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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愿望之书 ...
起这个书名时,关于我生命的很多东西,都随着我的文字缓缓流淌进来。
……
前几日,许老师说要和我讲个故事。
我说故事有什么好听,爸爸整日嘴里胡诌八扯的多了去了。
骗你的,我当然不敢这么说。
许老师是我的家教老师,我经常觉得她像孔夫子,没别的,全因他长得像鞋底一样的脸型和语文书上的孔夫子画像如出一辙。于是每每看到他的脸,我便忍不住别过头笑上一阵,再别过来严肃地问他今天的题目。
然而我不是颜回,只是驽钝的马。或许用驴来说更贴切点。
许老师跟我讲小草和泥土的故事。
“从前,有一株从肥沃的土壤里冒出来的小草,它首先感恩了抚养它的泥土,然后伸展开身体,尽情地享受着阳光和雨露的滋润。”
“可是小草并不满足于只能终身扎根在泥土中,有一天它问远行而来的蒲公英,飞起来是什么感觉,蒲公英说好极了,它见识了整个大地的辽阔,和小鸟谈论云朵的味道,没有比这再好的了。”
“泥土问小草,你想要离开我吗,为什么,你知道没有你我将会一无所有。”
“小草说,因为我的愿望是飞翔。”
“泥土说,好吧,你走吧。”
“小草问它为什么。”
“泥土说,因为我爱你,所以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愿望,现在明白什么是愿望了吗?”
别误会,愿望,是我的名字。
关于愿望这个命题作文,我的人生中也不是第一次与它打交道了。
……
1.降生
我长成后的很多年,总有一些朋友问我讧镇的夏天热不热。
我答不出来。
说实话,关于家乡的很多,我都在不知不觉中遗忘了。
据我母亲所说,我出生那天,八月二十日,医院外骄阳似火。
对于我父母来说,我的降生是他们生命的进阶。我曾问过母亲,在她真切看到我的第一眼时,是什么感觉。
母亲说,是我的生命,实现了她长久以来对于“延续”的愿望。
在一个家族中,生命的价值在于延续,对于九零甚至于九五后之前的两性结合,目的大多是让他们的“基业”后继有人。在他们眼里,生育已经是超脱于情感之外的某些东西了,用工作这个词,或许不太妥当。毕竟在抚育孩子的过程中确实有情感的存在。
而工作就和每天早晨黏在马桶里冲不走的粪便一样令人讨厌,没人会对它抱有感情。但如果你的工作和你的梦想相差不大,那工作对于你来说,更像让你垂涎欲滴的佳肴,即使你细细品味过后,最后依然会成为粪便。但品味的过程绝对令你舒适畅快。
我发个疯,但道理相差不大。
至于关于我降生的故事,那确实可以细细道来。
我的祖母是一个细心的女人,在生产前三天就逼着我母亲住进了医院,所以临盆当天并没有什么惊心动魄。而我,在万众瞩目中,包着祖母给我准备的被子,面黄肌瘦的从产房里被护士抱出时,着实赢得了众多亲戚的“赞叹”。
说他们没有期待过我是个男孩,打死人也是不相信的。
但生都生出来了,手背也是肉,全家依然给我起了一个听上去就备受宠爱的名字。
愿望。
是小名。
母亲说,我就是他们的心愿。
原本父亲想将这个名字用做大名,可钱愿望这个名字着实难听,让我评价,请套用上文所说的“工作是粪便”言论。而后父亲人民教师的身份让他绞尽脑汁想出了我的大名。
钱希禾。
所谓月朗星稀,可“稀”不太好,祖母说别日后和我父亲一样落一个秃头的结果,发量稀可不是什么小问题。
行吧,于是干脆拆分成“希”与“禾”。
取了名字,我的人生,才算刚刚开始。
-
不知道是不是母性泛滥,似乎所有父母在孩子出生时总喜欢叫孩子的小名,在我妈一声一声的“愿望”里,我看着镜头,拍下了人生中第一张照片。
母亲怀中抱着正好奇的望向镜头的我,我的脸蛋蜡黄无比,而母亲一脸慈爱;父亲站在母亲的病床边上,单手揽着她的肩膀,也笑着看向怀里的我;祖母更像是无意间入镜的,她宽厚的身子坐在床边,正叠着我的小被子;祖父就更惨了,照片最左上角的那一只脚,穿着蓝色拖鞋的脚,是我祖父的。
照片背后父亲用他的楷书写了一行字:
小愿望诞生第一天,加油!
