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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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阔的天空之上，轻盈的空中列车正急速飞驰着。广元今天下大暴雨，车窗外的天空暗沉沉的。
西装革履的长发男人撑着头看着窗外沉思，眼神呆滞。
“先生，请问您需要饮料吗？”司空见惯的机械音传来。
他转头，见到了和自己外形一致的乘务人员，推着一辆银白色的小推车。
“不需要，谢谢。”
语言快速自动识别之后，机器乘务推着车离开。
不过五秒，同样的机械声在像个五米左右的前方再次传来。
“女士，请问您需要饮料吗？”
随着隔间的门关闭，那边的声音顿时被隔绝。
四十年前，人类为了预防人口过多而建造的空中列车，在人口锐减的当下已经被改造成为观光车次，每个车厢几乎都是舒适空旷的大单间。
当然，人口锐减并不会减轻人类对自然开采的欲望。放眼望去，以前稀疏的农村小平房早已被钢筋水泥浇筑的高楼替代。
阔大的街道上，自动驾驶的车辆来去自如。
列车准时到达终点站。
男人提着银白色的小手提箱，不急不慢地下了车。
终点站竖起的，是五年前建起的联合购物商场。以前那个简单的小超市，早就已经被取代。至于超市的主人，也在十年前远离人世。
商场的另一头就是地铁站，到小坝只要五分钟。
男人熟门熟路进去乘车，一路上发传单的人不在少数。
“先生先生，需要转生服务吗？现在预订五折起哦。”
这人没走，下一个人又凑过来推销：“先生，我们新司成立，三折起步，半生保修哦。”
他一一拒绝，没怎么停留。
所谓转生，就是复制人脑记忆，让人去世后可以在虚拟世界继续生活的技术。现在已经是非常普遍的一项技术了。费用不高，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会选择。
时值五月，虽是下雨，天气依旧闷热。
车的终点是异国边境县，上面坐着较多身着民族服饰的老年人。
男人坐下，一路沉默。
崭新的钢架与玻璃笼罩下，人们随意散落在站台四处，悠闲地等车。
站台后，一条蜿蜒的小路延伸上山，那小路荒草围绕，并不引人注目。
他轻轻拨开两边的杂草，沿着小径往上走。
和以前一样，这边是极少存在的未被科技染指的地方。
越往上爬升，林子越深。
机器不会感到劳累，陡峭的山坡在他走来如履平地。
慢慢地，眼前的色彩变得柔和。
快到了，他想着。
从前年新长出的小树那里转过去，粉色的风雨兰瀑布倾泻而下。大雨连缀不断，和这些不折腰的花连在一起，好像真的是一条粉色的向下流淌的河流。
“你来了。”
抬眼望去，一位身着长裙的鹤发老人正拄着拐杖，满脸笑意看着他。旁边站着一位身材高瘦，面容姣好的金发男子，仔细地为她撑着伞。
“雨这么大，怎么出来了？”他往上赶了赶，走到老人身边。
他伸出手搀扶她，说：“进去吧。”
老人摆摆手，盯着下面被雨猛砸的风雨兰出了神，半晌，言语道：“以前他从山下给我拿了几颗种球，我种在这，一长就是几十年。一波又一波，越长越繁盛。可人不一样，单独的人不会繁衍，终究会死亡，殊途同归。我这朵花，应该过不了这个雨季就会谢了。”
金发的男人握住她的手，嗔怪地问：“昨天是谁说的这个夏天要带我去海边玩。”
老人朗声笑了笑，握着他的手说：“走吧。”
男人跟在后面慢慢走着。老人今天穿着粉色的长裙，荷叶边的裙摆几乎着地，金发男人全程给她提着，没沾到一滴水。
二层小洋楼，一楼全是金发男人的立牌，画像。
正厅往里走，安装着旧式火炉。火炉旁放着一把可摇动的藤椅，上面铺着厚厚的毛毯。
老人坐上去，躺在藤椅上轻轻晃动，手里抱着个和金发男人相似的娃娃。
男人在旁边坐下，看着金发男人上了楼。
“他最近还好吗？”
“最近在种绣球花。”
老人轻笑一声，说道：“郁金香都养不活，还挑战那么高难度的花。”
男人跟着笑笑，说：“这次养的还不错，已经有两颗长新叶的了。”
“是吗？等开了花，拍照片给我看看。”
“好。”
老人继而指了指桌上的一包种子，说道：“那是最好种的芍药，随便浇浇水就会长了，带回去给他吧。”
“好。”他走过去拿了，揣进兜里。
炉子中的柴火噼噼啪啪地烧着，外面雨声渐渐小了。
金发男人手中抱着一条新的毯子下来，径直走到老人身边，轻轻给她盖在身上。
许是天气的原因，老人的困倦来得悄无声息。没等开始下一个话题，便已经合上眼轻轻睡去。
“最近都是这样吗？”男人降低了音量。
金发男人乖顺地在老人旁边蹲下，枕在她的双膝旁，俨然一只陪主人睡觉的小猫。
“嗯。”
“那，”他停顿了下，“你准备好了吗？”
“嗯。”
“她还是没改主意吗？”
金发男人闭上眼睛，说：“她说那不是她想要的永远。”
屋内陷入漫长的沉默。
雨声隐去，屋顶滚落的水珠声音依旧接连不断。头顶传来若隐若现的电流声。
男人顿了一下，更加沉默。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金发男人睁开眼，淡金色的眸子带着笑意盯着他，说：“我不能陪您去了，恕我怠慢。”
......
