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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湖娘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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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界.人间.天泉镇
天泉镇是块远近闻名的风水宝地,每个来到天泉镇的人必会拜神仙怜悯世人的王母泉,看天泉百里横涧穿崖过,饮盛名远扬的湖家酿,纵马于崎水草场间。
湖家酿便是湖娘家传酒坊所特产的美酒,此酒入口柔滑犹如甘泉,入喉辛辣仿若烧铁,若是清晨开封一坛,那酒香能弥漫三天。
可是这样好的酒,在别处有人一掷千金而不得,而在天泉镇却只要二十两银子便可得一壶。
不是没有人没有动过倒卖到京城的心思,可是湖家酿只有在天泉镇才能激发最好的味道,离天泉镇越远,这股甘甜的味道越淡,等到京城早已化作普通的白酒,毫无惊艳可言。
亦不是没有本地人想过学这湖家酿的配方,可是不仅这湖家酿是祖传秘方,这众所周知的原料之一—王母泉,只有在湖家酒坊里才能出来这个味道,别人家用王母泉酿酒,轻则发咸,重则发涩。
因此,湖家是这十里八乡有名有姓的人家,可是湖家不知几辈单传,传到现在只有湖娘一个姑娘家。
老湖头愁啊,他有家产,有手艺,可是却没有儿子,他百般呵护的女儿湖娘,眼瞅着快二十了,也没有人上门提亲。
只因为娶湖娘,唯有入赘。
老湖头眼界高,湖娘更是,要有学识,又肯干活,主要是对湖娘一心一意,肯为湖娘放弃一切。这番选出来的人哪里可能入赘,有些人也想过假装,可是老湖头南来北往看过这么多人,不过一年便能看出来。
更何况,湖娘自己不喜欢。
老湖头尊重湖娘的意愿,由着她自己挑选夫婿,可是湖娘眼瞅着快三十了,也没挑到可心的夫婿。虽然她说要一直陪着父亲把湖家酒坊发扬光大,他十分感动。
可是身为人父的老湖头却不得不天天为湖娘的终身大事发愁。
直到三年前,陈三来了天泉镇。
陈三是隔壁崎水镇人,三年前要进州赶考秀才,他有学识,可家境贫寒,连这么一点盘缠都凑不出来,于是便到湖家酒坊打个短工,以求路费。
那年春光熹微,梨花开的正好,彼时他刚签了合契,进入酒坊,就在梨树下看见一个身姿绰约的女子踩在酒架前,梨花散落,落在她发间,阳光照在她脸颊侧的铜钱胎记上,他不觉白玉有暇却觉心跳骤速,就这一眼,陈三便已钟情。
在陈三的攻势下,湖娘逐渐沦陷。可是真正让湖娘决定嫁给他的原因则是—陈三为了她,决定放弃考秀才的抱负,愿意陪着她经营湖家酒坊。
湖娘喜欢有学识的人,可又不喜欢太聪明的人。她被老湖头养的很好,聪慧能干,是十里八乡一把算钱的好手,可是她在感情一事只能通过南来北往的旅客,市集贩卖的话本上略知一二。
她不想离开湖家酒坊,她的夫婿亦应如此陪着她。若是有朝一日他高中,话本上讲男人薄幸寡情,一朝得势便极有可能抛弃发妻。如若没有,即便他去做官,自己也不能再经营酒坊。湖家酒坊岂非就此没落?她不愿意这件事发生,也绝不允许这件事发生。
于是陈三那不想赶考的念头,反而满足了她的最根本的需求。
陈三成功做了湖家酒坊的上门女婿。
陈三家人口简单,双亲均不在人世,本只有一个哥哥,可他赶考时哥哥却突然暴毙,留下寡嫂带着小侄女在崎水镇,盼他高中。
湖家既收了他为上门女婿,那便遣送了不少财物给他寡嫂,以便改嫁。
陈三上门对她也极好,不图家财,对老湖头也十分孝顺。
这原本是一件两全的美事。
“可是后来,陈三又为何要杀你?”问这话的,正是已经赶到猎户家里的凌宇彻,此案诡异就诡异在湖娘此事在周边人尽皆知,都夸湖娘找了好相公。
“原本一切都好,可是一切从父亲死后就变了。”湖娘倚在床边,虽然身体虚弱,眼里的恨意却支撑着她一直讲述着。
湖娘与陈三成婚两年后,老湖头过世,诊断是喝酒的时候太急,呛住了气管,一时顺不上来气,窒息而亡。
这是意外,湖娘哭了三天三夜,眼睛都要哭瞎了。
她知道,她现在已经没有父母了。
陈三在服丧期间一直陪着她,可是等不到一个月后,他身上却多了脂粉气。
湖娘酿酒,为保酒香清冽从不用脂粉,就连着梳头的发油也只是用庭前的梨花与王母泉调配而成。
陈三身上的脂粉气,究竟是来源于谁呢?