仔细回想一下,我的成长道路上,貌似一直有父亲给予我的这种无厘头鼓励。类似于什么“愿望七岁了,加油”“愿望在写字,加油”这些话。
唉,可惜油是没能加起来,火倒是起了不少。
2.父母
母亲出院一个月后,我总算白嫩了不少,也开启了我人生的第一个副本:家乡。
做诗人的,如果不写几首怀念家乡的诗,那就可以成为世界第一奇闻了。
就连我父亲都写过几首。我曾经问他明明人就在家乡,还说什么怀念不怀念。父亲说“乡魂何时归,童年梦最真”。
还是母亲说的容易懂,母亲说他这就是犯矫情了。
我很同意。
唉,可惜我不是诗人,也不想写什么魂不魂真不真的。
可父亲总是执着于叫我弄明白这些,他告诉我生长的地方,就是家乡。他和我和母亲和祖母,都是一个家乡。
我想,到这里,其实我的家乡是该有自己的名字的。
我说的名字并不是名字,而是一个具体的印象。
比方说在谈到我们中国的伟大领袖毛主席时,我们脑海里是不是最先浮现出他的脸庞,他干练又精明,具有领导风范的大爱形象?
生活里很多名字都是如此。在记住一个人的名字前,我们会先记住他们的特征,可以说是特征给了我们记忆的本领,一个人或物品的特征越大,对他的记忆就越深。有时候我们还会根据特征来取名,例子我放在下文。
所以我说家乡的名字,其实是想让大家了解我家乡的风貌。今后再提起这个名字时,不至于脑袋空空,难以记忆。
但在这之前,我要先介绍给我以生命,家乡概念,教我明事理的,我的父母。
我的母亲叫王兰萍,父亲有一个中国通用名字:钱国铮。
我很好奇是不是每个人身边都有一个叫国铮的。不说别的,光在我们镇子里就有一个叫李国铮的粗壮男子。只是年过三旬还没有说上媳妇,所以大家更习惯叫他李老汉,我父亲则被叫做钱老师。这就和我父亲区分开了。
那年冬日大雪,我母亲王兰萍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姥姥生了场大病,身体孱弱,寿数无多。便为我母亲就近寻了门亲事。镇子里的钱家有一儿钱国铮,是做老师的,这在当时可是个香饽饽,再加上年龄正当,尚未婚配,两家人便把婚事匆匆定了下来。彼时还不崇尚自由恋爱,尤其是这种偏远小镇,所以这并不稀奇。就像我所说的,当时的结合不过是为了以后的延续。
两家人都不富裕,婚礼也就免了。说起来这也是我母亲的一个心事。和我爱人试婚纱的时候她曾遗憾地和我说这辈子没穿过婚纱,当时结婚证一领,一切便尘埃落定了。
婚后不久,我父亲领着母亲去城里的照相馆照了张照片,算是补上的婚纱照。
照片中父亲弯着腰,双手搭在母亲的肩上,不过他表情略不自然,笑得也僵硬。母亲当年长得可算是标致,扎着俩小辫儿,笑得略微羞涩,手和父亲的手交缠在一起。
这张模糊又泛着点青涩懵懂的黑白照片,见证了我父母从贫困到小康的日子。也在他们婚后不久,姥姥便撒手人寰了。
在当时,母亲因为不易怀孕,二十八岁时才生下我,已经算得上极晚了。她没读过什么书,生下我后更是一心扑在我身上,连她所钟爱的刺绣的抛之脑后了。
她说她连生命都可以为我付出,爱好算得了什么。
不是不孝,我成年后回想起来,常常觉得母亲是愚蠢的。当然,这和我对母亲的爱并不冲突。
如果为了什么东西,连自己都找不到了,这是绝对不应该的。现在人们总是喜欢称颂母爱,以至于把母爱架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在他们眼里,母亲应该是孩子的所有物,她们的一言一行都要先留意孩子。但在我看来,母性之上,应该留给自己一些东西,姑且称之为“自我性”。这是万万不能丢失的。
做人的一生,所追求的就是“自我性”,如果连“我”都没有了,那“母”又从何而来呢?
