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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泪水 ——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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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真小气,老是待在小房间不找我。
日记上的字幼稚而青涩。
6岁的谢随忿忿不平的嘟囔。
“我的小宝贝,你在做什么呀?”
女人的眼里倒映着虞随小小的,稚楚的脸庞,光影蹒跚,夕阳淡黄色的余晖扑洒在她的发顶。
这是一个连发丝都无限柔暖的女人,好像灼阳也不忍心遮盖她。
“向姨她这阵子怎么没来看我。”谢随不满的嘀嘀咕咕,偷偷窥探着母亲的表情。
女人手指蜷缩,用力过猛到指尖微微泛白,她不动声色,宛然一笑。
“宝贝是想你阑珊弟弟了吗?”她调侃道,试图缓解氛围。
“没有。”谢随当机立断红着小脸否定,“那个小屁孩是谁?不认识。”
“倔脾气。”女人笑着勾了勾谢随的脸颊,犹豫半晌道。
“向姨以后不会再来了。”
“为什么?”虞随倏地开口,他不解,他的年纪太小,没捕捉到母亲眼里一闪而过的悲哀。
“宝贝,答应妈妈。”女人说这话时的表情,令人捉摸不透,像是即将接受审判的死刑犯。
谢随听着这番不对号的说辞摇头晃脑,母亲说话怪怪的,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屋内短暂的沉寂。
“如果有人会好好爱你,而你也同样爱着他时,别把他推开。”女人俯下身,温软的手覆盖在虞随的肩侧。
“别活的像我一样。”
“听不懂。”谢随闷闷的撇过脑袋,这个年纪的他确实蛮横无理,但他的无理取闹也只是对于未来日子里又是一个人的孤独寂寞而感到恐惧。
母亲整日泡在实验室里,而父亲更是听说日理万机,反正他一年也不一定能见一次。
“生气了吗?来,看看这是什么?”女人葱白的指尖缓缓展开,里面的东西悄然盛开,俨然是一朵纸玫瑰。
“你老是这样,妈妈,换个套路吧。”谢随嘴上这么说着,手还是诚实的接过。
玫瑰花被特殊的放在木盒里,拥有独属于它安憩。
“第126朵。”
“第197朵。”
声音重叠,回忆瞬息。
“妈妈,他们都说你死了。”
谢随的眼睛在暗处有些看不清母亲的面庞,他的声音毫无波澜,冰凉的指尖在一片漆黑中摸摸索索,牵住了母亲的手,同样的毫无温度,两双相似的眼睛都不在透日着往日的光泽。
“宝贝9岁了呀。”
“妈妈。”谢随不再顺从着她转移话题,这次,他格外的坚决。
“是因为我杀了谢慎巾,你才会在这。”
“不是。”女人一怔,单机否定。
“妈妈,我这是肯定句,不是反问句。”他想抱抱母亲,但步履艰难,他们之间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隔开,谢随揉着酸涩的鼻尖故作坚强,殊不知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他这幅样子着实让人心疼。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女人率先出手,紧紧抱住儿子瘦小的身躯。
“妈妈没能保护好你。”
她的孩子明显的瘦弱,比其他同龄的孩子都要矮很多,在这个应该在母亲怀里撒泼打滚的年纪,他却还要反过来忍着泪安慰母亲。
画面映入眼帘,女人的精神一遍遍的遭受摧残,濒临绝望。
那个男人简直是个畜生,她的孩子还这么小。
“您再等我一点,好吗?”谢随哭的撕心裂肺,喉咙也沙哑的不成样子,“我马上就要长大了,您等我把你救出来。”
见到自以为早已失去的母亲,他所有的防御在一瞬间溃不成兵。
他不明白,明明是自己的错,为什么父亲要这么对待母亲。
“谢谢宝贝。”女人痛极了,她奋力挪动着瘦骨嶙峋的身躯,俯下身子,动作轻柔的在儿子的额头间落下一吻,脖颈上的锁链叮叮当当,可稍稍顶出的小腹,似乎无声的说明了什么。
“可以的话,妈妈真希望你不要这么快长大。”
女人的眼里满是留恋的神色。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记忆中风呼啸而过,裹挟着声音一起嚼烂,破碎,女人像是在唱歌,咿咿呀呀,婉转悠扬。
“不会伤害到妈妈的,别担心。”
女人丢开手里的刀片,浑浑噩噩的抓紧虞随的手,小臂是满是斑驳的伤痕。
“不要害怕使用这股能力,这是你的,独属于你自己的。”
女人的睫毛颤抖,身体也在止不住的颤栗。
尽管这一切因它而起,但是,孩子,不要害怕它。
噼里啪啦——