他原地呆站着，双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您不知道说什么吗？那就说再见吧。她说过，离别的时候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话，就说再见吧。”
他眼眶一紧，心中的酸楚像打翻的醋瓶一样迅速泛开。
摇椅上的老人面色祥和平静，随着悦动的火光缓缓呼吸。
“说不出口吗？”金发男人坐直身子，目光柔和地看着他，笑道：“那就由我来说吧。
“再见，应该先生。”
情感与痛苦相生相伴，有了感情，就要做好感受痛苦的准备。
上一次体会到那么真切的酸楚，已经是四十年前的事情了。
一副由程序驱动的身体，竟然又一次产生了强烈的无力感。
屋外的每一个水珠掉落的声音，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安静。
“可，”他刚开口，又哑着声把话咽下去，他知道她是个多么固执的人。
“要我帮忙吗？”
“我会处理好一切，请您放心离开。”
“轰隆”一声雷下，外面的雨声又急切起来。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同样穿着色彩明艳的裙子，身旁围绕着两只可爱的小狗，是那样亮眼、鲜活。
人类真是脆弱，他曾无数次感叹，逃不过意外也逃不过时间。
他脚步沉沉，慢慢走过去蹲在老人面前，轻声喊道：“妙妙。”
老人没有反应，呼吸越来越缓慢，近乎消失。
他执起老人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轻轻蹭了蹭，抬眼注视她，半晌又垂下。阴影遮住的眼中，无限留恋与哀痛倾泻而下。
“祝你有个好梦。”
炉火不知人情，仍在左右欢跃。
男人起身离开，在门口停住脚步。
“咔嚓”。
屋后的杂草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满园的蔷薇、芍药和其他颜色各异的花朵。
从弯曲的小径绕过，是一片形状不规则的墓地，每一座墓碑旁，有一株绕碑而成的玫瑰。
他径直走向第二排，两座刻有小狗图案的墓碑旁，立着一座种满狗尾草的坟墓。
大雨浇灌下，旁边的花瓣掉了一地，一些脆弱的小尾巴也被打折。墓碑上的字被落叶和花瓣遮盖，依稀只可看见先和墓字的一半。
山边风大雨大，雨水啪啪打在脸上。他全身湿透，西服紧紧贴在皮肤上。他呆站在墓前，面上毫无表情。
深深换了一口气后，应该蹲了下来，抬手扒开碑上的落叶残花。上面的字迹缓缓显示，“先夫任飞墓”。
风雨更为急切。
“先生。”
他声音近乎嘶哑，在猛烈的风雨中几不可闻。
那么多年，按说早该习惯，但每次看到，还是会忍不住哽咽。
花瓣被风雨裹挟，在墓地四处逃窜。
没等思绪逃离，电话就来了。
“应该，还没买完吗？”
“今天人多，还要再等一下。”他回答。
“好吧。那你记得给毛毛带个小垫子。”
“好。”
“先生，”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屋子，欲言又止。
“怎么了？”
“不，没事。”他沉默了会，说道：“妙妙小姐给您寄了包花种，我刚刚拿到。”
“什么花种？她没跟我说啊。等我问问。”
“嗯。我马上就回来。”
“好，我等会带毛毛去接你。”
“好。”
电话挂断后，他从箱子里翻出认证芯片，在石碑左侧上方的黑点处点了一下
“信息更新成功，祝您使用愉快。”
“光苒科技，伴您远行。”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