因而我也经常劝她再拿起刺绣,她却一直以“多年不绣加老眼昏花”做借口推拒。
时间久了,我也放弃了。
相比于母亲,父亲就自我多了,甚至可以说是自我过了头。
教书之余,他还喜欢唱歌。当然,我说他自我可不是因为这些,只是单纯想夸赞一下。父亲的歌声一般总是在哄我入睡和饭后闲暇之时响起,我尤其喜欢他唱得那首《海阔天空》。
在讧镇,这首歌曾风靡一时,几乎每个中年男人在聚餐时都要来上几句彰显自己的风范。有些人嗓音低沉浑厚,便能将这首歌唱得动人心扉;有些人粗枝大叶,便只会
嚎着嗓子干吼几句,怎么也入不了人心。
父亲当然是前者。
我认为,如果他做个歌星,可能比做老师有前途多了。
父亲听到这些话总是要先开怀大笑一阵,然后说:“好闺女,有眼光!你爸我当年还真想过这些,只可惜年轻气盛,终究抵不过柴米油盐。”
母亲说:“又犯矫情!”
父亲摇摇头:“甭管!”
写到这儿,或许你认为我的生活是充满温馨的,那就大错特错了。
父亲的自我使得他和母亲的夫妻生活总是无休止的争吵,少有的恩爱时刻也是叫人浑身难受。可以说我的降生分去了他们不少注意力。
祖母也总是说:“夫妻二十载,不过是相敬如宾罢。”
3.家乡
我有多丰富,我能看到的家乡就有多丰富。
比如若是在我一岁时,家乡的风景对我来说不过是母亲的背景板,我看不懂花花绿绿的房子;若是四岁,风景开始有了颜色,我懂得了花,知道花香,知道人烟;若是十岁,童年与家乡,便是最密不可分,这时家乡是简单的,我能看见一切风景,但对我来说,也仅仅是风景而已,我专注的是和朋友们捉了几条小鱼;当我二十岁时,家乡便全然变得清晰了,风景不再是风景,它变成了一种寄托,变成了牵着我的一根线,我也拥有了和诗人一样的“乡愁”,顺着这根线,即使是一滴水,我都能摸索到独属于家乡的潮湿。
讧镇在几十年前,也就是八九十年代的时候,其实并不“标致”。因为地理位置偏远,这里并没有多少居民,杂草丛生,道路也泥泞不堪。但有一湖,名叫环玲湖,背靠奇山,湖水极其清澈,游鱼细石,直视无碍。
这可不是夸大其词。到了夏天,水被太阳晒的暖乎乎的,水面泛着光波,人在里面游泳,是必定要和鱼做朋友的。
湖里有各种石头,这些石头可不一般,我曾在父亲的旧物里一睹风采。也许是被湖水滋养的,光下看去,竟隐隐是透明的,各色都有,光溜溜的一个,摸上去也喜人得很,滑滑的,冰凉舒适,并不棱角分明。
冬天湖水结冰时就去滑冰。父亲说他小时候祖父总是拉着他去打出溜滑,他在上面摔了无数个屁墩。在湖边洗衣钓鱼的居民都成了一幅乡镇风景画。
直到父母结婚后不久,这里突然走了狗屎运,周边的地方开始开发,成了高楼大厦,这个小破地方也跟着沾了光,姑姑说连什么国家领导人都来过这里看湖。后来就发展成了景区,政府修缮了整个镇子,包括环玲湖,新建了不少设施,就连奇山都成了攀登的山,山顶修了亭子,每年夏季有不少人来游湖观光,网红打卡。
我幼时,父母总说要带我出去旅游,见识见识世面。
事实是每次都去湖边转悠一圈。
可惜现在这里是要花钱的,冬天也断断不能去打出溜滑。父亲说,他那双溜冰鞋原本是想留给我的,现在也是无用了。
而我是一路看着环玲湖从碧透到污浊的。
湖旁种着柳树,湖上建着拱形的桥。古典中式风的建筑确实让湖水多了几分韵味,一开始湖上是没有荷花的,后来不知怎么,开始种起荷花来了。宽大的荷叶遮住了湖水,少不更事的我总是在想湖下的鱼会不会憋死,如今想来是白担心了,那样污浊的水,恐怕鱼儿早就死了。
再后来,观赏的游客变少了,更多的是来逛一逛小镇,毕竟荷叶哪里不能见,湖水却是难得的。
很多年以后在家中相册里,我才终于见识到了它最初完整的样子。