女人脖颈上,手腕上,脚踝上的锁链以着肉眼观察不到的速度迅速破裂。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女人嘴里不停的念着什么,长发批洒在她的肩膀,看上去有几分疯癫。
谢随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母亲。
“宝贝,你离开吧。”女人的眼分外浑浊。
“今天就到这吧,让妈妈一个人待着。”
虞随闻言却并没有挪动脚步,他觉得母亲的状况看上去不太稳定。
不要……
“宝贝,不要倔,听话。”女人勾起嘴角,可那份笑容分明比哭还难看。
我就要不听话……
“听着,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弟弟。”
可是你呢,我不能没有妈妈啊……
“知道了。”谢随满腹委屈终究还是没有道出口,他只是应下声,转过身的最后一眼,对上了母亲的目光。
他明白自己和弟弟,才是真正束缚住母亲的铁链。
他如果不离开,母亲的双翼就会被父亲名为爱的牢笼彻底折断。
可是到了多年之后,他永远不知道自己走出的这一步到底是对是错。
究竟是自己固执的让母亲等待,过着那种生不如死的生活去等待无望的未来好。
还是让已经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母亲歇息下来,解脱了好。
他将用一生去思考,母亲当年的目光,究竟包含着什么样的意味。
因为来不及了,母亲的笑容被永远定格。
葬礼那一天的天气阴沉着,注定是要有雨的。
谢随在漆黑的伞面之下抱着母亲的骨灰盒,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静,好像死去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可是在那漂泊的大雨之中,当他看着那个惺惺作态的男人在妻子的墓前痛哭流涕,似乎万般不舍,万般思念。
他看见那副丑恶的面孔,心中的痛恨再也压制不住。
谢随第一次和这个男人大打出手,但那个男人带了保镖,他终究只是吃力不讨好,被单方面殴打,美名其约……教导。
之后,他带着满身的伤痕离开了谢家,和谢逆断绝关系,毅然改了名字。
谢晨霞尚在襁褓之中,他只能把他交给了谢逆。
那天,他面对着窸窣的月光,感觉这片大地满目疮痍。
他抱着母亲的骨灰盒,躺在杂乱的草丛之上蜷缩成一团,凌乱不堪的风将他的眼泪冻住。
他哭不出来。
“妈妈,你好小气。”他无神喃喃道。
“为什么老待在这么小的地方不找我。”
“为什么?”他无助的喃喃自语。
“明明我们都没错。”
“明明都是你的错!”
每一拳的抡住,都是带着满满的愠怒。
他像是终于挣脱牢笼的困兽,他要撕咬,抓扯,血丝布满了他的眼,他彻底失控。
数年来积攒的怒意在一瞬间爆发。
许阑珊大感不妙,先不提虞随是不是要把这个畜生打死了,就冲虞随这幅大有要鱼死网破的事态,他开始忧心虞随的精神状况。
“别打了美人!他要死了!适可而止,你不能给他打死了,我们还要问他话的啊!虞随!”
他来之前明明告诉过虞随别贸然出手的,他现在是怎么了。
虞随恍若未闻。
许阑珊知道不好了,他当即上前要扯开虞随,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推开。
虞随疯了吧。许阑珊不可置信的摁着阵阵疼痛的胸口。
其他的几个保镖和秘书瞅见自己的老板也快被打死了,纷纷上前拦人,却又一一想麻袋一样被虞随抡开。
“报警,报警啊!”
哐当——
一道陌生的声影闯了进来。
“夏木繁?”
许阑珊诧异万分,他也不管为什么夏木繁会出现在这里,反正不管是谁能拦住虞随就好。
秘书哆哆嗦嗦的看着还没按下的报警电话,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这位警察踉踉跄跄,跌跌撞撞,马不停蹄的上前抱……嗯,抱?抱住了那个疯子!
“虞随,虞随,听得到我说吗?”
夏木繁硬生生的挨下虞随的肘击,忍着胃中的翻江倒海吼道。
“我,夏木繁!”
虞随的动作一顿,夏木繁立刻找准机会擒住他的手,将人死死的扣在自己怀中。
虞随痛苦的蜷缩着身子,就像当年在潮湿的草地上一般。
他微微翁的嘴唇苍白而无血色,呼吸剧烈凌乱,布满血丝的眼睛毫无聚焦,神色绝望无助,疲惫的脸上投着一股死灰。
“夏木繁。”他的咽喉发出艰难的低喃。
“嗯,我在。”夏木繁下颚轻轻抵着虞随的发顶。
“夏木繁。”虞随像是濒临死亡的落水者,牢牢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紧紧的回抱住夏木繁,温热的呼吸扑洒。
“夏木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