湖娘就这样一天一天地想着想着,陈三却一天比一天回来晚。
湖娘第一次尝到了话本里讲妻子守着窗边等待丈夫归来的苦。
婚姻一事,外人来看总是热闹恩爱非常,可是个中心酸只有当事人知晓,每个陈三未归的时辰,湖娘的眼泪落在她为陈三新缝的帕巾里,泪痕干了又干,鸳鸯刺绣也逐渐褪色,可是陈三却变本加厉。
他们争辩,吵架,甚至大打出手。
终于有一天,陈三身上没有了脂粉气,也每日都在家陪着她。
湖娘以为她那个对她百依百顺的夫郎又回来了,甚至他还为她谋划,说酒馆应该推出新品,与她商量新酒的配方。
湖娘已经失去了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陈三又回到了原来的模样,湖娘自然对他百依百顺。
只是湖娘并不傻,陈三还是做这那上门女婿,家里钱财尽数归湖娘掌管,账簿,采买湖娘都牢牢把握在手中。
陈三所说的新酒需要一味番豆,这是前两年南洋商人带到崎水镇的舶来品,陈三家里曾种过,知道此物富含香气与油脂,是新酒的不二之选。
陈三曾亲手喂她吃过,她也觉得不错。
只是她思量很久,原料不得马虎,她需要亲自去考察一番。陈三也同意,怕她路上出事,亲自陪同。
安顿好家里酒坊的生意,她和陈三只身便前往崎水镇。
因为两镇邻近,二人并未带太多盘缠,只带些普通的金银细软,便出发了。
谁知这一趟,却差点要了湖娘的命。
两人走到横涧山边,路上杀出来一窝流寇,领头人自称是山上黑水寨的二当家,他们人人手持大刀,将二人逼至山崖边。从小长在湖家酒坊的湖娘从小只知话本里面流寇危险,可是现实哪里见过这个,况且如今太平年间,从小湖娘不知流寇祸乱。于是赶紧拿出携带的钱财以求保命,可土匪依然不依不挠,甚至那二当家拿出了弓箭说是要给弟兄们展示新学的箭术。
在那箭马上就要从土匪手上射出时,陈三却突然上前,转身挡在湖娘身前。
他面对着湖娘,身后是持刀的土匪。
她面对着陈三,身后是百丈高的悬崖。
当下,湖娘便红了眼眶。
“之后呢?如此千钧一发之际,为何只有你一人跌落山崖,陈三却毫发未损?”凌宇彻看着湖娘发抖如筛糠般的身体,追问道。
湖娘停了许久,她沉沉地呼了几口气,可是一开口,那眼泪还是止不住滴落:
“他奋不顾身挡在我面前那刻,说不感动是假的。”
“可是还没等那份感动消散,他就贴近我耳边说 ……”
“你去死吧 。”
湖娘被陈三亲手推下悬崖,而那枚箭却始终悬而未发。
等到土匪离开,陈三兀自滚了几圈泥土,半夜跑到官府报案。
他以为万无一失,可未曾料到,湖娘命不该绝,百丈高的悬崖摔坏了她的身体,却摔不碎她的心。
天道显灵,王母泉动,要她湖娘,亲手为自己报仇!