那时父亲去湖中游泳,祖父斥巨资请人拍了张照片,可惜失了颜色,但此刻我才终于发现,原来,曾经的湖旁是有两排柳树的,中间隔出一条小路,小路的尽头是奇山,山的前面是水,水的侧面是树。闭上眼睛,想象如果阳光照进来,这一定会是极其平和静谧的。我想要的生活也大抵如此。
我曾经攀登过奇山。虽然山上的树不知害了什么病,和刚出生的我一样蜡黄,还应了祖母“发量稀少”的话,光秃秃的不太好看。我还跟父亲说奇山实在担不起“奇”这个字,可山顶的风景却着实有“登奇山而小天下”之辽阔。
难怪迁客骚人都要来山顶吟诗一首,发发牢骚。就连我都能胡诌出几句“山啊山啊,你真高,高得我真小”来。父亲说我一点也没遗传到他的文采。
奇山呀奇山,原来你没有千层台阶;奇山呀奇山,原来你没有天台楼阁;奇山呀奇山,原来你的本来是如此苍翠欲滴,原来你一直静静地矗立,审视着你孕育的孩子还你的“抚育”,沉默不语。
也是在我长大后才明白,原来家乡,只有当你离开它时,它才会让你念念不忘。
4.翅膀
对于父母一直敷衍我的旅行这件事,时间久了,本来对外面世界不太感冒的我也开始无比向往镇子外的生活。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可能乡下的孩子总是好奇心更多一些。
在我七岁之前,了解除家乡以外的任何新奇事物都是凭借许老师的口述。
父亲是在我小学一年级时为我请的家教。
他一直对我抱有很大的期望,尽管他爱我。
他总说我半点没遗传到他的头脑,不顾母亲的反对,给我请了一个据说是念过大学的男教师。费用可想而知。
只是母亲是最了解我的,朽木怎么也雕不成凤凰,一切都是徒劳,她更希望我的童年可以无忧无虑占多一些。但她劝不动父亲,两人大吵一架,我哭天抹泪,最后母亲只能来劝我好好学习,万万不能白花了这几万块钱。
许老师真不愧是大学生,在他身上,我总能感受到书卷气,一种温文尔雅、不紧不慢的气质。靠近他,我觉得自己都沾染上了墨香,闻起来让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当然,最开始我就提到,许老师的脸和孔夫子很像,这可不是取笑,虽然年幼的我确实很想笑,现在看来,可能是有些人天生就是要教书育人的。就像许老师,就像孔夫子。
我父亲可不适合教书,他的教育风格循规蹈矩还我行我素,顽固派形容的就是他。他谨遵中国教育里死板机械的那一套,水平不高又死不承认。幸好父亲在带毕业班,平时没什么时间管我,否则那一套招式就要招呼到我身上来了。
相比之下,许老师就活力多了。
他总是带着笑意,温柔地问我知不知道这个道理,懂不懂得那个诗句。我当然通通不晓得。
他还夸我的名字是一个好名字。
我也问他山外面是什么样子。
他的答案,多年之后的我再回想,已经朦胧了。
我成长中的许多道理,都是许老师一步步说与我的。他让我知道了云是没有形状的,并不是甜的,而是自然界形成的;飞机也不是因为翅膀才飞上天空;不是一个国家自己独占一个星球,我们都生活在地球;电视里的人不是真的被打死了,而是演员演出来供人们欣赏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许老师就是我生命的领航人、启蒙老师。短短几个月,他教给我的东西远远大于四四方方的课本。他让我学会了友善、宽容、平等、博爱、独立与勇敢,让我并没有潜移默化的被父亲的自我所影响。
然而父亲的忙碌没持续多久,毕业季很快来临,许老师也即将离开镇子了。
我最后一次见许老师,是在一次作文辅导上。
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出了“我的愿望”四个大字。
他说,这是要教给我的最后一课。
他问我知不知道愿望是什么意思。
我说:“我就是愿望呀!”
