
　　但他做的饭还没吃过呢......
　　三分钟后，排查结束了。
　　机器人转朝他的方向，道：“系统排查结束，未发现问题。”
　　他心里稍松了口气。但既然系统没问题，怎么会搞错指令呢？
　　他坐在地上又翻了翻说明书，上面也没写。
　　“算了，明天打电话问问吧。”
　　“能改名吗？”他问。
　　“本产品不具备改名功能。”机器人答。
　　“什么奇怪的东西？明明有那么多功能却连个名字都不能改。”他吐槽到。
　　“那这样行吗？那个名字太长了，直接叫你应该，可以吗？”他问。
　　“可以。”
　　“这你倒是回答得蛮干脆，”任飞双手抱胸，绕到机器人前面，盯着它眼睛，疑惑地问：“你别就是个涂了变色荧光粉的人吧。”
　　“谢谢您对本机研发人员的赞赏。”
　　任飞觉得有点好笑，说：“还挺会说话，什么时候把你的语言包发我份，我学学。”
　　“语言包属于公司内部私密文件，不可泄露。”它语气变得严肃。
　　“我不是有你的管理权限吗？这样也不可以吗？”他问。
　　“您对我的权限并不涉及内部文件的使用。并且应该在此提醒您，您对本机的权限只在合约期内有效，合约期过，权限将自动转接公司。”它答。
　　“这新鲜了，合约期是多长时间？”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还有合约期。
　　“自您验证管理权限那刻起，一百年。”它答。
　　人平均最多就活九十来岁，哪用得了那么长时间。
　　“人死了呢？”他问。
　　“机主去世后，权限自动转入公司。”
　　“一百年，你们公司还会用旧机型吗？难道不更新换代吗？”话刚出口，他才想起来它的公司倒闭了，这个机器人大概属于最后一批产品。
　　“该问题本机无法解答。”
　　之前报道说光苒倒闭后会将控制中心全部捣毁，那就意味着最后这一批机器人的信息终端会被销毁，合约到期后，它们也就报废了，只是一堆破铁和被损蚀的高端橡胶。
　　明明现在像个大活人一样光彩照人，但最终也会被以肮脏破烂的形式送入垃圾场吗？任飞突然对眼前的机器产生了怜悯。
　　“系统显示，可乐鸡翅食谱加载成功，是否开始制作？”
　　正有些伤心，任飞突然被这话逗笑了。搞半天自己已经忘记买它的初衷了。
　　“冰箱里有食材，昨天邻居送的，你会自动识别吗？”任飞问它。
　　“本机是高智能机器，具有众多普通机型未装备的功能。”它音色亮起来。
　　“哈哈，还会骄傲呢。这也是你的研发者输入的吗？”他被逗笑。
　　“此问题本机无法解答。”
　　“去做吧，我看看你有多智能。”他期待着。
　　它长腿一屈，迈步走下充电座台，在客厅绕了一圈之后，朝厨房走去。
　　任飞一个人住，房子不大，他本身也不追求豪华大房子。虽然自己有财力去买，但他觉得没必要。这种带阳台的两室一厅一卫就很适合自己。
　　厨房里电器厨具应有尽有，装修时还觉得自己在家闲时可以做做饭。但这几年为了多挣钱，他一直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三餐都无法保证正常吃，更别提在家做饭了。
　　现在看着个陌生“人”站在自己家料理台前面忙活，还真是新奇。
　　他第一次用机器人不太放心，眼睛一直定在他身上。
　　前面操作都很顺利，好像真的是位厨师在做饭一样。眼看着要到入锅环节了，刚刚放在杂物间没拿出来的手机响了起来。
　　任飞回到杂物间。
　　是刚才店里的电话。
　　他接起电话，“喂？你好。”
　　“是任先生吗？”是刚才售货员小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
　　“对，有事吗？”
　　“是这样的先生，您买的那个机器人是经过二次维修的旧机，我与之前的店员交接时漏掉了这个信息，真的很抱歉！退货的话我们会上门取件，费用由我们承担，我们还会给予一定数额的赔偿。真的太抱歉了先生，给您添麻烦了！”对方语气焦急又诚恳。
　　任飞回想起那蛋白一样光滑触感的皮肤，说道：“可是看起来很新啊。”
　　“是这样的，它是系统的问题，刚卖出去几天就被送回来了。”
　　“那，”他顿了会，走到厨房外面，看着里面一脸专注地盯着锅盖的应该，问：“他主人还等着是吗？”
　　“不是，这个已经被退回来了，我们已经退款了。”
　　他心里轻松了点，说道：“那我要了吧。”
　　手机那面停顿了一会，然后传来迟疑的声音，“您确定吗？”
　　“先生我必须向您说明，这个机子维修之后，已经丧失了一部分功能，像音乐、游戏等人类懒以生存的主要娱乐功能已经全部被删除了。如果加上这些功能，系统会再次紊乱。”小姐尽可能地向他解释清楚。
　　“原来如此。只是娱乐功能消失对吧？”他问。
　　“是的，维修单上是这样写的，”小姐回答。
　　“如果我不要你们怎么处理它？”
　　“我们公司一向采用环保的降解方式来处理这类机器。”
　　它切了几块土豆，放进了另一个锅里。
　　“也就是说当垃圾处理了吗？”
　　“是的，毕竟公司......最后不让自己的产品破坏环境也算积一点功德。”
　　厨房里传来汤煮沸后“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要了。”他坚定地说。
　　“您真的确定吗？”小姐再次询问。
　　“嗯，是的。”
　　“好吧，那请您明天抽空再来一趟，我要退一部分钱给您，顺便把相关资料交给您。”
　　“好。”
　　“关于它的售后维修保养，我们公司已经转交给光时技术公司，详情明天您来之后详谈。”
　　“好的。”
　　“那好，打扰您了先生，谢谢先生。先生晚安。”
　　“好，晚安。”
　　厨房里飘来香气。
　　他把手机丢在沙发上，走进厨房。
　　桌上倒了一杯温水，灶上多了一锅杂烩汤。
　　机器人在加热之前买的馒头。
　　这一幕场景，他期待了好多年。他曾经想象过那里站着自己的母亲或父亲，或者有一个女朋友，却从来没想过是个机器人。
　　奇怪，明明是个假人，自己内心的感动却如此真切。
　　深藏内心的温柔此刻涌到心上，他满怀柔情地叫了声：“应该。”
　　听见主人呼唤，他转头笑着回应：“嗯？”
　　这是八年来，任飞在这间房子里得到的第一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