许老师给我讲了故事,然后教导我:“每个生命就像幼鸟一样,没有翅膀可不行,愿望就是我们的翅膀,推着我们前行。生命如果没有愿望,那一切都会没有乐趣。”
那不是我第一次接触愿望,却好像是我第一次接触愿望。
许老师要我在纸上写三个愿望,不会的字用拼音代替。
当年写下的是什么,可能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最后他和我一起将愿望折成了纸飞机,白白的,大大的,我吹了口气,许老师抓着我的胳膊,打开窗子,一发力。
飞机平稳的飞向了半空。
……
哎?我的胳膊怎么变重了?
哦,原来是许老师为我插上了翅膀。
5.成长。
父亲听说我最近在写书,于是想观赏一番。
看完我的草稿后,他摇摇头,直说道:“不行,太零碎了,也不够吸引人,完全没有特色。”
其实我也怀疑过,但想起一些事情,便又坚定了我自己,搪塞父亲是随便写写。
他对我的要求只增不减,或许是因为出身大山,秉持着“读书就是唯一的出路”,学生时代我过得很辛苦。
我的求学之路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简直是坎坎坷坷,回环曲折。无非就是今天学学,明天又学学。
直到高三时,在我爸几近疯魔的督促下,精神在崩溃边缘,才考上了一个普通一本。
我自问自己不是学习的料,跟一块海绵一样,被父亲挤来挤去。用手、用铲车、用千斤顶、用泰山拼命压才压出了一些水。
于是也是那段时间,我陷入了人生最低谷。
抑郁症,焦虑症一并席卷而来。母亲那段时间也消瘦了不少,这下我的头发真的稀少蜡黄了。
幸运的是,我的朋友一直鼓励我。
朋友这个角色,贯穿了我的所有。童年时,喜欢和隔壁的妞妞玩过家家,和兵兵拿木棍“保卫讧镇”,这是怎么都回不去的。但在心智成熟的时候,我喜欢和志同道合的朋友谈天论地,发疯耍笑。这回得去,却少了些味道。
我始终认为,朋友应该是比恋人更重要的存在。朋友不在于是否合适,如果聊得来,鱼跟天空谁说当不成朋友?我身边还真有这么一个案例。前几天一个同事告诉我他最近交了一个五十二岁的大爷做朋友,大爷为人爽朗开明,是他在江边垂钓的时候认识的,我这位同事二十九岁,他说跟大爷交谈好像忘记了年龄一样,完全没有代沟。
我平时是一个不太喜欢交友的人,朋友为数不多的也都是同龄人。但俗话说朋友在精不在多,总有些人认为朋友少是一件没有面子的事情,但在我看来,朋友就像滋养身体的补品,越多,反而容易伤害身体,这是得了心里上的安慰罢了;越少,才越能发挥最大功效,不知不觉中让你的身体得到补给。
我最好的朋友,叫做靖怡。
我抑郁症最严重的那段时间,曾经休学过一段日子。同班的朋友经常不顾高三繁重的课业,跑到我家和我一起数星星。
行为虽然幼稚,但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同样珍贵。
有一天,靖怡和我谈起梦想。她说像我们这样长在大山的平凡女孩,一生注定是要在“挣脱命运”的樊笼子里的。
我笑她怎么也矫情起来了。
她白我一眼,然后满眼憧憬地说:“你一直都不知道吧,我的梦想其实是做一名演员。”
“这是不现实的。”
“我知道。”
我说:“我还是想当作家。”
我看过很多书,几乎汇集了所有种类。其中一个原因是我喜欢看书,看书能让我平和下来,我也享受获取知识的过程,只是对课本里枯燥无味的知识实在提不起兴趣。很多人对书有一些偏见性,认为书中都是那些中规中矩的,满纸矫情话的文字。可是看书其实也是需要所谓“氛围感”的。一段文字读来,不同环境会有不同的感受。如果在嘈杂的场所,可能一些词藻会让你感到尴尬。但想象如果是一个阳光正好的午后,你坐在窗旁,氛围正好。这时候文字就会变成为你的“添砖瓦”,你读起来只会身临其境,妙不可言。这也就是为什么读书需要一个适当的环境的原因之一了。
我喜欢读书,其二是因为我的出身。
在这个镇子里,人是难以有什么前途的。或许有人会说,普普通通的不好吗。
好,但是不甘心。而在我甘心接受普通之前,我必须先领略我从未见过的风光。
……
抑郁的我,连看落叶都是悲悯的。不知道落叶是不是也嫌弃这个破烂的地方,想跟着风飞,妄图去一个华丽的,足够让它长久沉睡的美丽地方。
于是它们飘起来,张狂着,但风力不够,怎么可能把它们送去如此遥远的地方,它们只好不甘地,依旧不甘地在此长久睡去。
我害怕成为落叶,又常以落叶自拟。
城里的孩子可能不会有这么多的顾虑,他们本就生在风光里。但我们看他们是风光,他们看我们何尝不是另一种他们从未见识过的风光。
正因为想开了这个,后来我有所缓解。我会心理抑郁其实并不全是父亲的问题,也有我自己对自己的逼迫。
我讨厌世界的不公,让我不是闪亮的星,不是耀眼的故事女主角,只是默默活着的一片被太阳晒过的落叶,飘来飘去,总不能扎根在土里,不能生根发芽,只能躺在地面,等着被风吹散,然后飘向大海。
靖怡说我很适合当作家,她大概是在安慰我。
“别这么悲观。人活着,就要自己站立起来。我们活着,就要活得漂亮。”靖怡捏捏我的脸,“加油吧小愿望。”
靖怡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我到现在都记得她圆圆的脸颊和炯炯有神的目光。她富有活力,我要感谢她,我们并肩作战,渡过了青春中最艰难的时光。
强撑着高考后,我的病情渐渐好转,我考上了外省的大学,文学系。父母来车站送我时,我印象很深。
这是我挣扎破茧的一刻,意味着我终于踏出了镇子,到外面闯荡。
我想,那就让我好好看看,我这一生,究竟还能得到多少。
我并没有想象的快乐,父母就在车外,他们什么动作都没有,只是静静地、无比安静的站着,佝偻着腰。
这一年,我十八岁,他们四十六岁。我才惊觉他们已经衰老。
火车驶向南方,小草飞出了它深深依赖的泥土,我离开了家乡。
6.爱人。
在陌生城市的这几年并不顺利。
毕业后,我在几家报社面试,情况都不太乐观。行业竞争太激烈,学历是第一关卡。
最饥寒交迫的时候,是冬天。我在出租屋里,啃着早上剩下的半个包子,在网上投递简历。
父母打来电话,我说一切都好。
最后,我找到了一份的室内设计师的工作,转正后工资七千,尽管和我的专业毫不相干,但生活总算好了起来。
至于我的梦想,早就跟着那半个馒头一起咽了下去。
也是在秋天的一场雨里,我遇到了我爱人。
我认为,这时候是最适合介绍我自己的。
当时我二十五岁,梳着长发,穿着起球的咖色大衣和靴子,天气有点冷,我匆匆坐进一家饭店,靠窗。
从小到大,我并不是漂亮的,就像大多数人一样,没有完美的身材,白皙的皮肤,幼态的脸庞。但奈何我想的开,外貌对我来说,不过是湖水上的浮萍,容貌焦虑捆绑不了我,许老师教我的自由独立,我并没有忘。
可能正因如此,我爱人说他见到我时,我是淡淡的,安静的。他说我身上有“出淤泥而不染”的气质,我笑说他这也是胡诌。
其实对于爱情,我也是可有可无的态度。爱情在二十一世纪已经彻底混乱了,和化粪池的粪便没什么两样,干的稀的,香的臭的,总是能叫人干呕几下。我总喜欢把东西比喻粪便,这不太好,侮辱了粪便,毕竟粪便也是不可或缺的。有时间再改吧。
但这并不代表我不憧憬爱情。我理想的状态是两个人在一起,没有煽情,没有山盟海誓,没有轰轰烈烈,更不要尴尬语录。不因为别的任何原因,两个人在一起,结婚生子,仅仅是因为相爱。爱情对于大多数人或许是一层纱罩,罩住了你看世界的眼光,让你头晕脑花,不知所向。
二十一世纪的恋爱方式,是套路性的。基本分为以下几个步骤:一,看上眼,加微信;二,暧昧期,聊天,不时穿插非主流语录(我朋友经常分享她的恋爱过程)三,确认关系,继续聊天,总结分为互道早晚安,发一些莫名其妙的丝毫无用的东西,再者节日送礼。四,分手。
我不是说看不起这种恋爱的方式,别人的恋爱与我无关,只是如果要我这么恋爱,是绝对长久不了的。我在这种方式里感受不到爱,相反我会觉得幼稚又无趣,所以这也是我许多年不谈恋爱的原因。
我想,如果遇不到和我有相同想法的人,恋爱又有什么乐趣。
那天我点了几道招牌菜,这家店的菜是最有名的特色菜,即使是上班高峰期也很火爆。
刚要品尝时,一阵敲击声从我旁边传来。
我侧头一看,是一个带着灰色围巾,五官端正,寸头的高大男生。他嘴唇张了张,我听不清是什么,玻璃门太厚了。还没搞清楚所以然来,他打了一行字:
你好,请问可以拼桌吗?
我点头,看着他。
……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独自来这边旅行,想尝试一下当地的特色,没抢到位置。
我们两个,都不是话多的人。
在我啃鸭爪时,他极其突兀地说了句:“我叫程汀。”
顾不上尴尬,我吐掉骨头,鸭爪是爆辣口的,想回他,却一直被辣的张不开嘴。
“斯哈……斯我叫……斯钱、钱希禾。”
对视一眼,我看到他在笑。
……
互留联系方式之后,我们互相了解摸索,很快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程汀确实是一个寡言的人,他是一名记者,他的家乡也在北方,父亲很早就过世了。后来,他干脆在我的城市安定下来,我们一起打拼,在一起第四年,买了我们共同的房子,结了婚。
他很细心,比祖母更甚。我曾纠结于婚礼要办中式还是西式,他抱着我,说办两场吧,中式西式都来。一场在这里,一场办在我的家乡。
我父母身体不太好,我怕他们受不住舟车劳顿,两场便两场。
乡下的婚礼是西式的,那天我穿着如雪一般的婚纱,缓缓走过我十八年间生活过的地方。
父亲牵着我的手,他的手总是有一层厚厚的老茧,他的臂膀也总是有力,让我想起了很小的时候,他带我在院子里溜冰。
其实那双溜冰鞋没有搁置,父亲让我穿上它,他走在前面,拉着我的手,碾过水泥地,说:“看,这样也能玩。”
走过长长的红地毯,他拍拍我的肩,小声告诉我:“人生还很长,愿望,你就往前走吧。”
我侧头看向父亲,他不知道是不是流泪了,用西装袖子擦了擦眼角。我又转头看向爱人,他深深地看着我。
泪水便怎么也止不住了。
他把我的手慢慢地放进程汀的掌中,被他牢牢牵住。
“走吧,都走吧。”摆摆手,他转身,徒留一个苍老的背影。
程汀说:“你就是我的愿望,我爱你。”
母亲也曾说:“你就是妈妈最大的愿望,因为妈妈爱你。”
我想我是幸运的,至少我拥有普通的一生。再圆满不过了。
“我也是。”
我也爱你们。
人活一次,是为了爱而前行。
7.死亡与愿望。
我曾对死亡深深恐惧。
七岁那年,祖母寿终正寝。
临终前,她拉着我的手,叫我出去玩会儿。我问她什么时候做糖酥,她说缓一缓,等祖母睡醒,再给愿愿做糖酥。
愿愿这个称呼,只有祖母才会喊。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我说愿望听腻了,要爸爸妈妈喊我愿愿,他们嘴上应着,却是一天没改过。
原本也是随口一说,可祖母记住了。从那天起,她一直喊我愿愿。
祖母睡着了,可我再也没见到过她了。我问妈妈她去哪了,妈妈说祖母死了。
死了是什么意思,我理解的就是再也见不到祖母。
没人喊我愿愿了。
……
……
………………
婚后,我和爱人养了一猫一狗。猫咪叫呱呱,狗狗叫咕咕。
她最喜欢呱呱,总是要抱着才能工作。
我想,她还是愿意成为作家的。
所以我鼓励她重新拿起笔,写一写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
短文即将完结的那天,她告诉我,最后一篇叫做《死亡与愿望》。
我说,这名字不好,想她换,她死活不应。没办法了,我只好挠她痒痒,她很怕痒,在我怀里笑了半天,脸都红了,可爱的很。我吻过去,她便退回来,答应我会换一个名字。
下班时,她问我今晚吃什么。
我说吃油泼面,她叫我少放辣椒。
那天,是我的生日。
她说,等我回来再许愿。
……
我没有许愿。
她死了。
车祸来得很突然,连环相撞,她当场死亡。
再次打开这篇文章,已经一月有余。
结尾部分,只能由我来代写。
……
我从前时常觉得,人生就像一场总有尽头的梦。父亲去世后,母亲便浑浑噩噩了。
谈起愿望祖母的离世,我想我是知道她想表达什么的。
她把死亡这个话题放在文章最后,其实和无论人如何生活,我们的终点总是死亡的道理相差不大。
愿望是一个坚韧的女人。
在我生命历程的三十年里,我感激她。她的坚韧值得我去爱,去尊重。
有些魂,年轻时,像春季新生的绿叶,娇嫩,有纹路,摸上去却并不粗糙,只叫人感到、闻到阵阵清凉与芳香。不争不抢,不折不挠,暴雨来临依旧仰天长啸,叫着,笑着,拽住树枝死不撒手。
这就是她。
失去她的痛苦,无异于失去自己。
前几日去祭奠她,父亲告诉我:“我一直都希望她能勇敢地面对生活,可临了,需要勇气走出死亡阴影的是我们自己。”
失去女儿的打击对于他们来说无法承受,母亲几乎一夜间重病不起。
秋叶落下的时候,我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想起了我生命的很多温馨时刻。
到这儿,我不禁开始思索,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死亡不是结束,那又是什么?
是前行。
国外一部很火爆的动画电影上映时,妻子拉着我去看。放映结束后,她告诉我,如果有机会,她真想写一本关于死亡的书。她想告诉人们,死亡绝对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在我们生命的漫长中,死亡就像一根你永远不知道有多长的蜡烛。我们总是会担心蜡烛燃烧到尽头,或是突然被风吹灭。火苗摇摇晃晃,在许下愿望的那一刻,熄灭就是宿命。生命最重要的是感知,要用火苗去温暖,去照亮,熄灭是一根蜡烛的结束,但死亡绝对不是人生的终点。
在一条完全透亮的小路上,你一直不停的前行奔跑。直到你精疲力尽,小路突然开始变得一片漆黑。
你依然在前行。
前行的路上,可以痛苦,但依旧不停,大步向前,哪怕前路未知。
是,前路未知。
…………
这个故事发表前夕,我找到了妻子多年前的老师,许承德。
他已经两鬓斑白,和他交谈却不显费力。让我惊讶的是他竟然还能想起我妻子。他说其实妻子是他的第一个学生,他原本的梦想是做一名老师,可因为种种现实原因,没能实现。
父亲找到他时,恰好是一个机会。
人总是这样,勇气都是在一瞬间生出的。
然后他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拉着我去他的书房,从一个布满灰尘的角落翻出来了一个箱子。看样子着实有些年头了,打开时的味道是一种被时间浸泡过的纸张味。写故事时我常常翻阅老物件,这个气味我闻到过很多次。
是一个纸飞机。
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它泛黄却完好,等待了很多年。我将它拆开。
恍惚中,我看见了那个下午。
女孩拿起笔,吃力地写着:
我的愿望:
一,我要插上翅膀,飞到山的外面。
二,我要爸爸妈妈和我爱的人永远快乐。
三,我要写一本《愿望之书》。
-程汀译。
这年秋天,树叶哗哗地落。
完。
人生第一本完结,一天时间,眼睛要瞎了。
原本的设定是程汀死,但是在我打下“狗叫咕咕”几个字之后,原本要用的“他”,却打成了“她”。
然后,我无比顺畅的写完了结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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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愿望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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